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触摸 ...
-
学校的前门总是会有太多车辆,十分拥挤,所以尤望常常是叫林叔把车开在后门来接他,顺道还能在操场上打会儿篮球。
后门有一处空地,平日里放些扫帚拖把这些清洁用具,面积十分宽旷,三面有墙挡着,还有一面出口却很小,只够一个人横着走进去。
这就导致了如果站在空地最里面,从外面看上去是看不出来什么的,所以跑操的时候不少学生会偷懒,躲在里面逃上一两圈,一些坏学生也会聚集在里面逃课,吸烟,弄得乌烟瘴气的,地上于是堆积起不少烟头烟灰...
尤望有时放学经过,会看见里头有人在打架,但他不认识他们。
然而这天,他认出那人是代郁。
放学铃一响,学生们就飞奔出门爽快的回家了,只剩下代郁安静的坐在位子上,他之所以不走,是因为有人让他待着等。
几分钟后,李志汉与两个高二年级的出现在六班门口,招呼代郁出来。
代郁把书包单肩挎上,跟在他们后头,朝校后门的空地走去。
李志汉先是把代郁推进去,再是自己进去,然后身后两兄弟才一个个的进来,其实他们本不必这样,代郁哪里反抗过。
别人叫他做什么,他通常就做了。
李志汉平整的剑眉上有颗痣,这让他本来就干净阳光的少年面庞平添了几分正气,相比他那两个兄弟,李志汉长得要板正的多,个子又高。
有着活脱脱的温暖太阳味道
然而此时少年的眼神里,恰恰与他的长相相反,藏匿着几分隐忍寒冽。
下午的太阳渐落,李志汉把代郁压在墙上,投过来的黑影把代郁完全笼盖住,本就瘦弱的身体,这样一看更是缩了几倍。
李志汉用右手将代郁过长的碎刘海拨开,露出他大半截光洁的额头。
李志汉盯着身下人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
“你怎么想的?”
代郁闻声把脸偏开,却被他用手掐着下巴生生掰回来,李志汉咬着牙关,脸色变了,说这话时脖颈上生起不少青筋
“还是不从?”
代郁垂着眼睛,扬了下眉,声音闷闷的
“嗯。”
“哈...”
李志汉冷笑,用手背在代郁脸上蹭了蹭
“是你逼我的,我本来不想这样。”
旋即,一个巴掌在代郁右脸颊落下,李志汉那一只手比代郁脸还要大,这样不知轻重的一个耳光过来,代郁头瞬间倒过去,牙齿磕碰到嘴唇,鲜血溢出,右半张脸立马红彤彤的肿起来,他本来皮肤就太过苍白,这样一对比更是极吓人的模样。
代郁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没什么表情的承受着。
李志汉的两个兄弟,一个壮一个胖,蹲在地上笑嘻嘻的摆弄代郁的书包,打火机都已经掏出来了,却瞧见里面已经无书可烧,胖的那个有点不满意的问:“志汉,没有东西可以烧了,干脆把书包烧了吧?!”
李志汉不耐烦的甩下一句“随便”就又是对着代郁一阵殴打,每一个巴掌落下后,他都要端起代郁的下巴好生的查看,就像是在欣赏自己亲手创作的一幅完美巨作那样。
代郁一声不吭,直到空地燃起熊熊大火——他们把代郁的书包烧掉了。
代郁这才有了一点反应,李志汉觉得有趣,笑了,不再动作,看着书包渐渐烧成灰烬,壮的那位一瓶水泼过去,熄灭了。
李志汉看看表,看看没吹散的烟,又看看满嘴血的代郁,挥了挥手,两兄弟会意,从空地退出去了。
代郁有些踉跄,默默等着他动作,然而李志汉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带着笑意说:
“老样子,明天继续等我.....”
“你放心,我还没玩够。”
李志汉走后,代郁在原位呆站了一会,才身子往后一倒,靠着墙壁休息下来。
他抬头看看天,蓝的不行,长舒出一口气来。
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成痂干巴巴的贴在那。
难看。
一个阵清晰有力的声音的传来:
“欸。”
代郁沿声音方向偏头看去。
尤望看清代郁的脸时,怔了一下。
那是张怎样的面孔呢?苍白的脸上,多了张不适合的亮红巴掌印,太精致又太脆弱的脸庞,哪种人会舍得伤害这张漂亮的脸蛋呢?尤望没来由的心疼,声音也软下来
“你跟人打架了?”
代郁那双黑漆漆的眼瞳,深邃的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尤望感到口干,目光下移至代郁凝血的唇瓣,漂亮流畅的唇形被疤痕打破,微张着喘着气。
尤望眯了眯眼,等了他半响,见对方没动静,才张开口。
声音出来时有点干涩:“怎么不说话?”
代郁没理他,感受到他的目光后,阖上嘴,将头偏开。
空气静默了几分钟后,代郁似乎是休息好了,起身要走,却被尤望挡住了出口,尤望高出他半个脑袋,肩膀也宽,出口被他堵的死死的,代郁这才又抬了头盯住他,尤望被盯得心里发痒,脑子里空白了,几乎靠着本能问话
“你明天又要以这幅样子去上学吗?”
代郁听着,皱了下眉
“不上点药么?”
代郁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淡淡的回了一句
“医务室关门了。”
“关门了....?”
尤望语气很轻,他眼睛蒙了一层纱,明明觉着朦朦胧胧的,但却能很清楚的看见代郁的脸。
“去医院吧.....不疼么?”
他一瞥代郁的唇,伸了手就要上前摸。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脑袋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发昏,总之代郁忘了躲开。
于是尤望的指尖发着颤轻轻的覆了上去,那种柔软的触感一瞬间就涌上来,让尤望神智不太清晰,稀里糊涂的。
“算了,走吧,我带你去上点药。”
“......”
代郁终于不耐烦的发问了
“你是谁啊?”
他眉头紧锁着,一方面是被打的头疼欲裂,另一方面是他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莫名其妙的话语感到极大的不适。
尤望被这句话拉回了点理智,自知刚刚说的话是有些不太礼貌,但他总觉得....如果就这么放任代郁不管的话,明天代郁又会顶着红肿的脸去上课,他不能不管。
沉默了一会,终于,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自顾自的牵起代郁的手腕大步流星朝私家车走去。
握起的瞬间,他才惊觉
...代郁怎么会这么的瘦。
代郁没什么力气地任由他拉着。跟着上了车后座。
其实代郁晕车,虽然司机林叔没有抽烟的习惯,车内也打理的整洁干净,但只要是汽车,总会有一些抹不掉的汽油或尾气味。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里又像被电钻钻了一般剧痛,嘴巴里不时发出“嘶嘶”的出气声。
尤望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着急,想把车窗打开让他透点气,又怕他穿的太单薄给吹凉了....
车子开往别墅区,缓慢的移动着,一路平稳。幽幽的树影在昏黄的太阳光下投影在代郁脸上,随着车子的前行唰唰唰的不停变换着,代郁终于支撑不住,眼睛眨一眨,最后合上,睡了过去。尤望连忙将他的头伏上自己的肩膀,默默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