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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皇城卷·山河图 启 ...

  •   “山栖金乌暮色至哟,方外散客入红尘嘞……”

      听宋白悠悠荡荡地哼着小调,汪藜扶在马车内的软垫上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钻出车帘:“师父,今儿天色晚了,我们顺路找家驿站歇了吧?”

      “好。”宋白单手持缰落拓不羁地坐在车前:“汪藜,你为啥想去那个画苑啊?”

      汪藜沿路捞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狐狸眼滴溜一转看向宋白:“不是师父您问我去不去的么?”

      “少跟我装傻充愣打太极,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汪藜看着远方散发着万丈金红的夕阳:“那您先告诉我那日你在青疏阁为什么希望我们有人会去?”

      宋白叹了口气:“皇家画苑虽然讲究章程,少了几分咱们画坊的随性和自在,但终究是天下精工巧技的集大成之地,像你们这样会画又喜欢画的小娃娃不去看看,可惜了。”

      说完宋白顿了顿,犹豫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御用的画苑近居于庙堂之高,而你生于江湖,长于草莽,经历过战乱与逃荒,见识过扬益二州泼天的富贵与极尽的繁华。你已经走的够广够远,倘若站的再高些就真正能配得上去画一幅画。”

      汪藜闻言蹙了蹙眉:“画什么画?师父,你到底为什么会忽悠我们去画苑?还是说你自始至终想忽悠过去的只有我?”

      宋白一勒马缰又是一声长叹:“算了,这事儿是我的不对,不该试图把你往我走过的路上逼。不过你既然来都来了,就去考一考看一看吧。好了好了,驿站到了,你先下车。”

      汪藜满头雾水地被赶下车,懵懵懂懂走进驿站:“掌柜,三间上房,再来一桌酒菜,六个人,算了,酒还是免了,有饭有菜就成。”

      一整顿饭下来汪藜自始至终都一边扒饭一边盯着宋白。终于,汪藜盯的贺秋不乐意了。

      贺秋轻轻搁下筷子,沏了盏茶悄咪咪朝宋白那挪了挪低下头在宋白耳边呢喃道:“小白,若用不下了便吃两口茶吧。”

      宋白心下大喜,感到此提议无比契合他心意,“哒”一下筷子应声而落,宋白忙接过茶抿了几小口拽着贺秋开溜上楼。汪藜这才不得以收回目光同余下三人一样用完饭各自回房休息。

      汪藜敲着腿朝矮榻上一躺,依旧在想宋白傍晚说的那几句话。

      忽然汪藜的眼神瞟向同住的贺青:“小青~,问你个事儿呗。”

      “滚,不许叫我小青。”

      “哎呀呀,别生气嘛,话说你跟着我师娘多久啦?”

      贺青擦剑的手一顿:“十六年。”

      汪藜的狐狸眼又勾了起来,一个空翻下榻,汪藜在贺青身旁揣手一蹲:“那你给我讲讲我师傅师娘早些年时候的故事呗。”

      贺青闻言,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换了个方向屁股对着汪藜继续擦剑:“自个儿问你师傅去。”

      “啧,这大晚上的不是不太合适么,再说你晚饭的时候没见师傅躲着我么。诶呀,小青——”

      话还没说完,汪藜就被掀翻到了门外头,望着眼前“彭”一声被关上的门嘟囔道:“这驴脾气。”随即小碎步下楼绕到室外,找准窗户又翻了回去。

      “贺青!我当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会是小青那样的大美蛇,你就是头驴,一言不合就撂蹄子……”

      “铮”一张刀片飞进了靠窗的墙中,汪藜叉腰一声吼:“贺青驴!”

      贺青纡尊降贵半抬眼,依旧擦剑。

      磨刀霍霍悄无言,此时无声胜有声。

      汪藜:“……没事儿,哥你继续。”说罢,翻翻包袱检查一遍自己的笔砚颜料便老老实实和衣倒在床里侧睡去了。

      这一边,宋白正满脸纠结地问贺秋:“你说我让汪藜去画苑真的对吗?”“但他真的是我这么多年遇见的唯一可能画的了的人。”宋白自言自语接着道。

      “小白,汪藜画与否,这是有且仅有他才能做的决定。至于他是不是唯一另一个能画的人,没有人能说了算。”

      “诶——,我知道了。”宋白叹口气极力说服自己进入梦乡。

      “师父,小徒儿年方二八,您怎忍心把小徒儿抛下,师父,贺青打我,我不要和贺青一起住了呜呜呜……”次日清晨与鸡打鸣声一起打破客栈宁静的还有汪藜的嚎叫声。

      宋白一手拽着门框,另一手努力撑开汪藜努力往自己身上蹭鼻涕的脑袋:“那你待会儿问问那个云方,肯不肯和贺青换一下和你住。乖啊,大徒弟,为师肯定是不能陪你住的了,不然你师娘又和我闹脾气怎么办?”随后一低头又正对上汪藜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刷一下又把头扬了上去。

      汪藜换了个姿势继续抱着宋白小腿,声势浩大地吸了几下鼻子:“那也行,不过你得把昨天的话说清楚。画什么画?我为什么得进了皇家画苑才能画?”

      “嘿,你小子还蹬鼻子上脸来劲儿了!”说罢宋白轻踹一下汪藜抽出腿,展开玉骨扇子轻轻摇了几下:“等有一天你真正进去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随即就蹦跶着欢快的小步子下了楼。

      汪藜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决定该演的戏还是要演到底,于是果断又抽了两声鼻子:“果然画本里说的没错,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演完迅速窜回房间把自己擦洗干净后又细细整理了一遍画具,待确认完画具依旧排列的如昨天晚上一般无二才扒到窗沿上慢慢啃从楼下顺上来的包子。
      客栈里的客人们随着日上扶桑而渐渐苏醒,汪藜耳中也出现了越来越多马享用干草的咀嚼声,望着不远处厨房冒出的白烟,汪藜三两口塞完剩下的包子从包袱里抽出笔砚和纸,径自趴在几案上勾勒了起来。

      跟着笔尖的律动,汪藜的画纸上炊烟起而晓雾升,仿佛可听蟋蟀低鸣与骡马食饲,人未见而已有林籁泉韵感心动耳。

      忽然,汪藜耳朵里响起了过于整齐的马蹄声,汪藜蹙眉搁下笔走到窗口观望,只见一辆车顶盖上整整齐齐系着流苏的马车停在了驿站外头的官道上。

      时人追求风雅美,权贵富商素喜欢在常用器物上多花些心思,但汪藜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那辆马车从成色均匀的原木到做工极度繁琐的丝绦都不是寻常市场里能够流通的物件。

      正在汪藜打理画笔等画晾干的空档,贺青推门而入:“来接我们的人到了。”汪藜联想到官道上的马车心下一惊,麻利地卷起晾的差不多了的画,收了笔和笔洗跟着贺青出了驿站。

      果不其然,贺青停在了马车前,而宋白正在与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寒暄。

      汪藜站在贺青身后偷偷打了个哈欠,从贺青身后探出脑袋的时候刚好与老者宽和的眸光对了个正着,随即乖巧地一笑露出了小虎牙。

      老者见之一愣,脸上笑的皱起了褶子:“阿白啊,这想必就是你家的那位小徒弟吧?”

      宋白掉过头,朝汪藜招招手。
      汪藜小跑上前朝老者行了个礼:“见过前辈,小生名唤汪藜。”
      老者看着汪藜点点头:“目若朗星,温和纯良,是个好孩子。好了不早了,咱们启程吧。”
      宋白用扇子指了指后面:“去后头挑一批你喜欢的马。”

      汪藜顺手牵了一匹最近的飞身而上,迎着愈加热烈盛大的朝阳奔向梁国万里山河之中繁华最甚的都城。此时此刻,华光下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想必还没有意识到此程一去,自己的一生都将和那张暂时于他还无比虚无缥缈的图卷紧紧缠绕,再难分割。

      “客官,您来我店里看看,全都是西域现运来的子料,绝对没话说!”“现出炉的蒸糕看一看呵,各种馅料的蒸糕呵……”“夫人小姐,要不要看看我这的胭脂水粉呐,江南近些时日最流行的工艺做出来的,擦上了保证您们这气色更显漂亮!”……

      汪藜甫一进皇城便下了马,有了宋白的应允,索性直接手缠着缰绳哪儿最热闹就牵马往哪儿凑凑,转了不多时,肚子就开始叽叽咕咕,遂顺手在街边买了几袋点心:“店家,向您打听打听,醉仙楼怎么个走法?”

      店主打量了来人两眼说道:“小公子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向右拐,走一会儿就能看见,那店面大得很。”
      汪藜道了声谢,把点心装进马背上的口袋里。

      好不容易走到醉仙楼的正门处,汪藜才真真明白那店家说的大得很是什么意思,这酒楼的围墙加上悬空的连廊整整占了半条商街。
      汪藜暗戳戳寻思这酒楼主人究竟何等尊贵才能坐拥这样奢华的半街。

      忽然,吁地一声一位紫衣姑娘在汪藜身旁不远处勒了马,兔起鹘落翻身而下将手中的缰绳朝迎上的侍者手中一抛对迎上的另一人说道:“贺秋在哪间,快引我过去。”

      汪藜耳朵尖一动,准确无误地听到了他师娘的名字,于是也学着样将一点碎银和缰绳送到了身旁侍者的手里,拿了马匹的号牌跟着紫衣姑娘进了楼。

      一口气爬到顶,汪藜还没喘匀气便听他师娘的名号再一次被中气十足地吼了出来。

      汪藜被吓得一激灵归被吓得一激灵,依旧春风拂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往前蹭了几步,抖抖耳朵尖继续欢快地听起墙根。

      “贺秋,你回来怎么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写信问二嫂嫂,二嫂嫂告诉我,我怕是等你们玩腻味快回扬州去了还不知道你们回京城来了。”

      汪藜闻言在后面摩挲着下巴煞有其事地点点脑袋,心道:想必这位如画似玉的紫衣姑娘就是他师娘的小妹妹,镇国侯府这一辈唯一的小郡主贺安,而且他师娘是果然是性格古怪,离家出走,多亏自己师父人美心善,收留了他师娘。

      恍惚间,汪藜觉得有一股清幽的暗香随着自己的脑袋一起上下浮动遂慢吞吞后仰脑袋。

      突然汪藜愣了一下,霎时朝前仰回脑袋摸摸自己瓷白的小脸皱起眉头:糟糕,好像看见比不过的脸蛋了,莫非这皇城根下的风水当真比别的地方养人不成?

      汪藜正着脑袋又回了一次头,只见身后的人用一柄镶蓝孔雀纹的羽扇轻轻抵着下巴,一双明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汪藜亦疑惑地盯了回去,顺带打量起眼前人的身段衣饰来,来人身量比自己高出一头有余,衣着宽大,据衣料显映出的线条来看,此人身型劲瘦且极具力量感。

      思及此,汪藜迅速收回眸光,换上乖巧的微笑,眼神自然而然地垂向眼前人的衣角,不经意间望见纯火红色织金丝的外袍和完整的象牙白色流光锦裁剪出的内里袍服。

      “汪藜,你是长外头啦,是不是待会儿还得抽个枝开个花什么的?墙角听差不多了就赶快进来,见过你安安师姐。”

      汪藜听见宋白的呼唤,自然而然转过身踏进厢房朝贺安行了个礼:“小生汪藜,见过师姐。”
      随后乖觉地在宋白另一侧的凳子坐下小声提醒:“师傅,师娘和师姐串辈儿了。”宋白轻轻咳了几声。

      门外的红衣公子听到屋内的对话后愉悦地扬起唇角,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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