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袋装盐

9、清晰

　　唐郗阳也很难琢磨出他的心思，但既然要把人叫过来，那肯定是还算满意了，他又一下子雀跃起来，举起手朝代郁喊：

　　“喂！这边，来瓶冰红茶！”

　　代郁听到，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红茶，向4号机走过来。刚要在他面前放下，唐郗阳便笑嘻嘻地拦住他，用下巴扬了扬旁边的座位，有点欠的说：

　　“内边内边。”

　　代郁没多想，转过身去，撞上一张面生的脸。

　　唐郗阳他见过的，是这儿的常客了，但这位，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其实代郁记性也没有那么好，不可能把每个来过网吧的人的脸都记住。可唐郗阳确实来的勤，想不记住都难，而面前这人....

　　代郁平静的看着他，少年劲瘦宽阔的肩胛骨被浅色上衣勾勒的一览无余。

　　往上看去，那是一张端正，清晰，又明朗的脸，小麦肤色，只是坐在那就感受的到他身上散发开的太阳味道。犹如一棵修剪漂亮的白杨树那样干净挺拔。

　　虽然浑身散发着一股懒劲儿，但坐姿和背脊都那么规矩。就像是从小要求严格的少爷到了叛逆期似的，毫不适配。

　　怎么看都很难把这张矜贵的脸与脏乱嘈杂的网吧想象在一块儿，但这俩确实同时出现了，这种强烈的对比反差，一下子印在代郁的脑海里，直到很多年后，代郁都不能忘记他第一次见到李志汉时的场景。

　　代郁将饮料递过去，对方虽然伸手接过了，但目光却一直在自己脸上停留，非常露骨的在比量着什么。

　　代郁被盯得不舒服，饮料送过后，转身就要走，然而手腕却被身后人一倾身，用力的抓住。

　　代郁下意识的就要甩开，却发现对方用劲非常足，下了决心不让他走。代郁转而看向他，露出嫌恶的表情，明明看着像下一秒就要给人邦邦两拳了，语气倒是克制的平静：“做什么。”

　　李志汉不在乎他的反应，大大方方的跟他对视着，就这样盯了一瞬后，他将旁边空着的电脑椅用脚利索的踢了过来，转椅被稳稳当当勾到了尤望身旁，他开口，声音微沉：

　　“坐吧。”

　　“来看我打游戏。”

　　“不必。”

　　代郁拒绝的果断，但对方依然没有要松手的迹象。

　　李志汉瞥了瞥他一看就很廉价的上衣，开了个条件，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已经回到了代郁脸上，直视他的双眼，坦然的说道：

　　“这样吧，半个小时，你一天的工资，我出双倍。”

　　他微扬下巴，那是种极自信的表现，好像完全不畏惧对方拒绝，不，应该是他非常有信心把握，代郁绝不会拒绝。

　　也确实那样，代郁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了。

　　他在刚刚李志汉踢过来的椅子上坐下，规规矩矩的。

　　李志汉挑了下眉，接着转回头真的认真玩起了游戏。

　　这款手游近几年很受学生党喜爱，操作简单易上手，却又有挑战性。

　　代郁初中时常常从同学口中听到过，但他自己不玩游戏，也不知道怎么玩，更看不出李志汉打的好不好，不过，从唐郗阳站在一旁吱哇乱叫的表现看来。

　　应该是打的不错的。

　　代郁沉默的看着，李志汉也一言不发。

　　有客人进来了，代郁注意到，站起来就要去帮人开机位，李志汉头也不转的就伸手把人稳稳抓住，说：

　　“你别动，坐下，让他去。”

　　“？谁？？！！我？？！！”

　　唐郗阳正看的起劲呢，突然就被叫起来干苦力，搁谁那不疯呀，于是爆出一声巨大的不满。

　　李志汉早就觉得这小子在旁边叽叽喳喳太吵了，恨不得立马把人赶走。

　　“不是你是谁，快滚！”

　　唐郗阳被吼住，撅撅嘴，极不情愿的向前台走去，代郁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这才重新缓缓坐下。

　　不过李志汉这回握住，就没有再松开。

　　代郁不明所以，却也懒得和他一般计较，就这样看着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慢慢上移，肆意的游走，最后两人十指相扣的紧紧握住。

　　整个过程中，李志汉的眼睛都一直看着屏幕中的游戏，从未离开。

　　代郁排斥他人的接触，特别是这种，意味不明，奇怪的，甚至怎么说...过于亲密而有点暧昧的举动。

　　可是他确实需要这笔钱，班主任已经有怀疑了，好几个电话打来都被他糊弄过去，再不去上学可不行了，李志汉要给的这笔钱，足够空出两三天去上学了。

　　代郁体寒，大夏天的，手也冰凉。

　　李志汉在拥挤燥热的网吧里，握住代郁的手后，就舍不得放开了，凉丝丝的，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从手心传到身体。

　　他觉得舒服，满意，他能感受到代郁有些僵直的手，就这么被他掌控在手中。舒适中，他的心一点点的下坠，怎么也碰不到底。

　　看着游戏，心思却并不在此。

　　李志汉之后就没有再好好玩过游戏了，只是胡乱点着鼠标，组队的好友急得要骂娘。

　　李志汉没忍住，用余光瞄了一眼代郁侧颈的那颗黑痣，在白的有些透明泛蓝的皮肤下，是那么刺眼。

　　他感到口舌干燥，问：

　　“你叫什么。”

　　“代郁。”

　　“黛玉？林黛玉那个黛玉？”他笑了一下。

　　“......”

　　“不是。”

　　李志汉耐心的等着，本以为他会解释究竟是哪两个字，但代郁没有再说话。

　　李志汉心有点痒痒的，嘴里轻轻念着这两个音

　　“代郁...代郁。”

　　......

　　半个小时时间变得很漫长，一种温热的气息弥漫在他俩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外人很难侵入其中，令人缺氧。

　　时间一到，代郁掐了点儿的毫不留情撇开了李志汉的手，似乎早已不耐烦。

　　李志汉手上一空，忽然又觉得心中烦躁了，他转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代郁，带着点戏弄的意味道：

　　“不好意思啊...忘带钱了。”

　　“明天，明天我还来，到时候给。”

　　李志汉缓缓扬起嘴角，笑起来，很多时候你都难能分辨，他那双发亮的深棕色瞳孔里到底装着的情绪，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别的什么。

　　而这语气又颇有一种吃霸王餐的老赖感，代郁望过去，眼里满满的嫌恶溢出来：

　　“不用了。”

　　转过身去。

　　李志汉轻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渐远，直至消失在人海里，这才把唐郗阳叫过来，一起走出了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