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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细雨落弥戌暗锋藏 各家势力先 ...

  •   月黑风高,宫外的院墙暗得连野猫都不愿涉足,草丛里的蟋蟀嘶鸣如故,并不会被突然窜到乾极宫门口的黑影吓跑。

      那人着一身黑衣,右手的护腕上有一道金黄的月牙——那是满月阁的标志。他伸手敲了两下门,在心里数到三,又敲了三下,两声加三声,皇帝知道是谁来了,故意清了清嗓子。

      黑衣人推门而进,皇帝抬手便把手中的卷轴扔给了他,黑衣人打开看了看,是一幅人像,画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清秀的眉眼不俗常人,卷轴的左下角写着少年的名字——谢言。看完后,他握拳行了礼,把画放到一旁的火炉中,便一下子溜出去了。

      皇帝盯着焚烧殆尽后的灰烬,自言道:“谢言,能不能活,看你的造化了……”

      次日清晨,万花楼的睡客也慢慢醒来,二层东侧的小房间是柳舒的,刘铭走出房门,整好衣领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柳舒梳妆好了,把脏污的床单递给下人,打开窗子,把桌上的一盆兰花放到了窗前。

      天空下着细雨,谢言跟着杨玄柏在大街上逛,也没带伞,所幸雨也不大,在江南习惯了下雨,谢言并没有回去的意思,杨玄柏玩心重,也不介意淋着,俩人就这么湿漉漉地走。

      “言哥,你看那些人。”杨玄柏嘴里含着糖,指着面前的街口。
      那里待着一群人,并没有像其他百姓一样忙往家赶,他们穿得破破烂烂,有的跪着,有的蹲着,一样的是他们的前面摆放的裂口碗。
      谢言看了半天,道:“乞讨的么,在粼州不多见。”
      “言哥,我怕你善心太大,最好不要与他们有交集。”杨玄柏对上谢言疑惑的眼神,继续道:“仔细看。”
      谢言一看,果然看出异常,他们并没有像其他寻常的乞丐那样哀求施舍,而是一脸冷漠与愤恨地盯着路过的人,有些路人被盯得受不了,只好掏出一文钱砸进了破碗。给了钱也没好脸色,似乎是觉得给少了,破碗的主人还会轻笑一声,以示不屑。又有个牵着孩子的老人家往碗里放了两文钱,破碗的主人立刻抓起那三文钱往那老人手里塞去——他们似乎并没有要乞讨钱。
      “这……”谢言皱着眉,“他们不是乞丐?”
      “现在还没查出来,他们是最近才开始出现的,没惹什么事,像是什么人的眼线……顺便讨富济贫。”杨玄柏道,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哎,这些年貌似收成不好,许多百姓都吃不起饭了,许多官员请朝廷开仓放粮,都被上面拒了。”
      “为什么拒绝?”谢言不明白,杨玄柏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舍不得自己的锦衣玉食吧。”

      国势凋敝,二人多言也无益,谢言又看了一眼他们,便被杨玄柏拉着走了。
      “我们去哪儿?”谢言问道。
      “谁知道呢?回了府也是待在屋里长蘑菇,倒不如出来浇浇水。”杨玄柏道不出个正理,谢言也没说什么,心说正好趁着此时熟悉一下弥戌城。

      城的另一头,两人撑着伞,到处看,像是在寻什么。
      二人看样子是主仆关系,个子较高的那个撑着伞,背着个小包裹,凑到矮个子身边道:“主子,这里紧邻长安,就在此落脚吧。”
      “为什么直接不去长安?”主子问道。
      “您如果想去的话也行,主要是我太累了。”高个谈笑间,就把包裹挂到了主子身上,伸了个懒腰,实在不像个寻常的仆人。
      主子也没介意,动动胳膊,把行李挎在了身上:“好吧,那我们先找家客栈。”
      “好耶!”高个大叫一声,路人纷纷往这边看来,他连忙捂住嘴,把头低得很低。主子笑出了声,撸了撸高个的脑袋。
      “主子我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弄乱了好,看着这规规矩矩麻木不仁的就心烦。”
      “哎,主子你又用错词了。”

      不像江南,北方的雨似乎并不会激起路人的驻足欣赏,只是单纯地从天上带着凉气来到人间,催促着秋冬的脚步。
      “阿嚏——”谢言捂着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与此同时,无数置于他身上的视线收回,连忙上报情况——谢言,他打了个喷嚏!!!

      朝廷中鱼龙混杂,前些日子都被江南的事打得一头懵,又知道是皇帝亲自派人动的手,倒是有了点杀鸡儆猴的效果,一些在私底下做小动作的朝臣也安分了许多。
      但令人费解的是,为什么皇帝要留着谢家的小儿子,甚至皇帝身侧杀伐果断的刘仁道也没有要对其斩尽杀绝。
      连他们这些人都知道抄斩要满门,此时那两位却跟患了眼疾似的把谢言这颗棋子漏进了朝廷这盘大棋局里,虽心有疑虑,但也没敢问,没法知道大人物的打算,他们只好盯着小人物——现在谢言身边,已经布满了各个朝臣的眼线,谢言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上报给各家主子,包括睡觉打了几声呼,吃饭吃了几粒米。

      家主们收到消息,各有各的推测。
      “打了喷嚏?是感冒了?”
      “被雨浇这么一下就吃不消了,难道吃过什么伤身的药?”
      “在雨中把自己淋病,竟然因无力插手家事就如此惩戒自己,怕是现在找罪受,以后都会一件件找皇上讨回来!”
      “也可能是暗语,他在给谁发信号!给我查附近可疑之人!”
      “没想到谢言年龄不大,心机倒深重这般。”
      “再探!特别关注其进口之物!一会叫去看病的大夫也要仔细盘查,这小子怕是善于笼络人心。”

      “啊,忘了你病刚好,我们回去吧。”杨玄柏脱下外套就要给谢言披上。
      谢言抬手要拒绝,又被另一只手摁下了,谢言回头看,不知道杨玄烽从哪儿冒出来了,杨玄烽道:“给你你就穿着,这小子不怕冻。”
      “是啊是啊。”杨玄柏胳膊在胸前一使劲,袖子一下就被撑起来了。看到自己弟弟这么做作,杨玄烽一脚把他踹出了伞外,拉着刚整好衣服的谢言就往回府的方向跑。
      杨玄柏在后面追着:“哥!你们等等我!”

      家主们:“……果然会笼络人心!”
      在路上跑着的谢言又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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