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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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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这里也要裹脚?”陈秀芬听女儿讲今天发生的事,脸色十分难看,“这实在是,这实在是...太可悲了。”
李可倚在沙发上不解道:“为何这架空朝代会裹脚。”
“有男人觉得小脚美,自然就会有女子缠脚。”李炳才揉揉眉心继续开口道:“审美的要求、两性隔离制度。”
“但其实最主要原因是封建统治者的压迫,封建思想的限制。”
李可听父亲讲,带着调侃的语气:“想起刚念大学时做过一个关于高跟鞋的课题,那时候气愤的在朋友圈发长篇大论,连发好几条。”
“高跟鞋的发明基本上是男权社会的一个阴谋,除了使女人看上去更性感以外,它实际没有任何实用价值,而且使女人穿上它后不能跑,不能快步走,不能做保持平衡以外的一切事。”
“这和裹小脚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区别只在于现代社会的时尚看起来比较人道和科学。 ”
“底下有人开玩笑留言说我怎么那么愤青啊,当时我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有些好笑。”
“古有裹小脚今有高跟鞋。”
“刷个短视频‘狐狸精修炼守则’;看个公众号‘聪明的女人懂得去维护自己的爱情,取悦自己的男人。’”
“什么生育率降低原因除了养育孩子的费用还和女性学历和文化程度挂钩。”
“无论你的成就如何,大众关心的都是女性的私人生活和感情。女明星问到家庭与事业平衡,女博士拼搏奋斗,却只能想到婚嫁困难,这难道不是忽视女性成就,聚焦女性私人感情?”
“有一个稳定的家庭或者是和一个男人厮守终生,这是对女性人生价值唯一的判断吗?”
李炳才听她讲完长舒一口气,声音很轻:“甚至在这里女性只能算是一个物件,连人都称不上。”
陈秀芬听闻同性的遭遇十分痛心,虽然性别歧视她曾经也遭受过,不过她仍然无法倾尽自己所有去帮助她人,她专注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一直按照一个思想行事,就是说你有能力也不要随便去帮助别人,因为可能那就是他的业报,你帮他逃了他本身的业报那你就会替他承受。”
“可是妈妈,你如何知道帮助别人未必不是你命运中的一环?”
陈秀芬才发现她的眼珠很黑,很清澈甚至能看到自己的面容倒映在她的眼睛中,好像有吸力,像宇宙漩涡流甚至让她觉得有些窒息。
她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业力?命运中的一环?她哪有什么宗教信仰她只不过是为自己奉行的利己主义找借口罢了。
向自己女儿袒露自己的本性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她害怕看到孩子失望受伤受挫的表情,不过她还是选择坦诚,她笑了笑:“追逐个人名利、地位和享受才是我的人生目的。”
她讲完不敢去看李可的表情,她继续道:“利己有错吗?利己是我的本能,一味去提倡牺牲自己的利益的舍己为人难道不是道德绑架?”
李可发现她并不能改变母亲的想法,她有些无奈的看了看李炳才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不料他转过头当没看见。
李可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利落开口:“那要是我的理想和信仰是未来我们一定会生活在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社会里呢?①”
“我尊重甚至敬佩甘于奉献的人,但是我不允许你成为那种人。”
她嘲讽道:“你父亲真是将你教的太好了,如此高风亮节,胸怀如此伟大。”
李炳才听妻子矛头直指自己,开口道:“你记得我去念大学,你去做生意一起上了前往港城的那段路吗?”
陈秀芬当然记得,那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那时候不允许大陆人去港城,只能偷渡,先去广城然后游泳过去,掩藏在中港的货运火车,只要能穿过边防线到达市区,就可以申请一个港城身份。
他回忆的语气很温柔:“我们去了好远的地方,真是不容易啊,我记得你把身上攒下来唯一的鸡蛋给那个小妹妹,叫她好好读书,她说将来会挣很多钱让大陆人都过上好日子,你还夸她志向远大呢。”
陈秀芬听他扯东扯西的有些烦躁:“我说了我尊重甚至敬佩甘于奉献的人,但是我不允许李可成为那种人。”
“你会的,就跟岳母一样,说着不让你做生意却还是把那二百块放枕头底下让你拿走了。”
她一愣那二百块明明是她自己偷的,她有些气恼拍了下桌子说:“你胡说,那二百块明明是我偷的,什么叫她让我拿的。”
“岳母去世那天亲口对我说的,说你有本事性格占强,但是孝顺顾家那二百块是大舅子的结婚钱和岳母的养老费,平日里都是锁碗窖里,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拿,特意提前半个月放枕头底下,怕被别人偷了让她担惊受怕了好长一阵子。”
“岳母让我不要给你讲,她说她对不住你早早的就没供你上学了,这钱就当她的赔礼。”
陈秀芬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暴力的抢过李炳才的书捏紧:“都过去几十年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李炳才没忍住说她:“跟岳母如出一辙,嘴硬的小老太太哦。”
陈秀芬听着他的话,捏紧书,咬着牙面露狰狞:“这个世道弱肉强食,嫌贫爱富,道理都是强权者定的,你位高权重你说的任何话都是真理,你没钱没权你一辈子让别人踩在脚下,耍你,戏你。”
“你有钱有权,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想要的没有任何错,金钱与权利才是立足这里的后盾。”
“当站到顶端,不允许任何人和我大声说话。”
李可微微思索发现确实,虽说话糙理不糙但她的想法并没有错。
孔子为了推广政治主张而周游列国,直到病逝那时候的人都未接受儒学。
他的作为已经超越了成败的限制,儒家根本也早就已经是在深深地植入了华夏大地,儒家思想已经是深深地影响了现在的生活,就算是称为中国的正统思想也不为过。
但是如果要快速改变,最快的方式是自己站到顶端自上而下的改变。
一家三口对权利的欲望在此刻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阶级之间的较量没有实力一切都是虚无,商贾与士族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唯有科举才是打破阶级枷锁的唯一途径。
强烈的渴望甚至能产生坚定不移的信念,这无疑是一种最好的激励手段,不用她开口,李可开始着手画玻璃器皿的设计图,李炳才用余光一直看着自己的妻子,有些欲言又止。
看她准备去出去,他终于还是开口叫住了她:“你的产业改个名字吧,不要叫李氏了。”
陈秀芬闻言转过头来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感觉我好像霸占了你的劳动成果,这些都该是属于你的不应该冠上我的姓。”
她鼻子有些泛酸,立马把头转向门外:“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我们的也得改名字,等你回来再想吧,你出门把叶涛和小汪都带上安全些。”
陈秀芬没有回答,她离开的很快。
李可看了看因母亲离开长久未翻书沉默的父亲:“爸爸,你好敏感哦,但是我们没有因为你是男性而针对你的意思。”
“我十分尊重男性,他们有他们的责任义务,存在的意义,我们想要的不过是平等互相理解与尊重,两性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是平等的。”
他未回答一直捏着书角,指甲都泛白,书页也有些褶皱了。
就在李可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低声回复到:“我只是觉得我做的不够好,你知道吗?身为男性的我其实很难发现这些,我甚至认为有真正的平等,我之前连产业名字这么大的事情都忽略了。”
“这不是你的错,爸爸,因为性别的缘故很难与女性共情这是天生的,但你是一名十分优秀的男性。”李可抱紧他的小腿安抚的拍了拍。
李炳才把书本放案桌上,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小脑袋:“谢谢你,我也祝你们的生存与事业不因性别受到显性或隐性的阻碍与伤害,祝你们成功,也祝你们无乱是否达到世俗意义上的卓越都能够拥有不被轻蔑,歧视与践踏的尊严,拥有任何人都该享有的权益②。”
陈秀芬不知道父女俩聊了什么,她回到房间一个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她觉得异常痛苦。
或许是因为性别幼时听到外婆的辱骂,因为性别被剥夺的读书机会,因为性别被拒之门外的工作,因为性别受到的不公对待。
曾都雕刻进她的皮肉入了骨髓的东西,今日又开始隐隐作痛。
抛开丈夫不谈,她可谓是孤军奋战努力拼搏半生,今日却得知这迟来的关怀,幼时不被重视留下的童年遗憾像尘封的旧匣子今日散了灰又打开来。
想不到她是以何种心情拿了哥哥的结婚钱和养老钱给自己。
女儿的逆反,婆婆的压迫,丈夫的不理解,儿子的谴责。
那段日子她一定很难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