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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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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舟,将桌上卷宗全都送回贺府去吧。”
“是。”
“王爷,您这是要将醉仙楼彻底甩手不管了?”
祁修找了块最漂亮的梅花酪塞进嘴里,舒坦地眯起眼睛将脑袋枕在后方的攢百花软枕上:“贺二不是回来了么,他哥付的只有贺二回来之前的报酬。”
“呃,那若是贺大公子……”
“不答应,不管,不可能。”凌风讪笑地站在一旁心道王爷这琢磨人心的功夫越发纯熟起来。
祁修边说话边将眸光投向街边的商铺,打量到店内的客流蹙起了眉:“凌风,户部的账册还没送来么?”
“还没有,今日午时皇帝才下的诏书,张侍郎说底下人过两日将账目明细一一分类好了送来。”
“两日啊,那看来户部今夜要辛苦了,不回府了,去户部瞧瞧。”
木香氤氲的马车沐浴着后方灿烂的霞光,穿过商铺林立,衣袂飘香的商街驶入前方浓郁的夜色里。
张胜此刻正在户房中心焦地搓手,宛如炙烤在烈火上的蚂蚁,前后踱步间还在暗啐到底是哪个坏事儿的向皇上参了他的本子。
忽然门外规整的马蹄声传来,张胜手一抖缩起他削薄的肩膀。
正在他瑟缩的间隙,一阵风“吱呀”卷开了户房的房门,夜风卷着落叶倾袭而入,整间房霎时溢满了秋夜的清寒。
只见一高挑的黑影持剑恭敬地立在外头,随后一袭赤红的裙摆被忽明忽暗地烛火缓缓照亮。
张胜见状慌张地弯腰勾身:“臣参……参见代王。”
祁修不慌不忙将羽扇别在腰间,踏过门槛唇角含笑地亲手拖肘扶起浑身颤栗的尚书:“张大人乃两朝元老,这一拜当真是折煞小王了。”
张胜闻言却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随后以头抢地涕泪俱下地哀嚎道:“臣有罪,臣辜负先王……”
“张老,我只是个被派遣差事的王爷罢了。”
话毕祁修半抬起眸子嘴角噙着谦和的浅笑:“念及秋深露重,不敢劳烦您多跑一趟,户部的账本小王便亲自来取了。篱歌,凌风,还不快帮忙清点一同账簿?”
年轻的王府亲卫跟在颤颤微微的老臣身后走进帐房。
秋夜的风吹拂着祁修的乌发,年轻的王走出门外盯凝着窗外无边的夜色缓缓开口:“千机,本王尚缺一位通晓山川河流走势,四季天象农时的宾客。乡试将至,最迟明年会试之后,给我你的人选。”
一旁浑身缟素的苍白男子闻言两侧唇角对称上扬,沙哑的嗓音传出:“王爷莫不是忘了,京畿还有个画苑?”
祁修束起长发把折扇塞给千机道:“不,画苑的考核我亲自过去,你待会儿带篱歌与凌风回府,我要去一趟马场。”
祁修绕宫城而过,望向如今接连逢灾却仍灯火通明,火树银花,一派歌舞升平的大小宫殿,思及他那抗敌收疆,戎马一生直至战死的父皇,不禁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马缰。
这厢汪藜正抱着自己心爱的包袱跟在宋白身后在偌大的归园中晃悠。
汪藜大眼睛咕溜溜扫过满园在月光下依旧枝摇叶摆,风姿绰约的奇花异草,不禁咽了咽口水看向对园子绝对无比熟悉的宋白:“师傅,咱就说,我师娘到底是哪家跑出来的少爷啊?”
尚未等宋白开口,汪藜的眸光在一片花叶圆润饱满的绿牡丹上流转而过。登时,汪藜倒抽一口凉气:“师傅,我以前没怎么得罪过我师娘吧?”
宋白正准备上前轻抚牡丹的花瓣,闻言失笑:“放心,你师娘虽不讨小孩儿喜欢,但也没那么多计较。”
此时宋白站在绿牡丹花丛中,微微颔首笑着望向汪藜,月亮的柔光在宋白身上镀起一层温润的银边:“这园子我也许久不曾来过了,上次看这些牡丹还是祁骁尚年轻的时候。”
汪藜不知怎的感觉此时皎白的月光洒在宋白眼角的细纹里,为其平添了分落寞与萧索。
正想着,宋白忽然发出了一声似叹似笑的声音:“当然,他也不曾有过不年轻的时候。”
汪藜似懂非懂地听着宋白的话,只觉得秋夜的风沁满了凄意与寒凉以及隐隐约约猜测到师父刻在记忆里的那位故人早已经故去了。
想到这儿,汪藜耳朵尖一抖,心想自己作为一位不折不扣的人间大孝子,当下有必要去前厅将他师娘找来,以抚平一下他师傅心头经年未愈的创伤,遂脚底抹油随时准备开溜。
突然,宋白察觉到了汪藜的动作:“回来!不许去。”
汪藜挠挠头,缩了腿脚蹲回宋白脚边,被刚刚宋白的声音惊了一下。
宋白很少发出这样严厉的声音,甚至还称得上带着丝丝凄厉。
宋白仿佛也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皱皱眉,狠狠地揉了揉汪藜毛绒绒的脑袋:“夜深了,快回你院子睡觉去。还有,最近多练练山水。”
汪藜奋力甩了会儿依旧在宋白手里任人宰割的一头乱毛:“哦。师傅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那幅画儿到底是什么古怪东西?”
宋白撸毛的手一顿,无奈地笑了笑:“藜藜,在碰到你师父我心情不那么美妙的时候,你要学会控制好自己呱啦呱啦的大嘴,否则慧极必伤这样的道理是很容易应验的。”
汪藜抿了抿双唇决定安静一会儿,倏然间宋白念叨的那个名字又一次莫名划过耳畔:“等等,师傅,刚刚你说祁骁?那不是先皇的名号么?”
汪藜前一刻才恢复了形状的狐狸眼霎时间又圆了回来,又惊觉自己又张了嘴,偷偷抬眼瞟了一眼黑夜里面色晦暗不明的宋白,嗖地一下朝自己的院子窜了回去。
宋白在绿牡丹旁伫立良久,末了,缓缓蹲下身,盘腿隐没进花丛间。
话说汪藜在自己院前的小路上一个急转弯,在深思熟虑后终归还是绕去了前厅。
贺秋正垂眸坐在主位上扫视司贝刚整理好的礼单。
汪藜自以为乖巧地龟速蹭进气氛森严的大厅,不想还没走两步就听主位上的人讥讽道:“需要我再吩咐人备两份你的饭么,免得腿都抬不动。”
汪藜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上前,破天荒地帮贺秋沏了杯茶:“师娘,您贵庚啊?”
贺秋眯起了眼睛:“有话直说,懂?”
“好嘞,您与先皇熟吗?”汪藜话一出口顿觉贺秋周身的空气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