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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章 ...

  •   时值盛夏,家家户户基本上闲下了手里的农活,都呆在家里看着电视麻玉米(地方方言,指将玉米粒从玉米棒上分离,方便晾晒)璟深也不例外,每天早上麻晚上也麻,从不间断。串门的乡亲邻里见这么懂事的孩子都忍不住夸赞几句。

      小孩子贪玩的天性是改不了的,院门外方猴和吴妮子扯着嗓门一喊:“璟哥!出来玩!”

      说来也怪,这些绰号也不知从哪来,但都这么喊。方杼信向来都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给人感觉弱不禁风,故不得大家都叫他方猴,至于吴妮子,其实也是老一辈爱叫的称呼罢了。

      别看方猴瘦瘦弱弱的,打起架来是一点不逊色,常玩的一群小伙伴里,就吴妮子和璟深年纪稍小,容易被其他大一点高个子的男生欺负,于是方猴自然而然就成了保护他俩的勇士。

      四川的夏天是闷热的,天公也不做美,烈日炎炎下居然下起了倾盆大雨。燥热的空气与水滴凝结,热得就像是在下饺子。

      本着大人们常叮咛不要靠近水塘边玩耍的警告,方猴一行人也就靠在核桃树下躲雨。

      但核桃树也不是一定安全的地方,夏天的核桃树上树下有时会爬满一种绿色的虫子,浑身带刺,脑袋上好像还顶着两个橘红色的斑点,看上去还多可爱的,但往往这种美丽最要人命。

      吴妮子记忆犹深,有一次她和魏稚姐在核桃树下玩过家家,被这绿色的大虫子吸引,她好奇地伸手过去,却被刺了一下,一阵触电的感觉伴着疼痛让吴妮子忍不住哇哇大哭。

      被刺的部分皮肤还会红肿,发痒,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样,只不过应该是plus版的。老一辈有经验的人说,被这绿色的大虫子所蛰到,就把它捻碎,用它尸|体所挤压出来的汁液涂抹在被蛰的部位,过个一天两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可跟翩翩仙女似的吴妮子哪能受这么恶心的东西,绿不拉几的看着让人作呕,无奈,可强烈的疼痛感只得让她妥协。一边听着大伯念念有词:“解铃还须系铃人呐。”一边恶心地把脸撇向一边。

      在核桃树下蹲坐了好一会,方猴突然眼睛一闪,他看到荷塘边上,一株已经盛开了的荷花在雨中菡萏。

      粉嫩的花尖,白得发亮的花瓣以及黄绿黄绿的花蕊,看得人那叫一个激动。

      “妮子,你想要吗?”方杼信一本正经问道。

      吴妮子坚定得点了点头,看向那朵在雨中摇曳地荷花,又看了看荷塘里的水,使劲摇了摇头,但眼神里又充满了渴望。

      “到底要不要?”方猴一把洞穿了吴妮子的心思,“放心,不会有事的,这朵花开得离岸边这么近。”

      吴妮子从小就特别守实听话,在当时村里就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知道自己特别想要那朵荷花,但是又怕方猴哥去给自己摘荷花掉进水里有危险,还是摇了摇头。但其实荷塘里的水并不是很深,前些年发生过儿童溺水的事件,不过都是好几十年前的,听说也是摘荷花村里人也重视,特意在荷塘靠岸的一片水域垫高了底下的淤泥,并用水泥板铺了一层。所以靠岸的水其实并不深。

      方猴抿了抿嘴,站起身来,跑到荷塘边上,结果还是和预期有出入,这朵荷花其实离岸边有些距离,只不过刚刚坐在那看着近是视觉效果罢了。

      方杼信显然有一些犯难:摘?太远了确实怕掉下去呀;不摘?不行,吴妮子肯定会失落的。

      方杼信又转过头看,吴妮子和璟深呆呆地望着他,只是雨丝太密了,有些模糊。

      方杼信东张西望半天,突然发现脚底下有一根铁丝,大概是之前修路时遗留的。

      正准备捡起来,却拉不动,发现铁丝已经焊进了水泥路里,这使得方杼信更加激动了。

      他找好落脚点,扎实地踩着靠岸的石头,左手环住铁丝又用手捏紧。身体、左臂、铁丝形成了一个钝角三角形。

      方杼信右手吃力地往外伸,他不敢低头,下面是水,只得盯着荷花,看着自己右手一点点靠拢。

      手指与荷花的距离还在不断缩小,吴妮子和璟深站起来想过去帮忙却又不敢乱晃动方杼信的身体,生怕他失去了平衡。只得站在一旁。

      “你小心点,方猴哥!”吴妮子用轻细的声音嚷着。

      方杼信憋足了劲,屏息凝神,右手一往前探,抓住荷花的茎干,一把扯断,身体又用力往回收,右脚一蹬,安全撤回。

      “呐,给你,荷花!”方猴小心翼翼地把荷花递给吴妮子,唯恐蹭掉了花瓣。

      吴妮子接过荷花,开心得又蹦又跳,在雨中跳起舞,就像是一个小精灵般,拿着荷花,美若天仙。

      正乐着,杨大娃紧赶慢赶地跑了过来,浑身都被雨水浸湿了,气喘吁吁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落汤鸡。

      杨大娃是村口杨大叔家的大儿子,叫杨浚文。比方杼信他们还要大上一两岁,平日里也常和他们一起玩。只不过杨大娃好胜心较强,什么都要争个赢头,难免因一些小摩擦发生肢体接触,璟深自然就是他“欺负”的第一对象,奈何方猴难缠,杨大娃也不敢太过。

      虽然平日相处较好,但看着杨大娃靠近,璟深还是有些畏惧,大概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太多了。

      “不好了,村口河堤要决堤了,我大叔让我来找帮手过去搭把手,帮帮忙。”杨大娃大口哈着气,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几人也意识不到事情有多严重,但听“决堤”二字就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跟着杨大娃去了村口。

      杨大叔还在不停忙着手里的活,看着杨大娃带来的“帮手”,气不打一处来,叫骂道:“老子让你去找帮手,你找几个小朋友来干什么?去找大人啊!真是脑子不会打转了。”

      杨大娃顾不得停顿,转身又回村去叫人,留下几个小屁孩面面厮觑。

      杨大叔看着几个小孩来都来了也没辙,只得让他们几个去旁边用推车运沙袋。吴妮子力气小,就在一旁帮忙牵着口袋让他们方便装泥巴。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本还是有太阳的天空一瞬间变了颜色,乌云密布,仿佛置身黑夜。

      自十多年来,村里很少遭受现在这么大的暴雨,村里的防洪系统也逐渐弱化,这次的大雨打得村民们措手不及。

      杨大叔是村里的干部,带头领着乡亲们抗洪,从装沙袋到运沙袋再到搬上河堤,无哪一环节他偷过懒,好像如果他偷了懒这洪就抗不了了似的。

      鼓着这一股子干劲,村民们也更加卖力。吆喝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村里的男丁去抗洪,老一辈的在田间梳理河道,年轻一点的姑娘些便在家准备乡亲们的伙食。偶尔向前线送去一些干粮和茶水。

      男人们都嫌这路太泥泞,难走,怕姑娘们弄脏了衣服,姑娘们倒是不怕,送得更频繁了。

      吴妮子也不例外,没有装泥土了,就在厨房帮着生火,魏稚姐也跟着来帮忙,两个小姑娘被烟呛到流出眼泪都还是笑呵呵的。

      方猴和璟哥还在前线帮着运沙袋,推车来来回回,在布满稀泥的路上压出一条条深深浅浅的车轮印。手已经磨出了血泡,但还是觉得挺自豪的,依旧卖力地运着。

      河水还在暴涨,漏了又堵,堵了又漏,漏了再堵,村民们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倍受折磨,奋斗了几个日夜,终于,雨势小了下去,水位也渐渐退下。

      大雨过后,庄稼全遭了殃,村民们个个苦不堪言。

      但这也不足以让他们灰心丧气,他们把堵塞的沟渠疏通,把田间的淤泥清空,把集聚的水疏走,又是几天几夜的忙碌。

      终于,田地又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只不过光秃秃的一片,毫无生机。

      乐观、朴实的村民哪里顾得上这些,到了傍晚,生起一堆篝火,众人围坐在一起,庆祝抗洪的胜利。

      每个人的欢声笑语、喜笑颜开,但笑声的背后,还是听出了些许悲伤。

      “我家玉米地几十亩全遭了殃,救回了几百斤玉米,其他的都不知道冲哪里去了。”春子大姑哀叹道。

      随即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诉苦。

      “我家的那块田,土本来就薄,现在一冲,怕就剩石头嘞!”付大爷也跟着抱怨。

      一旁的方杼信挨着璟深坐着,吴娴挨着魏稚坐着,他们齐刷刷看着那些人,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对这庄稼这么执着。

      换个方法说,他们觉得,这些庄稼带给他们的只有早出晚归的忙碌,日日夜夜的耕作以及累得喘不过气的农忙时期。

      但其实不然,土地、庄稼就是农民的根本,是他们的命根子,只有守住这命根子,只有早出晚归的辛勤劳作,才能换来金九银十的丰收。

      而丰收所带来的喜悦,是镌刻在农民脸上一辈子也抹不掉的光辉,那是他们一年劳动一年奔波的结晶。

      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野,空气中还散发着泥土的气息,和着微风吹来,夹杂着新生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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