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袋装盐

8、炽灼

　　很难说出李志汉在听清他说的这句话时的表情。

　　有愤恨，有心酸，还有不甘。

　　他也不想在意他啊，他也不想管这么多啊，可是真的能放任他不管吗？真的做得到吗？

　　不能。

　　李志汉怒瞪，狠狠地将代郁的双手捏在一起，举过头顶，压在墙上死命的啃咬他的/唇，就像一匹嗜血的野狼，在撕咬刚捕获的新鲜小羊那样狠厉。

　　这个吻甚至不能称之为吻。

　　他的力度太过强硬，毫无温情和暧昧可言，有的只是浓浓的妒忌和疯狂的占有欲。

　　像是要把代郁拆之入腹那样，李志汉用力抵着他，空，旷寂静的宿舍，因为他的动作过于强势，一下子变得拥挤又燥热。

　　代郁也许真的有什么魔力。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李志汉都一天比一天更加痴迷。从一开始的喜欢到后来他真的有想过要把代郁锁起来藏起来，就只供他一人欣赏的想法，这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了。

　　他对代郁的占有欲强烈执着到连自己都开始害怕。

　　因为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时兴起。

　　像他之前所有交过的男朋友一样，只是好奇。

　　代郁挣扎的同时，狠狠对着李志汉的舌尖一口咬了下去，李志汉疼的一哆嗦，有丝丝的鲜血从破口处流出，黏腻的血液散发着铁锈味从两人嘴里散开。

　　趁他松手，代郁一把将人推开，李志汉没有防备，连着退了几步，咧着嘴嘶嘶的吸气。

　　代郁将口中的血啐在了地上，面色铁青：“滚......”

　　这句话没什么力气。

　　李志汉与他相隔有了点距离，因为疼痛，说出的话不甚清晰，费力的回应他：

　　“我说过的，我早就说过的，只要......只要你从了我，我可以给你钱，无论多少...”

　　代郁使出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了墙上，十分重的一声“砰”，吓得李志汉身子一抖。

　　他这次是吼出来的：

　　“滚！”

　　李志汉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刘海垂着，诡异的笑起来，看上去竟有些瘆人。

　　“代郁..代郁”

　　“......我不会放开你的，你一辈子，都别想，逃走。”

　　话落，他轰的一声踹开了门，黑着脸走了出去。

　　门因为反作用力紧紧的关上了。代郁从墙上滑落，仿佛溺水的人终于吸入氧气，拼命的喘着。

　　究竟，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

　　他好后悔。

　　李志汉说的没错，他就是贱。

　　如果当时，他没有因为缺钱而答应那些无理的要求，那么他们两个，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甚至，不可能会有任何交集。

　　但是代郁忘了。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的，打从一开始，上帝就没有对他起过一丝怜悯之心，他和李志汉变成现在这样，是必然的结果。

　　世界是一个圆，他在跑的同时，李志汉也在后面走，就算当时的代郁做出了别的选择，痛苦与麻烦依然会如期而至。

　　就如李志汉所说的那样。

　　他逃不掉的。

　　......

　　一年前，太阳炙烤大地，皮肤都要被灼伤的七月。

　　代郁的养父在这炽夏来临前去世了。

　　余勇去世后，没有为他留下任何遗产，代郁最后所拥有的，只有这个充满恐怖回忆的“家”，和再也组装不起来的破败心脏。

　　他最终没有联系养母，代郁明白，养母已经在别的地方有了更好的生活。他没理由，也不可能让她回想起这段憎恶的记忆。于是代郁默默承受着，那一年，他初三。

　　一直以来，用学习来麻痹生理及心理的伤，让代郁在中考时得以稳稳当当全额奖学金上了这所振安中学。

　　代郁申请了贫困生补助，但这远不足他的生活开销，住处离学校太远，他不得已只能住校，高昂的住宿费用，不是他能轻松承受的，即使有老师帮他申请减免，他的吃食，资料费，也是一大困难，代郁开始在课余时间找临时工。

　　但是他这个年纪，干不了什么正经工作。

　　代郁发过传单，穿过布偶装，推销过各种小吃商品，可惜活儿不多，也干不长久。

　　代郁干过最长久的工作就是在黑网吧当服务员，离学校近，而且钱多，但最终也黄了。

　　因为他在这儿遇见了李志汉。

　　也因此，开启了他一整个高中的噩梦。

　　中考完的那个长长的暑假，代郁自学完了高一上的全部内容，为的就是空出时间来打工。他有信心能学得好习，但也得有那个条件学习，而钱这种东西不是你学就能赚的到的。

　　他给班主任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上午去打点零工，下午就在学校附近的黑网吧上班。

　　下午三四点，是坏学生们逃课上网吧的高峰期，学生们总是成堆成堆的来打游戏，代郁就负责调试电脑和递茶水饮料。工作并不忙，空闲的时间他就拿出单词表记些单词，这样几天下来后，代郁真心觉得，这是份好工作。

　　李志汉当然也会逃课，但像他这样的富家子弟，即使不愿意上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不用跑到网吧这种小破地方逃课，大大方方的滚回家就是了。

　　他今天是第一次来这儿。

　　还不是那个唐郗阳，整天在他耳边嗡嗡，蚊子一样，扇都扇不走。说校南门的网吧新来了个细胳膊细腿儿的网管，跟咱们一般大，绝对是他的菜，让他一定要来看看。说的他耳朵都要生茧了。

　　李志汉只好挑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出来补补钙，顺便瞧一眼那人。反正他是完全不相信的，那种地方，顶多出来个妖艳骚包，能长出个天菜他吃屎。

　　唐郗阳走在他前面，异常兴奋的领路招呼他进来。李志汉看到他那张傻里傻气的脸就来气儿，皱了下眉跟了进去。

　　店内烟雾缭绕，开着不吹冷风的空调自欺欺人，闷热拥挤又嘈杂，放眼望去，清一色的振安黑白校服。

　　唐郗阳开了两个机号，自己倒是没急着去坐，而是环顾了一遍四周。

　　李志汉在3号机坐下，懒懒的躺坐在转椅上，可能因为第一次来，居然颇有兴趣的等着。

　　突然，唐郗阳兴奋的拍了拍李志汉的肩，随即朝某个方向用食指指过去，喊：

　　“志汉，人在那儿呢！怎么样啊？”

　　语调激昂，讨好的意味中夹杂几分看戏心理。

　　李志汉朝他手指的地方看去，眯了眯眼。

　　代郁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没任何图案，衣服宽大的，实在称不上什么版型好或者修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穿在他身上，就恰好凸显他漂亮的腰线，布料单薄的有点透，从他这个地方看过去，看不到脸，只能看到毛茸茸的一团黑发和细长的胳膊。

　　好一会，李志汉才慢悠悠的开口说：

　　“啊...那个？......白的跟鬼似的。”

　　唐郗阳撇撇嘴，嘀咕：“你不就喜欢这种病殃殃的么...”说完又后悔了，小心翼翼地看向李志汉，李志汉倒是不介意，笑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把他招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