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文]三千世界辉夜重生》三千式界

15、Chapter 15

　　天边渐渐出现一丝微亮，接着黑暗很快与白昼交替，天空明净的蓝与海水深邃的蓝遥遥相望。
　　可是它们之中的任何一种都不像司徒空的那双眼睛。

　　团在沙滩上的上官七戒看着退去的潮水发呆，反复着如斯的杂念，等到太阳的光芒洒在他身上，他才起身到林子里去觅食。
　　很幸运，这座岛虽然人迹罕至，自然资源却并不荒芜。树林里有不少能叫出名字的水果，上官七戒用小刀搁下一些长在地上的瓜，抱了满怀回到司徒空身边。
　　“这点东西应该够我们十天半个月内不会饿死。”
　　身为特种兵，经历过的恶劣环境远胜于现在，所以他的心情比较悠哉，对于眼前的状况满不在乎。不过他也知道，司徒空挨不了多久。

　　司徒空靠着一块大石头休息了一晚上，海风已经把他的头发全吹散了下来，恢复成自然的造型，微微盖住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雾气，但不是那种湿润夺魂的感觉，而是因为一夜勉强睁着眼才形成了眼底凝聚着水汽的效果。
　　上官七戒看看他左臂上印出血花的绷带，想想应该是很痛的。
　　会比他一年前的那时候痛吗？

　　冷冷淡淡地撇开眼，自顾自坐到了一边：“我摘了些水分比较多的，我们现在最需要补充水。不管怎样你都不许给我死！”
　　“因为我死了，你会受到处分？”
　　“没错。”
　　司徒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沙地上那些颜色泛青的瓜，再看着上官七戒。
　　“干嘛，怕我拿有毒的瓜害你？”
　　“我一只手剥不开瓜皮。”
　　上官七戒脸上抽了抽，心里一边暗自咬牙切齿想杀人，一边帮他去皮切块。

　　“你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状况？”司徒空的眼睛几乎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满脸挂着不耐烦的恶劣表情的少年：“看你做这些事很熟门熟路。”
　　“虽然我乱七八糟，没计划没规律，”上官七戒粗狠地用小刀戳了块瓜果，“但是野外生存的经验一定比你丰富。你……还在担心我会挑些毒瓜来害你？”
　　“不。……”被强塞下一块东西，司徒空无奈咀嚼完后，才有机会开口，“为什么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我曲解你的意思？”
　　“算了。”他疲惫地闭上眼，“我是想说，你辛苦了。”

　　上官七戒皱了下眉头，对于这种不清不楚的态度越发恼火，但是又懒得发泄。
　　就在他别过头去的时候，听见司徒空那儿发出了几声粗沉的呼吸声，转头看去，司徒空捏着左膀，额头上直冒冷汗。

　　上官七戒拧了下眉头，爬过去摁住司徒空的左肩，把绷带拆除了一看，冷冷道：“你这条手臂不能要了，必须砍掉。”

　　因为伤口泡过海水，加上里面海绵吸水的关系，时间一长，筋肉与骨骼都在海水的盐分下开始溃烂了，不立即切断坏死的神经，伤口恶化会更严重！
　　所以上官七戒没有让司徒空考虑太久，马上把插在沙地上的小刀拔出来握在手里。

　　不过他却没有立即下手。
　　在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想起过去征战沙场浴血杀敌，无数次地将敌人砍得鲜血淋漓。
　　想起曾经，面前的这个男人让他那么痛过……

　　“我现在要把你的手臂砍下来，这样才能保住你的上肢和肩膀。”他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
　　“嗯……你砍吧。”司徒空的反应很淡然。
　　“你完全不在乎自己会少一只手吗？”
　　“事后装了生化义肢，不会有什么影响。”
　　“哼！”
　　他捏住司徒空坏死的臂膀，握着刀的手却悬停在半空，又犹豫了。
　　“喂，我问你。”
　　“想问什么？”
　　上官七戒眯了眯眼，“为什么冲出来？”
　　“嗯？”
　　“我问你为什么冲出来挡在我前面，你知道你那么做是多此一举吗？”
　　“也许吧……因为不想那一刀砍在你身上，所以不自觉的……难道我的想法有错？”
　　“你太自以为是。”

　　上官七戒甩掉刀，往海边踱去。
　　司徒空半睁开眼，少年与海叠在一起的画面在他的视线里已经相当模糊……
　　那个背影，孤独冷傲。

　　浪渐渐大了。
　　海平线的那一端慢慢冒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点，很快就变成了一架架高速战斗机，遮天蔽日地从上空掠过，然后才能听见震耳欲聋的轰轰声。
　　上官七戒一阵惊喜，简直想跑回司徒空身边，激动地抓住他的臂膀高呼。
　　那些是本国的战斗部队，他们有救了！
　　不，确切地说，他终于可以和讨厌的家伙告别了！

　　不久之后，医疗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岛上，司徒空被搬上担架，然后消失在直升机舱门里。
　　上官七戒呆呆望了很久才收回视线，转向面前的西医生，踌躇片刻，说：“请想办法保住他的手。”
　　西念明压了压头顶上的帽子，凝重地看了看他：“我尽力吧。”

　　由于上官七戒乘坐的是另一架直升机，而且目的地不同，他没有机会再和司徒空说上话，路途中大部分时间基本上都在睡觉。

　　回到基地后，雷亚斯上校只让他好好休息，对于北国之行一字未提，风平浪静得令他纳闷。
　　大伙也不会过问此次任务的内容，军队里机密意识始终放第一位。
　　于是在一如既往的日子里，他过得浑浑噩噩，训练的时候因为开小差被教官骂，吃饭的时候笨拙地摔下椅子去。君文乙轩问他是不是病了，他摇摇头，回房闷被窝里，对八卦杂志也提不起兴趣了。

　　近来兵营里最常聊起的话题就是本国对北源国发动的战争，战事从双子月打到北源的边城，连战连捷，士气大增。
　　上官七戒对于这个没有其他人那么亢奋，心里面反而有一点懊恼，司徒空白费力气了。

　　有一次在食堂跟人打牌时，电视上正在重播新年时的跨年度歌会，JESEN从十五岁出道后，每年都是歌会的重头。
　　那次尴尬的分手以后，他就没有再听过JESEN的歌，时隔一年，从电视上看到，就好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只是过去崇拜过的明星而已。

　　电视上的她穿着一身闪着珠光的高叉旗袍，鲜艳的如同一团火，领口和袖口都有羽毛点缀，金色的头发盘了起来，高雅端庄。
　　曲调宁静的一首歌被她低冷华丽的嗓音赋予了淡淡的悲伤感，特别是她用惯有的带着轻微沙哑的尾音和换气来演绎曲子的高音部分。
　　那种调子谁也学不来，那种天籁之声让全世界都迷上了她。
　　忽然镜头一切，司徒空的侧影出现在屏幕上，幽暗的四周，有一束强光打在他的头顶，他坐在白色的三角钢琴前，面容平静而沉醉地弹奏……

　　上官七戒看得视线转移不开。
　　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人会弹钢琴。
　　修长有力的手指，柔韧灵活地敲击在黑白的钢琴键上。
　　可是，他的手……

　　“大家快到操场上去！去看冰山大美人和狂大人较量的经典一刻啊！！”
　　当他看得入迷时，被一声震天雷似的呼喝打断，不悦地想，基地的女兵们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嗯？等一下……

　　回过神，发现桌边三个打牌的战友不见了，不但如此，食堂内已是人去楼空，连刚才在抱怨军官们乱吐瓜子壳的清洁大婶都不见了！
　　“你愣在这干什么，去给你拍档鼓劲啊！和我一起坚定地加入冰美人党！”尼尔耍着飞毛腿回来把他拽了出去。

　　操场上盛况空前，外圈清一色全是男人，因为最佳观看区的里圈全部被女人们占领了。
　　这次女人们不像过去那么团结一致，分成东南两股势力，一股站君文乙轩身后，高举横幅“冰山大美人冠绝天下”；另一股站尹正身后，高举旗帜“豺狼狂大人笑傲江山”。

　　霍碧若兴致勃勃勾着上官七戒的小胳臂在旁解说：“事情是这样的，你不在的时候，基地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尹少校偷懒睡觉时不小心启动了战斗机的动力系统导致飞机爆炸，那架战斗机是君文自己设计的试验机，所以下情你应该猜得到啦！”
　　上官七戒点点头，凭君文的作风，一定不会放过尹少校。
　　“另一件是尹少校后来又到战斗机里偷睡时，碰巧君文在场，把他锁在里面倒置引擎散热蒸了一下午，你想现在是什么季节。”
　　太……太狠了！上官七戒面上淡定，心里琢磨，以后千万别惹毛君文。

　　“后来他们俩只要碰面，二大队的人就要出动一次，九个训练场毁了四个，兰中校受不了了，把这事丢给我们总队长处理。总队长那人你知道的，事情马上就推到女子部了。女子部意见不合，终于分裂成两股势力，就如你眼前所见。”
　　霍碧若一把勒紧上官七戒的脖子，嘿嘿奸笑一阵，再说：
　　“下面才是重点，因为主次的问题让坚守党和倒戈党很不淡定地在BBS上战了三天三夜，被尹少校看见了。关键，尹少校是100%直男，误会了，顺手打了个回复说，三天内收服冰山大美人。”
　　上官七戒滴汗，他真的是完全误解了……
　　霍碧若又说：“第二天，这个回复被君文看到了……”
　　下文尽在不言中。
　　上官七戒有点同情尹少校了。君文不是100%直男，但是却想装100%直男，大概会把尹正杀个片甲不留，再无崛起之日……

　　人海的最前端，斜坡最高点，君文乙轩和尹正隔开五六米距离匍匐在地上，各自面前是拆散的机枪组件。
　　尹少校痞痞地道：“记得你输了，要在BBS上发红贴说明你从今往后是我的人，我会让版主置顶！”他笑得尤其猖狂，尤其得意，猖狂而得意的笑容背后，真相是——征服欲异常强烈的他认为这是收服手下人的重要时刻。
　　君文乙轩也不知道少校理解得正不正确，冷冷斜他一眼：“等你赢了再说。”

　　“先10号？”
　　“15号。”
　　尹正点头，向掷碟器那边的人打手势：“30个！”

　　他们比的是700米远程飞碟狙击比赛。
　　碟子的号码从最大的1号依次往下排，数字越大，碟子直径越小。规则是从组装枪开始计秒，60秒内完成对全部投掷到空中碟子的狙击，命中率高的胜出。
　　这比赛最关键的就是能不能拿下第一只碟子，因为从第一只碟子飞射出来以后才能开始组装枪。

　　一轮过去，不分高下。两人组装机枪的速率出奇同步，并且全部命中。
　　尹正再打手势：“40个！”
　　由于60秒是固定时间，个数越多，意味着碟子射出的间隔越短……

　　君文乙轩完成第二轮后，略微抬高头望了望战果，旁边尹少校游刃有余地在吹口哨。
　　“50。”君文乙轩一脸冰冷地说了一个数字，尹正眯起了眼睛。

　　“70！”
　　“75。”
　　“挑战80？”
　　“直接100。”
　　“很好！”

　　……

　　碟子已经在空中连成了壮观的弧线，围观群众们呆呆地望着远方黑云飘过。
　　摇旗助威的阵亡了大半，男人们这时候方显体力充沛。
　　“他们什么时候结束？”
　　“早了吧。”
　　“兰中校明天一定会爆发小宇宙，把我们通通活埋了。”
　　“上校可能已经在写辞职信了……”

　　负责控制投掷器的士兵举手示意两台机器都报废了，尹少校挖耳朵道：“你小子很强么。”
　　君文乙轩面无表情，不客气地道：“过奖。”

　　虽然比赛被迫中止，不过上官七戒认为再比下去，胜的一定是君文乙轩。他在这个项目上的记录目前还没有人打破。
　　而自己比较遗憾的是，看不到尹少校输掉的表情了。

　　忽然，咬着烟的少校从匍匐的状态来了个螳螂跳，蹦下斜坡直冲碟子的尸体山。后面零零碎碎跟去了几个，但大多在君文乙轩冷脸的气场下不敢动弹。

　　“冰山大美人！”尹少校在老远的地方摆了个很拽很拽的POSE，举着扩音喇叭，“明天十点BBS发帖！”
　　女人们这次又团结一致地欢呼了。君文乙轩怔了怔，蹙起眉头：“不可能。”

　　他腾腾腾地大步过去，后面是海浪一般的人潮卷上去。
　　尹少校挂着很拽很欠揍的表情，把两只完整如初的碟子展现在大家面前：“这两只是刷了白漆的铁盘，规则中有说，碰到乔装物漏过不打。但是其中一只有弹孔，表示中尉你浪费了一发子弹。在击中数目相等的情况下，子弹用量来决定胜负。咳咳，假如需要证据，我们检查弹匣……”
　　君文乙轩冷冷的表情不变，嘴里狠狠道：“你耍诈！”
　　“兵不厌诈。”尹少校潇洒地丢掉两只碟子，拍拍手，“战场上没有规定用什么手段收服敌人，场外部署也是一个战略，只有结果最有说话权。”
　　“……”君文乙轩一言不发地瞪着他。他得意地咧开嘴巴成月牙，摸摸君文乙轩的头，“记得，明天十点，BBS发帖，ID冰山大美人，不带马甲。我等着抢沙发哈～”

　　一群人目送着扬长而去的背影，男人女人们都史无前例地一同欢呼雀跃，基地第一次合家欢乐，虽然手段不正当，但尹正是他们的英雄。
　　为什么？因为冰山大美人一统射击场的时代结束了。

　　晚上，上官七戒和君文乙轩爬上宿舍屋顶。

　　“其实，”灌了几瓶啤酒后，上官七戒道，“全基地能和你战到20轮的就他一个。”
　　“那是因为，”君文乙轩余光瞄向身旁，“你每次都不认真参加考核。”
　　上官七戒笑笑：“但是他辨别出那只铁盘时胜负已定了。700米外直径只有50MM的物体，我都没看清它混在哪一轮中。”
　　“最后一轮。”
　　“你看见了？！”
　　“因为大小有一点区别。”君文乙轩温润的眼朝着黑夜的虚空而望，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开枪了。”
　　“为什么？”
　　君文乙轩沉默良久，像在思考。“给他点面子吧。”缓缓吐出一句话的同时，好像也放下了包袱。
　　起身把啤酒罐丢了出去，并且迅速从枪套中取出手枪瞄准夜空中啤酒罐飞跃出的美妙弧线。
　　他没有开枪，啤酒罐落了下去。

　　“不会砸到人吧……”上官七戒爬起来张望了一下，转头向拍档，“明天发帖？”
　　君文乙轩将额前的一些碎发往脑后撸了一把，露出来的眼睛淡淡地望着啤酒罐落下去的方向：“那个笨蛋。”

　　这是一个无眠夜，特种一大队办了首次联谊大会，由于没有三位风云人物压阵，女性的目光聚焦给了温柔绅士的总队长。
　　雷亚斯上校几经波折逃了出来，恰巧见尹少校在月光下抽着寂寞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