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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刻薄老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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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了?”后座的男人问道,架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微微反光,腿上摆了本书,正在翻阅。
谢清瀛又看了眼窗外,没再看到姜崇了,才收回视线笑着说,“当然满意了,叔叔最懂我了。”
男人对他的彩虹屁毫无反应,翻了页书问,“还是想出国?”
“想啊,”谢清瀛想也不想就答道,“我一想到高考就害怕,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假做不得,到时候摔下去岂不是给叔叔丢脸?”
男人不接他的话茬,说道,“上中专学门技术也不错。”
“现在学兽医出来工资开的比很多本科都要高。”
“也行,”谢清瀛考虑了一会,“到时候给大黑当私人医生,随叫随到。”
大黑是一只家养黑背。
谢清瀛在孤儿院长大,十年前被这位知名企业家陆秩收养,企业家本人单身,却也不认他当儿子,甚至收养手续都没办全,至今和他保持着善心富豪资助贫困学生逐梦大学的朴素关系。
十几年前相关法律还不是十分健全,那家孤儿院人来人往的,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不少,谢清瀛时常怀疑陆秩的动机是否纯良,后来发现他确实只是善心发作,想要资助贫穷困苦但美貌坚韧的小白花考上大学。
一身名牌天天装大款的小白花开始焦虑,陆秩的资助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他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陆秩的答案是——“确认你不会走歪路走捷径后”。
谢清瀛心想那你姓陆的可要养我一辈子了,他谢清瀛天生胃不好,只能吃软饭。如果不一门心思奔着耍心机走捷径,当初在孤儿院陆秩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胡思乱想期间,陆秩对前座的司机报了个餐厅名,车子发动起来。
“刚和余老师聊了会你的成绩,总排名全校第四十九名,理科在全校排八十八。”
“按照二中往届的考生水平,还能上个211。”
谢清瀛跟着点头,这次考前一周他特意突击了一下文科,就是为了让总排名好看一点。
二中一群幼稚的中二少年,瞧不上文科,考试的时候答题卡选择题四个选项全部涂满,大题写上“xxx万岁”。
谢清瀛不知道姜崇是不是这样,但依稀记得这位帅哥上次月考历史18分——
徐老头老早之前就下定决心要改正二中这种重理轻文的不正之风,强调学生要九门科全面发展,当即抓住这位反面教材——在年级大会上痛批姜崇的班主任,据悉班主任回去质问姜崇的时候,姜崇说必修二近代史内容太多,学得心里难受,想去参军。
准清北预备役想去参军,徐老头不想成为二中的罪人,慌里慌张地找了姜崇谈心,等姜崇走出年级办公室之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谢清瀛刚上高中的时候就和陆秩说不想住宿,学校里的那些青春期的男生呼噜吹得像是在宿舍养了几头驴,晚上在那里不停地推磨。
他本来只是想在校外租个房子自己住,结果陆秩大手一挥,给他在二中附近买了个六十平的小公寓,两室一厅一卫。即使是三线城市,学区房的价格也不低,这座小公寓还是新建起来的,连带装修花了陆秩快七十万。
谢清瀛总想着,陆秩对他这么纵容,不是养儿子就是养情人,偏偏陆秩也不想认他当儿子,这也不怪他想歪吧,世界上哪有这么无私善良不求回报的做生意的,多的是黑心企业家。
陆秩是江浙口味,喜欢吃甜的、鲜的,订的餐厅也大多都是做江浙本帮菜的。
谢清瀛爱吃辣的,吃不惯鱼露这些,每次和他吃饭就坐在一边干瞪眼,好在陆秩一般来看他都是吃完一顿饭就走,谢清瀛再从餐厅出来在路边打包一碗新疆爆辣炒米粉回家。
一顿食髓无味的饭吃完,餐桌对面的男人优雅地擦了擦嘴,谢清瀛放下手机,静候他的下一轮指令以及对谢清瀛该人未来的统战规划。
“走吧,去你的公寓看看。”
“好——什么?”谢清瀛神色大变。
“怎么,公寓藏人了?”
“我怎么敢啊叔叔,”谢清瀛十分乖巧,“就是有点脏,怕脏了叔叔的眼,叔叔要是想看,我打扫打扫您明早再看也不迟。”
“男孩子脏点也正常,”陆秩站起身表示宽容理解,理了理衣服好整以暇地看过来,“走吧,清瀛。”
独断的暴君!
谢清瀛面上笑嘻嘻地上车,实则心底开始苦哈哈地发愁,恨不得马上闪现回去把那间被他改造成游戏房的次卧销毁。
半小时后,陆秩看着紫灯蓝光齐闪、设备齐全的赛博朋克风电竞房,眉心止不住地跳了好几下。
谢清瀛立刻举手保证试图挽救,“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进过这里了。”
陆秩指了指零食柜里日期新鲜的小蛋糕。
“......这不是前天刚考完试吗,我放假了!”
陆秩点点头,冷酷无情地下定论,“看来你的成绩还有所保留。”
“啊?”
“高二开学考试,全校五十名,不然手机没收,去住你的驴子推磨宿舍。”
谢清瀛站在原地干瞪眼,没敢吱声反抗。
陆秩又去巡视了下厨房,基本的厨具都有,但毫无生过火的痕迹,太过冷清。
“请个阿姨来做饭?”陆秩询问道。
“不用不用,”谢清瀛连连摆手,他十分不习惯被陌生人进入自己的领地,“我上学的时候都吃食堂,放假随便对付两口就行。”
黑心企业家又待了会,谢清瀛本来觉得应该给他泡杯茶,只是思来想去,发现公寓里只有装修的时候用来吸甲醛异味的茶叶,被报纸包着,现在还在床底下。
“你现在出国我不放心,”陆秩喝了口谢清瀛递过去的凉白开,“等研究生时期再说吧。”
又聊了几句,他把杯子放下,起身准备离开。
谢清瀛尝试客套一下,“叔叔今晚不住这儿吗?这房子好歹也是您买的,装修好以后您还没住过呢。”
陆秩看了眼手表,“睡你的电竞椅吗?”
把柄在手,谢清瀛立刻老实,“叔叔晚安,叔叔路上小心,祝叔叔下半年顺风顺水顺财神,朝朝暮暮——”
“朝朝暮暮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谢清瀛乖巧微笑,挥手道别,“就一土味段子,不值得您深究。”
四十岁的刻薄老男人,谁会疼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