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亲亲》麦月游

25、赌注

　　高二的寒假安排在2月下旬开始，期末考试之后再补课一个礼拜，寒假之旅就开始了。
　　“陈奕！”周伟戳了戳陈奕的背，激动地说：“我数了下，今年寒假有一个多月呢！”
　　陈奕低着头继续解困扰了他一个早读的物理题，眼看就要解出答案，头也没回地闷声道：“是啊，珍惜吧，明年寒假最多也就一个礼拜了。”
　　周伟：“那这个寒假更要使劲嗨喽！快想想去哪嗨啊？”
　　陈奕难得没有被周伟带动一起激动，皱着眉头在草稿本上飞快计算着答案。
　　周伟情绪不减：“哎，咱去海边吧，在别人都抱着小太阳窝在被窝里过冬的时候，我们在金灿灿的海滩上穿着短裤抓螃蟹，想想就很爽啊！”
　　周伟越说越激动，抓着陈奕的衣服不松手：“去不去！去不去啊！”
　　“哎呀！等一下！”陈奕甩了他一把，“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周伟疑惑地伸长脖子，问：“你算什么呢？”
　　“OK！”陈奕潇洒地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把笔往旁边一丢，“哈哈终于给我算出来了吧！”
　　说完陈奕从草稿本下抽出卷子，满怀期待地说：“让我看看选哪个。”
　　找到那道选择题，看了一眼卷子上的选项——A.10.5 B.10.6 C.11.5 D.11.6。
　　又回过头看了眼草稿本上被自己圈起来的数字——10.8。
　　陈奕：“......”
　　“10.8？”周伟说：“你做哪道题啊？”
　　周伟眯着眼睛仔细找了找，在确定了陈奕算出来的答案不在四个选项范围内后，无情嘲笑道：“哈哈哈哈......陈奕你一早上哈哈哈......就算出来这个啊哈哈哈哈......”
　　陈奕反复检查那两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不敢置信道：“嗯？！这......这不合理啊......”
　　“哈哈哈哈......”陈奕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惹得周伟笑得更肆无忌惮：“没事儿陈奕，咱讲究的就是挑战困难的勇气......”
　　早读下课就被老师叫去谈话的许烨刚好回来，看着生无可恋的陈奕，还有笑得快喘不上气的周伟，一脸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
　　陈奕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抓着许烨的胳膊问：“许烨！给我看看物理第四道选择题你选什么！”
　　许烨看了眼卷子，想了想，说：“好像是B，10.6。”
　　陈奕最后一丝试卷选项打印错的幻想也破灭了，苦笑道：“这也太虐了吧......”
　　周伟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至少算了个最接近的。”
　　许烨拿过那两张草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这里的7写得太像1了，导致看错后边全变成1了，你再算一遍，应该不会错的。”
　　陈奕接过草稿纸，又算了一遍，“哈哈，果然！10.6！我算出来了！”
　　许烨：“下次细心点就不会错了。”
　　周伟也不笑了，说：“算出来了，就听听我的计划呗。”
　　陈奕：“什么计划？”
　　“......”周伟想给他一拳，“寒假去海边抓螃蟹啊！”
　　陈奕把那两张草稿纸整整齐齐地抚平在桌面上，说：“寒假？寒假我去我奶奶家啊。”
　　周伟：“一整个寒假都去吗？-”
　　陈奕：“对啊，每年寒暑假都去。”
　　“你奶奶家在哪？远吗？”许烨问。
　　陈奕：“在绍山市，坐火车三四个小时能到。”
　　周伟：“这么远啊？”
　　“对啊，你还是自个抓螃蟹去吧。”
　　周伟不肯放弃：“我去问问体委去不去。”

　　今天是学校补课开始的第一天，昨天刚结束期末考，按广中的改卷速度，起码得等第二天才能出成绩。
　　刚刚在办公室里，许烨无意中听见隔壁桌的老师说英语科目已经改好了，还说这次学生的英语成绩比最近一次周考的成绩好看得多。
　　“陈奕，”许烨说：“我能跟方达明一样跟你赌吗？”
　　陈奕愣了一下，说：“......可以啊。不过我这次对拿满分可比以前有信心多了，你赌赢的可能性渺茫哦。”
　　陈奕想快点把自己的满分卷子拍给方达明看，考试前还特地复习了英语，虽然在考试中前一晚的复习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那赌我的。”许烨说。
　　陈奕：“你的？”
　　许烨看着他说：“赌我的英语，你觉得依我的英语水平能考多少？”
　　这两人不仅在班上是同桌，在补习班里也一直坐在一起，半年下来，陈奕确实是最了解许烨的。
　　陈奕笑了笑：“行啊，赌什么？”
　　许烨也不知道拿什么当赌注，连这个想法都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方面是觉得陈奕和方达明每次都会赌，这次突然赌不了了，担心陈奕会不会想起方达明而难过。
　　另一方面，许烨又幼稚的觉得这种赌好像是方达明专有的，陈奕以前不是说过，自己是他最特别的朋友吗？这种专有倒显得方达明比他特别，激起了许烨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好胜心，现在见陈奕答应的这么轻松，许烨心底有些藏不住的高兴。
　　许烨：“我还没想好，你先说你的。”
　　陈奕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也没什么缺的，说：“你这么突然要赌，我也没想好，先估分吧，我赌你至少130分。”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的吗？”许烨说。
　　在上KIKI的补习班前，许烨的英语一直稳定在90分左右，最近的一次英语测试也才刚过100，陈奕赌的分数实在有些不切实际。
　　这个分数陈奕也不是随口就来的，这次的英语考试难度不高，只要许烨发挥超常一点，130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此外，他也确实偏向于故意输给许烨，总觉得一直以来，都是许烨在照顾自己，脚伤那次，方达明住院那次，每次都是许烨在关照他，借着这个机会，刚好可以满足一下许烨需要的。
　　陈奕：“不敢赌吗？要不再降点？”
　　可能是跟陈奕呆久了，许烨也倔强地要起面子来：“不用，就这样。”
　　表情要自信，眼神要狠，不就是130吗！
　　陈奕：“好，130以上我赢，130以下你赢。”
　　嗯？许烨一听，如果自己赢了也感觉怪怪的，怎么考低了反而赢了？不管了，130听起来多霸气，自己要是换个低点的数字就没那气势了。
　　许烨一口应下：“行。”

　　刚放学没多久，许烨就接到了唐雪凝的电话，她刚出差回来没几天又要赶着转下一趟工作分配点，交代许烨今天早点回去。
　　许烨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唐雪凝正把一个行李箱放在客厅，转身又回房间收拾。
　　唐雪凝平时出差的时候也会收拾行李，许烨习以为常，也不多问，换了鞋就想回房间。
　　“小烨，到妈妈房间来，妈妈有话要跟你说。”唐雪凝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对面房间传来。

　　唐雪凝的房间有一个很大的书房，许烨每次来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看向桌上那台电脑，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女人敷着精致的面膜，一旁泡着养生茶，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开着倍速的监控回放，僵硬的嘴缓缓说着哪一天回家太晚了，哪一天补课老师教课的时候走神了......
　　“小烨。”唐雪凝出声打断了许烨的回想。
　　脑海里唐雪凝冷漠的脸，跟此时面前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巧妙地重合在一起，莫名让许烨感到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妈妈要出差一些天，可能今年不能陪你过年了。”
　　相比于每天处于跟唐雪凝的低气压中，许烨更喜欢唐雪凝出差不在家的日子，自己不再会被监视着，甚至感觉整个家都会变得明亮很多。
　　许烨：“嗯。”
　　“你一个人在家，如果出门了的话不要回来太晚，徐阿姨还是会过来做饭的，”唐雪凝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补习班我也看了几个，等下选两个好点的出来。”
　　许烨完全在状况之外，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很奇妙的想法：“妈，寒假我可以去同学家住几天吗？”
　　唐雪凝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眼睛不再看手机，说：“哪个同学？”
　　“是陈奕。”许烨说。
　　许烨不敢说他想跟着陈奕去绍平，那么远的地方，当着唐雪凝的面提出来太冒险了。
　　唐雪凝愣了一下，说：“为什么要去他家？他家也没有长辈在家吧？”
　　许烨抿了抿唇，唐雪凝对陈奕了解的还真不少。
　　“我想找他补习英语，他英语很厉害。”许烨尽量说了个能说服唐雪凝的理由。
　　“他寒假一直呆在家里吗？你们是不是要去什么地方？”
　　“......绍平。”
　　唐雪凝没有立刻给出反应，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就在许烨不再抱有希望地准备说回房间睡觉时，对面竟然说了句：“可以。”
　　许烨一脸难以置信，之前唐雪凝没有让他疏远陈奕已经让他有些意外，现在居然还能同意两人一起去绍平，许烨实在没想到唐雪凝对陈奕的包容性这么大，问：“你同意了？”
　　唐雪凝把手机放在一边，说：“陈奕英语确实很好，你们做同桌以后，你的英语成绩也提高了很多，他能帮你补习英语，妈妈当然不会反对了。绍平那么远，路上要注意安全。”
　　许烨简直喜出望外，也忘了回话，一时间竟觉得面前的唐雪凝都和蔼可亲了起来。

　　许烨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高兴过，一整晚激动的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怀疑自己的妈妈是不是被掉包了，甚至掐着自己的胳膊来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许烨第二天很早就起来了，一晚上连梦都没有做，精力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充沛。站在门口等陈奕的时候，感觉寒冬里的冷空气吸进去都是甜的。
　　“许烨，”陈奕锁了门，把自己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早啊。”
　　许烨：“早！”
　　陈奕看着许烨的鼻子冻得通红，却丝毫不在意一直咧嘴笑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喜笑颜开，不知不觉也跟着笑：“心情很好嘛，今天我骑还是你骑啊？”
　　“都可以，”许烨有些着急的问：“陈奕，我们昨天那个赌，我赢了的话，你什么事都可以答应我吗？”
　　陈奕：“对啊，怎么了？想好你的赌注了吗？”
　　许烨呼吸一滞，看着他说：“带我一起去你奶奶家也可以吗？”
　　许烨突然没来由地心慌，紧紧盯着陈奕，生怕听漏了陈奕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却又很害怕，万一陈奕不乐意带其他人去奶奶家呢，万一是自己得寸进尺，高估了俩人之间的关系亲密度呢......短短几秒钟，许烨过得十分煎熬。
　　可陈奕只是征了征，微微点头，说：“可以啊。”
　　许烨激动地想抱起陈奕，像电视剧里的那样，抱着他开心地叫出来，握着车把手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许烨还是忍住了没出声，只是看着他一直笑。
　　“就因为这事儿这么高兴啊，”陈奕接过车把手，说：“我来骑吧，你躲我后面去。”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薄薄的晨雾中飘过一只麻雀，缓缓落在只剩枝干的树梢上，好像还沉浸在昨夜的凛冽中尚未苏醒过来，整个世界笼罩在模糊梦幻的氛围中。
　　自行车带起的风吹起许烨的刘海，许烨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得扬起，整个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是兴奋的，感觉周遭的一切像梦一样的不真实。
　　许烨：“你之前带过其他朋友去你奶奶家吗？”
　　陈奕的声音闷在厚重的围巾中，“没有啊，他们一放假就满世界嗨去了，在乡下他们可嗨不起来。”
　　许烨：“方达明也没去过吗？”
　　陈奕：“没有。”
　　方达明没去过，其他任何人也没去过，只有自己去了，这才是最特别的朋友该有的待遇嘛，许烨笑得更开心了。
　　说话间，陈奕的围巾飘了起来，像水里的海草一样，直接绕开一圈，飘到了许烨面前。许烨抓着乱飘的围巾，帮陈奕裹上半边脸，又怕被风吹散，直接伸手抱着陈奕的腰，将围巾实实在在地压着。
　　陈奕低头看了眼腰上的手，抬头问：“你妈妈那边，她知道吗？”
　　许烨：“我妈寒假有工作要出差，说不能陪我过年了，我昨天跟她说的时候，她居然不反对，我也是没想到。”
　　陈奕笑了笑，感受到许烨的心情是真的很好，话都变多了。

　　教室里的窗户上起了雾，从外面看进去平添一层朦胧感，天冷了以后走廊上玩闹的同学都少了，偶尔会经过几个结伴上厕所的女生。
　　期末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二班这次的数学考得不错，毛书华难得的没有占用一节课的时间说教，还提早下课让同学们出去晒太阳。
　　许烨看着手里刚好130分的英语试卷，感觉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本以为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了，结果有人直接把球门封死了。
　　“哇哦，”陈奕在一旁憋着笑逗他：“许烨好厉害！”
　　许烨：“......”
　　他怎么也没想到，考试时几个不确定的选项竟然全蒙对了，运气从来没这么好过。
　　陈奕：“怎么办，是我赢哎。”
　　许烨一早上的兴奋顿时漏了个精光，感觉说话都没力气了，看着他说：“嗯，你赢了。”
　　陈奕看着怏怏的许烨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儿，这次输了就输了，下次你赢了我也可以带你去的。”
　　许烨更难过了，干脆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陈奕揽过他的肩：“哎，愿赌服输，你得实现我的愿望了。”
　　许烨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好啦，别不高兴了，来，帮我拍张照先，我要发给达达看。”陈奕把手机递过去，竖起大拇指对着自己，摆出一副很拽的表情。
　　“咔嚓~”
　　陈奕把照片发了过去，再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
　　“我的愿望是，”陈奕卖关子似的慢吞吞说道：“去绍平坐火车的几个小时里太无聊了，你能不能过去陪我说说话啊。”
　　许烨反应过来，喜悦之色又泛上脸庞，连忙问：“带我一起去吗？”
　　“对啊，算是给你庆祝英语考的好。”
　　“好！”
　　短暂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许烨一会儿低头看看书，一会儿又看着陈奕笑，就像家长答应去动物园参观的小朋友。
　　陈奕看见他这么高兴，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说：“你怎么跟三岁小孩子一样好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