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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铁直女梦游仙境③ 拷打开始 ...

  •   这是我的父亲,一位不热忱的国民党员,这是你的长姐,一位瘸了腿的进步青年。我们一家在栋三进三出的大宅里生活,建它的时候,还没民国。
      父亲开蒙是全族第一,上了私塾还是全族第一,祭祖时从大房一共收上去三份悼词,其中一份就是父亲的。
      他十岁那年,戊戌变法失败,八国联军提枪上洛要找老佛爷痛陈帝国主义利害,四个月内杀了几十万义和团打进北京城,之前叫嚣着万国宣战的老佛爷带着便宜儿子跑到了山西,金凤凰在洋人的枪棒教育下成了老母鸡。
      听到这个消息,父亲价值观受到冲击,再也不想回到私塾。族老和夫子们登门相劝,父亲怒发冲冠,提着柄燧发枪,满口胡言要找洋鬼子分个高低,像一位学了神拳的二师兄。
      刚开始父亲拒绝回到私塾,他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本《国富论》,疯狂的看了一个月。逢人便说真爱朝廷,不要诋毁它而是去建设它。但封建社会朝廷遇上工业革命政府,那就不是伤了,而是废了,所以国富并不能强军。于是第二个月,父亲扔掉了国富论,从自己的幻想破灭的真实中爬了起来,呆坐在天井里观天,像一支大号的青蛙。第三个月,他也不看天了,刚过了年,家里来了个姓孙的客人,一大一小相处融洽。客人住了三天后去了日本。父亲跟爷爷说,他想通了,他要推翻大清朝廷。
      出生以来,父亲第一次挨了毒打,爷爷把他捂着嘴绑在祠堂里,每天亲自动手,一天打两次,一次十鞭子,父亲的兄弟们跪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如是几天,过了元宵节,爷爷照常提着鞭子来到祠堂,父亲告诉爷爷,以后不用来了。爷爷问为什么,父亲掏出一本福泽谕吉的《劝学论》对爷爷说:我爱大清,大清爱我。
      于是从这天起,父亲又开始热爱大清,他继续上着私塾,应了童生,十五岁那年还拿了秀才,不过他刚拿了秀才还没俩月朝廷就下令废除了科举制,父亲只能笑骂一声,回家倒头就睡,继续他报效朝廷的大梦。
      后来不知道什么手续上的原因,父亲属于秀才的士绅优待与身份证明怎么都办不下来。他很失望,居然瞒着家人辗转去了济南府。他去了北洋军驻地,和同行人开玩笑说是要去毙了袁世凯这个考不上秀才就废科举的臭丘八。
      到头来也没见到袁世凯,因为他压根不在济南,但却见到了唐绍仪。回来后二舅说科举制废了好,北洋新军也是好。为什么呢?父亲说:强国有它。
      很快父亲的兜里就没剩几个钱了,他的一个族叔在北洋里做军官,父亲作为家属住进了部队,没想到居然混得风生水起。因为父亲这人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指点江山,满嘴都是不爱大清就滚出中国的论调。他在那个部队思想认识还很不成熟的年代,很自然的就给大字不识的汉人丘八们完成了爱国主义和大一统民族主义教育,试问哪个保皇党会不喜欢这样的 homie 呢?
      有一天,父亲的族叔去喝花酒,看见一个半大老头和父亲正坐在一桌儿。父亲的叔叔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个老头是他只见过几次的北洋陆军第五镇统制吴长纯,此刻在坐在主宾的位置上接受父亲的敬酒。后来父亲回到县里,大家都问济南府怎么样,父亲说“济南丘八也懂酒桌文化”。
      在军营,难免会染上些坏习惯。但父亲却对此有不同的表现,他迷恋上了武器,这还不够,作为一个有自我追求的人,他接触的不仅限于枪支,而是炸弹。炸弹组装中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克硝石,每一升火药,每一条凹槽,每一个栓接,每一段引线都是父亲一个人完成的。你能想象在19世纪初,一个从小熟读五经且志在报国的爱国青年能拥有这样的技能是多么梦幻的事情吗?
      萧氏耕读传家,家中子弟也大多奔着仕途去,正值科举被废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有门手艺在身也不怕一辈子做腐儒。
      你可能说我在吹牛,因为这□□来个农民出身的丘八都能学会。但你忘了,这是我父亲,他总有新花样,通过不断自学化工原理,在接下来的一生里,□□,□□,□□,硝化棉,□□,TNT,无烟火药,达纳炸药他无所不精,唯一没接触的就是才刚刚发明不久,还没登上历史舞台的□□炸药,这种威力仅次于原子弹的炸药直到二战时才大放异彩。
      就这么待了几天,父亲想去北京看看,向族叔借了一大笔差旅费后,走军用线路坐火车去了北京城,临走时还偷偷把自己组装的第一枚□□填充的引信式炸弹带上了火车。父亲小时候经常被人在背后议论行事过火,不懂适度。这样一个被自己所热爱的大清抛弃了两次的青年对这个国家依旧热情。这就够了,还需要苛责他什么吗?
      到站后,在车上吐的昏天暗地的父亲第二天才想起来,自己将那枚放在手提箱里的炸弹落在了火车车厢的过道里面,他还没回过味来,就听见离住所不远的火车站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后来他才得知,这枚出自他手的□□,初次首秀就带走了一位革命党志士以及五大臣们的半条命。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次刺杀使中国立宪进程受到了严重打击。
      这就是中国式的宿命,中国那一代可敬又可怜的保皇党青年们——平凡的伟大着。
      八国联军如果没打进北京城,不强制要求大清变法立宪,父亲也不可能会丧失理想,科举不会被废,他不会上访,五大臣不被刺杀,立宪不会被阻挠,大清也不会迎来往后的崩溃。
      如果是这样,那该有多好。父亲一定会成为诺贝尔那样名扬天下的炸药化工学专家。看着那时候的父亲,总让我想起一句话: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太遗憾了,真的是太遗憾了。
      我后来问父亲有没有这么想过?他说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态,让他成为了省里第二快乐的人。第一快乐的人是方正,也就是曾经要资助父亲去留学东洋的府台大人,因为闹义和团时支持二师兄被洋人划为了从犯,往后的日子里,庚子条款刚落实就被洋鬼子抓起来亲自监斩一刀咔嚓了。所以你看,这个世界上第一快乐的人是需要对历史负责的人,第二快乐的人就是从不回头看的人。
      父亲还要继续走着自己的人生路。
      1906年,那年清廷未亡,立宪之声汹涌。全国上下到处都是变法维新强国口号,好像每个人只要振臂一呼就能给大清再续百年国运,同年末代皇帝溥仪瓜瓜落地,历史大钟在一片死寂中开始轰鸣,冥冥之中,这位于远东的庞大帝国的崩溃也将就此开始。
      也是在这一年,我那个怀揣报国之心跨海留学的父亲刚下火车,便在东京那狭小的站台上吐了前来迎接的学长一身。
      父亲带着满身疲惫走进了日本政法大学,身前带着他的是大他一届的老学长宋教仁,身后是扶着他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仆萧大山。
      走在政法大学的中街上,他满脸菜色且好奇的望着学校的迎新人群时,目光在偶然中落在了我母亲的脸上。当时母亲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天对她来说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可她一点预感也没有。
      父亲望见她的那一刻,他已定格在那里。此时,用目瞪口呆形容父亲一点也不过分。年轻貌美的她出现在父亲的目光中,父亲不能不目瞪口呆。父亲压根没见过这种女人——高挑明媚的她站在街道旁,身上套着件茶黄色振袖和服搭配着条玫瑰红袴裙,脚上穿着双黑短靴,此时正轻轻伏低身子和一旁的女伴搭着话,父亲甚至注意到她脸上的浅笑中隐藏着的一丝不耐。观察的这么仔细可能显得父亲有些痴汉,但事实确是如此。
      那年父亲十六岁,放在老家是早已成家的年纪,只比父亲年长两岁的大伯,大女儿都已经能跑会跳了。以前父亲一直忙于读书,至少他是这么说的——甚至都没有和年轻漂亮的同龄女性说过话,这些年,是一直燃烧的救民爱国热情伴随着他。
      过了好半晌,父亲才醒悟过来自己对一个初次相见的女性产生了性冲动,顿时感到口于舌燥,一时间神游天外。母亲这时也看见了父亲,她甚至冲父亲礼节性地笑了一下,展露了一次自己的唇红齿白。这下完了,他的眼前划过无数闪电,耳畔响起阵阵雷鸣。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无论如何也忘下下她。
      这一刻父亲被爱情击中了。
      年轻的父亲和历史上无数和他同龄的那些青年一样,脑子里充满着远大志向和卑猥□□。他无数次地想过女人,但却一直和女人无缘。于是在政法大学的路上,他一眼就看见了母亲,她的身影仿佛是一粒炙热的火星儿溅在父亲堆满干柴的海绵体上,父亲心中有关于爱情的火便不可遏止地熊熊燃烧起来。
      那一夜父亲无法人睡,躺在临时租聘的寓所床上里,他睁眼闭眼都是母亲的身影,这就注定了父亲和母亲之间将会发生的故事——当天他在日记中写下:今日渔父兄前迎接,晕眩难挡吐其一身……赴日来本愿,应先实务救国,再谈其他……东洋女子较之我华夏女子……种种比较,是我华夏女子更优……还是该趁着年轻,多接触几个女人。
      ————————————————
      为防止大家忘记剧情,我必须简单提一嘴:我们的主角民俗学者田钰(女)在新工作就职过程中穿越(?)到了大概是1933年(夏天)民国时期的一栋大宅里,以上部分是她的梦中vlog。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又做这样的梦?”
      如果说梦总是怪异,那么梦中的梦更是怪异,所以当田钰在一个梦里惊醒,却发现梦的嵌套还未结束时才会更显诧异,这份诧异让田钰可能已经成为这栋大宅中每天最早醒来的人。
      田钰人醒了也不下床,披着那床天青色丝绒毯坐在床上叫着大狗。
      这里要特别声明一下,大狗并不某个人或者是哪条狗的名字,它是一只黑猫的临时代号。这只猫的所有者是田钰初来贵地就认下的那位便宜姐姐萧玲玉,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田钰发现这猫对她很亲近,田钰每次被梦惊醒后总会靠在床上,用种半是苏醒、半是迷糊的声音呼唤黑猫。
      随之而来的是她每天都研究这呼唤中的一个怪现象。她无论喊黑猫什么名字——大狗二狗三狗,狗儿子,狗东西,臭狗坏狗笨狗癞皮狗……只要田钰带个狗字,黑猫就知道她在叫它,具体原因对原主两眼一码黑的田钰也并不清楚。
      黑猫就缩在窗台上的小窝里,它像是早已听惯了田钰对它这各种古怪的叫法,每天都作着选择:哪个称呼最对心思,哪个称呼它最愿意接受。虽然它不知道这一连串的称呼都意味着什么,但它又仿佛明白哪个称呼都适用于他,因为这都是主人对它爱得不能再爱的表示。它不动,它只愿意听。田钰又改换了对它的呼叫形式:“笨狗傻狗臭狗,还不过来,知道你在装睡,睡吧,哪天我就把你炖了做锅龙虎斗……。”
      黑猫长打了个哈欠,它终于睁开了眼。一身黑色皮毛在煤油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田钰每次看见黑猫总会生出种安心感,她自打穿越过来后唯一能放下心防摆弄的也只有这个小家伙。在田钰一阵呼唤后,黑猫终于从窝里站了起来。迈起里八字的脚步慢慢过来,又轻快的跳到床上来到田钰眼前。
      田钰伸出两条赤裸着的胳膊抱起黑猫,黑猫便没完没了地在她脸上、胸上、肩膀上依偎起来,夏夜里渗出的层薄汗也被猫的那黑亮的皮毛蹭去。黑猫依偎一阵就扎进她的怀里又闭上了眼睛,刹那间就打起了呼噜。
      田钰不改姿势地静穆着,一只手缓缓的抚摸着黑猫的身体。她看一会儿黑猫,看着一会窗外,看着从窗缝挤进来的光明,又看向床头上的挂钟,最后把眼光停留在挂钟上。
      挂钟本应该是表盘的位置被有数十个表盘分割开来,每个表盘的指针速度和表盘刻度都不一样:一开始她还曾经期望从中找出什么规律,慢慢的却发现除了最小的一个表盘控制着钟表的整点报时外,其他表盘都是在毫无规则的乱转。气急败坏的她开始从挂钟上的每次指针跳动挨个记录,她记录的虽然细致入微,但每次记录却总有新的发现。
      所有当她把视线挪到这方挂钟上时就忍不住咒骂着这个挂钟的制造者,连钟都不知什么样儿就动手造,而这个挂钟还不能扔了,因为这个纯机械驱动的挂钟也是属于萧玲玉的,现在她每天都想把它扔到一个不管是什么的地方去,让这怪异的钟自个摇摆。可每天当她起床之后有了这个念头时,过一会却又忘记它的存在了。
      此刻黑猫在她怀里睡着回笼觉,才使她又盯住了墙上的挂钟,这十几个大大小各异的表盘和指针,速度不一的无规律转动着,这东西像计时器,像气压阀,像汽车仪表盘,像黑魔法道具,什么都像偏偏就是不像挂钟。
      她想扔掉这个挂钟的原因不光是钟带给人那诡异的不适感,钟的来历也很不妙——这东西曾经出现过在她梦里,挂钟的主人也并不是她,瘸子萧玲玉或者是那个名叫萧丰的养父,而是一个已经过世的人——萧樱,萧丰的妻子,萧玲玉的母亲。
      萧樱——不过那时候她还叫本庄樱,梦境里的她和萧玲玉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她并没有萧玲玉脸上常挂着的那种淡然忧郁与倦怠神态——第一次出现在梦里的她穿着和服,套着挎裙,高挑明媚的她站在初秋日光下,在人群中像只耀眼的优雅白鹤。
      在那个她还是少女的明治时代,没什么波折,很自然的便和中国来的留学生萧丰恋爱了,像那些世界上说遍说烂的爱情故事,萧丰从大学毕业后便要和她结婚,而樱也和从古到今的女人们一样顺理成章的去要做一个人的新娘,她喜欢,她满意,为做他的妻子充分地准备着。
      她对自己的婚礼是虔诚的,本庄家对婚礼的准备是严格的,家里为她购置了完全合乎有身份人家的一切,其中就包括了那座怪异的挂钟。准备好一切的她开始等待,等待属于新郎的消息,却只等来半个月后一张他拍的电报,两页纸洋洋洒洒几百字合起来就一句话:他在广州,他要闹革命了,他要造大清的反了,他要把婚礼无限期推迟了——樱等了他三年,做了三年的新娘梦。第四年是樱的梦醒日子,因为他那个文弱书生样的未婚夫在结婚前夕跑回祖国闹革命了。这时候她的神态变得像她那个残疾的女儿,又或者说女儿对痛苦姿态的表达完全继承自母亲。
      萧丰电报里写的欢欣悲壮,让樱越发得忧伤不解——假若他一开始就是位进步党、革命者的如谭嗣同式的人物,他的逃婚便不难理解,这是为人类的解放扬弃封建奔赴自由。要么与这些人物完全相反:烟鬼、赌棍、三教九流,这些人失踪也不奇怪,谁知他们都安的什么心思?
      然而萧丰与这些都不沾边。他是个报国无门的爱国者,爱造炸药的管理系学生,还是个彻头彻尾的保皇党。这种人突然和革命党掺和到一起要推翻大清朝廷,怎么想怎么不靠谱。然而,事实上樱误会了件事,或者说混淆了一个概念,萧丰他确实爱国,但他爱的不是封建的政府和他们那几个人的国,他爱的是四万万中国人的国,他那内心从小就有造反的意向或者说是愿望化作炸药层层加码累积一刻不停,只需要别人再添把火,哪怕是一个火星,都能将他心中的怒雷引燃爆裂来开。
      樱这一等就是三年,这三年里,她常常披散着头发在院里藤萝架下久久地坐着,在那片被藤萝架划碎的蓝天下,读着萧丰远过重洋寄到她手里的信件或者说电报——他加入同盟会了……参加广州起义失败了……武昌起义成功,辛亥革命爆发,他参与了民国法案的第一次修订,全国相继独立了……中华民国成立,清帝逊位,孙中山当大总统了,他成参议员了……袁世凯当大总统了,他跟着参议院北迁,又高升教育部秘书长了……同盟会正式被整合成国民党,他的学长宋教仁还在改组大会上被两个女子争男女平权一事挨了顿打,他上去拉架还被踹了两脚……参议院众议院民选,国民党力压三党,他的党派终于成为这个民主政府正式的主人了……然后呢?然后……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在1913年二月份之后便断了。后来,樱从报纸上得知,未婚夫的同学兼老友宋教仁被刺杀在南京火车站,之后便是什么倒袁护法,二次革命……总之新成立的中华民国南北分裂打成一锅粥,以孙中山为首的革命党又失败了。
      樱见到萧丰已经是这一年十月的事了,他回到了东京本庄家的宅院里,穿着长袍马褂,手里提着樱送给他的褐红色漆皮箱子,箱子里除了几身衣服外还带着张满是折痕,红色硬壳纸质上边角微微泛黄的婚书,这份婚书迟到了整整三年。离开日本时他还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闹革命三年什么零件都没少,回来后却多了两层身份——叛国者以及□□。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从程序上是被本庄家旁系中一位在上海租界中担任武官的少佐以治外法权引渡回日本,本庄家不得不重新慎重考虑起这门亲事来。正在对樱的婚事尚在考虑中的本庄家犹豫不决的时候,从名古屋旅行回来的樱告诉他们:她已经和萧丰在那里的天主教堂举行了个简单的婚礼——她第一次正式宣称自己是萧丰的妻子了。按照日本的传统,她现在不姓本庄,而姓萧。这姓氏是一个自我声明,是一个对终生的自我声明。也许还不仅仅是声明,这是册封,是宣判,是庆幸,是哀歌,是放纵,是逃脱。
      全家人都听见了她这声明,全家人都看见那对萧家祖传的玉镯套在了她的腕上——他们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份亲事,或者说碍于自身的华族面子,不得不同意。樱的陪嫁被搬进了东京郊外的一所新居里,其中也包括这扰人的怪异挂钟。这是它第一次被挂在墙上,接下来的十年间它随着萧丰夫妇四处奔波,直到萧樱死于一次无意义的刺杀中才终于换了主人,到了萧玲玉手里,萧玲玉又把它挂在了田钰的房间了——和这只猫一样。
      想到这里她把注意力移回怀里的黑猫身上,抱起黑猫上下摇了摇,摇了几下它终于醒了,小声哼唧着,伸出小巴掌掴打着田钰的身体。田钰知道这才是黑猫真正的苏醒时刻,它掴醒她提醒她:它要吃早点了。田钰从床下下来,穿着套丝质睡衣抱起黑猫出了门。
      在走廊里,一人一猫不约而同打起呵欠;她们都还没有顾得整理自己,田钰的那一头齐脖的黑发未及梳光,几撮纷乱地翘过头顶;黑猫那一身黑亮也没来得及舔顺,纷乱着奓得四开。初升的太阳透过树荫投下层叠交错的日光,廊外是三三两两清扫庭院的仆人们,看见田钰都暂时停下手里的活,躬身行个礼,嘴里喊着二小姐,却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盯着地面。不管田钰应是不应,她们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待田钰走过,她们继续忙起手里的活。
      行走其间的田钰感觉脖颈上又渗出层细密的汗,不由觉的夏日清晨带来燥闷,这天气令人烦躁,青石构筑的宅邸里这种上下尊卑的压抑隔阂更是让田钰不快。
      没走出后院,她就被人叫住了。
      “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听到这声音,抱着猫穿行的田钰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一道道叩叩声由远及近向田钰靠近,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感。在她身旁不远,萧玲玉穿着条连体的纯黑马面裙走了过来,其身后园子拱门外不远还跟着两名小丫鬟,看见萧玲玉走过去,就站在原地住了脚。
      那不断响起的叩叩声来自于萧玲玉握在左手的灰色手杖敲击青石地面的声音。虽然萧玲玉身有腿疾,但拄着手杖走路的样子却半点也不像个残疾人那样有明显的粘滞感,反而带着种说不上来的协调——这里的协调是指她步伐平稳,实际上她还是个走姿怪异的美丽瘸子——这是田钰的想法。
      田钰怀里的猫听见手杖的声音便在她怀里喵喵的叫着,田钰不止一次听出里面透着股谄媚,今天也是一样。黑猫在看见萧玲玉的一瞬间就如往常一样从田钰的怀里蹦了出去,一溜烟的窜向萧玲玉脚边,用它那颗黑色的头蹭着那双同样颜色的女士窄凉鞋,在裙子底下钻来钻去,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说实话,每次看见这贱猫的嘴脸田钰恨不得一拖鞋把它抽远远的。
      “一放暑假,你在家里就散漫惯了。”萧玲玉弯下腰抓住黑猫的脖子提溜着它,一甩手就扔出几米远——看得出她也挺烦这猫,但黑猫一落地又是个反势能加速,原地翻个身又颠颠的跑过来继续蹭着。萧玲玉拿它没办法,只能无视这猫拄着手杖慢慢的踱步靠近田钰,右手揪着她翘起的那几缕头发。“还有没有点淑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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