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三荀

16、第 16 章

　　我和他分开了快两个月，我以为按他说的分开一段时间，他就会重新接纳我，但是他始终没来找过我。所以我要亲自去找他，跟他说我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我很确定我爱他。

　　可是那天我却看到了他和那个女人一起回来。好像是谈下了什么项目，他们站在下方的楼梯，他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吃过晚饭再走。

　　她笑着拒绝了，却在这之后红着脸表露心意。没有什么动人的语句，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和要不要试着相处。

　　我差点就要冲动跑了下去，但我怕现在这种场景出现在他面前，他又要对我说教一番，然后再说分开一段时间吧？

　　哼，明明她和他的相处，还没我和他相处得亲密呢，陈璟肯定会拒绝她的。

　　但陈璟还没开口，她又说:“别急着回答我，再考虑考虑吧。”

　　他点点头。

　　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们在楼梯口分别，他走上楼时，才看到坐在楼梯上的我。

　　“陈璟。”我小声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问我地上那么凉，为什么坐在地上。

　　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他:“我可以继续来找你了吗？”

　　“所以，”他低头看我，“你还觉得你是喜欢我吗？”

　　我点点头，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分得清的。”

　　他顿了一下，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凭什么她可以喜欢，我的就不能是喜欢？”我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

　　“……这性质不一样，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他说。

　　“所以你对她有那种想法吗？”

　　“不是，”他揉了揉眉心，“这根本不是同一回事，我和你没可能的。”

　　“为什么？”我问，“因为我比你小很多吗？还是因为我也是男的？”

　　他沉默着，低头看着我，半晌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说:“等你长大了，遇到更多的人，你就会明白，你现在对我的感情只是错觉。”

　　说来说去，他还是质疑我对他的感情。
　　但我只想知道他的答案。

　　“那你爱我吗？”我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

　　“你回答我就好。”我说。

　　他定定地看着我，片刻后说:“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所以是不爱我的意思吗？”

　　“……嗯。”

　　“哦。那我也不爱你。”说完，我转身打开家门，随后关上门阻挡住他的视线。

　　我知道在他看来我一定十分莫名其妙，因为我也这么觉得，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我躺在房间的床上，戴上了耳机，MP3里仍放着我熟悉的音乐。一首歌还没结束，耳机里没了声音，我下了床给它充电，却没半点儿反应。

　　反复试了几次依旧如此，我摁下电灯的开关，依旧没反应，大概是停电了吧，想来自从她离开之后，好像就没再交过电费了。

　　我重新躺回床上，无聊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摸出压在枕头下的日记本。

　　我以前从不写日记，因为每一天日子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好记的，直到认识他之后，我才开始写日记。

　　日记本的第一页是一句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不记得在哪本书里看到的，当时我妈正对着镜子精心梳妆打扮，我突然觉得这句诗还挺有意思的，就随手抄了下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现在仔细想想这句话还真是一个真理。

　　我什么也没有，什么都留不住。

　　我从第一篇日记开始看起，看完一页撕掉一页，直到视线模糊，不知不觉光线暗了下来，整本日记都被我撕了下来。

　　看着满地的纸张，我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我妈留给我的那张银行卡，用便利贴写上密码贴在上边，然后走出门。

　　我站在他门票看了许久，听不到他门里的动静，是又在电脑前工作吗？

　　我把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取下来，和那张银行卡一起，从门口底下的缝隙中塞了进去。
　　就当是报答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对我的照顾吧。

　　外面的天很黑，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个电话亭，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些钱。我摁下一串数字，虽然这串数字没拨出过几次，但我完全可以倒背如流。

　　我顿了一下，摁下拨打键，片刻后听筒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喂？你好。”

　　我没说话，对面大概有点疑惑，又“喂”了一声。

　　我抿了抿唇，说:“陈璟，我讨厌你。”

　　没等他反应，我很快挂了电话，我怕我忍不住会想再多听听他的声音。

　　路上没什么人，我没有目的地走了许久，但最终还是来到了我和他初见的地方。

　　江边的风还是很大，我趴在横栏上，看着停泊在码头的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从风中隐约听到了我的名字，我转头，看到了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向我走来。

　　看吧，明明每次都能找到我，为什么找不到自己的心呢？

　　我转过身，坐上横栏，看着他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疯了一般向我跑来。

　　“周星！你在做什么！那很危险！”他喊着。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像他这样的人，如果我在他面前离开，他大概会愧疚一辈子吧？那他或许也会一辈子都记得我吧。

　　那好像也挺不错的。

　　我往后躺去，第一次感觉到身体这么轻盈。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我记得他问我:“喜欢风？”

　　我说是啊，风多好啊，不存在也永不消逝。

　　大概我终于变成了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