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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泞城事,多生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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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峥回来之时,面色凝重,本就清冷的面容,冰上加冰。
听到深夜传召,时延忙赶向客居。见座上之人,心里落实了几分答案。
纳兰峥屏退众人,道:“我父皇不知此事,他请你明日去君朝偏殿一议。”
时延明白,非本朝官员不得上朝议政。道:“好。君主可派人去探查泞城之事是否为真?”
纳兰峥道:“派去的人都统一回报,无异常。”
时延道:“那你们是怀疑去无禁观的百姓是无端滋事?”
纳兰峥:“现下不好说,因为此事牵连甚广,那位朝中重臣…明日你便知道了。”
时延起身准备离开,纳兰峥开口道:“此事事关东临朝政,可否保密?”
时延脚下一顿,道:“保密?你是说对江淮?”
纳兰峥点了点头,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尽量不要让旁人知晓。”
时延道:“他不是旁人,也对你们的事没有兴趣。”
次日,时延应召前去君朝。在偏殿等了一阵,便见身穿朝服的君主匆匆从门外走来,他朝君主微微行礼,君主还没来得及换朝服就着急赶来,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君主道:“无禁观之事,我听峥儿说了,我派去的探子此时可能还在路上,需要些时日。仙师可否告知详尽。”
时延道:“无禁观突然聚集的上千名百姓,皆是为泞城之事所去,事不毕,不离开。但他们所求为逆道,是不祥之事,于君朝而言也是祸言。若君主没法查清此事,他们久久不散,遭受惩罚,东临也难逃一劫。”
君主道:“我已派去朝中大将未将军,可未将军说泞城时疫未退,未曾言明大火之事,还需再封。可我此前不知这中种种,也实在抽不开身,眼下东边闹时疫,北边还在闹洪水,分身乏术啊。”
纳兰峥开口道:“若此事为真,真与未将军有关,父皇该当如何。”
君主立马沉下来,喝道:“还未定论,休得胡言!”
纳兰峥并不顾君主的怒意,开口道:“再过几日,便是巡域,容儿臣亲去探查。”
君主道:“也可,你也多体谅体谅为父,治国不是你那理想秩序。”
纳兰峥冷色道:“我思如何,父皇又曾了解。”
时延一看两人话里开始暗暗较劲,岔开话题道:“此事还请君主莫要着急,我们速去速回。”
一行四人启程,越远离君朝,白色建筑越少,甚至都已经到了没有白色的地界。而那泞城,还在几里之外,所情所景,一应俱现。
城门之下,大门紧闭,城墙上士兵见有人靠近,居高临下大声喝道:“闲杂人等,速速离开!此处闹时疫,莫要染病。”
纳兰峥亮出令牌,那士兵一见,马上下墙通报。不一会儿,城门就打开了,一脸肥腻的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穿着白衣,腰上挂着不止一个玉佩,叮叮咣咣的。
那男子跪地谄媚道:“在下泞城城主泞庄,不知少主大驾,下官失了礼数,请少主责罚。”
纳兰峥道:“我奉父皇之命,探查时疫之情。”
泞庄瞬间面上带着一丝慌乱,额间竟沁出些汗珠,声音弱弱道:“少主,现下时疫严重,不可入城啊,若让少主染上,下官掉一万个头也不够啊。”
纳兰峥道:“带路。”
泞庄颤颤巍巍直起身,带着四人进城。城内死一样的寂静,就连士兵都少之又少。
萧敞道:“为何一位百姓都没有。”
泞庄答道:“时疫严重,下官害怕交叉感染,便让他们都在家中不要出门。”
纳兰峥道:“他们的田呢?由谁照料?吃食呢?有无饿死或冻死的?”
泞庄神情更慌,答话也结结巴巴,道:“交由士兵看顾…吃食有的…有的…”
江淮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偷窥,却又无人。附耳与时延道:“这个城中着实怪异,绝不是那么简单。”
纳兰峥道:“今日先这样,我累了,找处住所让我们歇息。”
泞庄看纳兰峥不再逼问,以为不问朝政的少主只是来应付差事,这才没几下,就暴露本性,便笑道:“我府上,有几处屋子,若少主还有各位公子不嫌弃,住我那便成。”
纳兰峥道:“可有酒有肉?”
泞庄谄笑道:“有的有的。”
时延一行人便被引到了城主府上,与赶来路上所见,完全不同。通体的白漆粉饰,庭院别致,内设竹林松柏,金箔题匾,屋子也起码有个八九间,与城里格格不入。泞庄送来酒肉与歌姬便退下了。趁人一走,纳兰峥便放倒了歌姬,用手比划,意叫众人神识对话。
纳兰峥道:“烦请各位,今天跑一趟。此城古怪,不像是闹时疫之地,就连医官都不曾出现,咱们四人兵分四路。”
萧敞道:“我去查医官。”
时延:“我去百姓家中问情况。”
江淮道:“我今日感受到背后总有人盯着,阿延你去一定要小心。我去搜搜城主府,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纳兰峥道:“我去查火灾,丑时一刻在此会面。”纳兰峥手指在刀刃划过,割破手指,尖指地面,念诀:速速献身,助我一力。瞬间一阵白光笼罩在整个屋子,屋内出现与他们一模一样的四个人。
只要阵外之人,不强行破阵,就无法识破阵中替身。阵中替身含阵主精血,与所造之人行径别无二致。
四人瞬间各奔一方,消失在黑夜里。
时延穿梭在黑夜里,的确阴森森的让人后脊发凉,总有几双眼睛盯着的感觉。江淮在神识里汇报情况,城主已被打晕,其余三人可放心行事。
时延随意找了处人家,便闪身进去,不敢点灯,怕招来士兵。在黑暗里摸索了几阵,发觉角落里有淅淅索索的声音,时延收声轻靠,瞬间闪至出声之地,捂住了那人的嘴,道:“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那人呜呜呜,双腿乱蹬,恐慌到了极致。时延道:“我是无禁观仙师,你们的亲人都告诉我了。”
对方慢慢不再挣扎,时延道:“我放开手,你别喊,若城主来了,大家都逃不掉。”
时延手心汇聚一盏灵焰,这才看清角落里的人,蜷缩着一位姑娘,衣衫破烂,全是补丁,脸上也脏兮兮,干瘦干瘦,就一双眼睛还算黑亮,正直拗拗的盯着他。时延没想到是位姑娘,忙往后一退,抱拳行礼,道:“是在下失礼,未曾想是姑娘,多有得罪。”
那姑娘也未怪罪,声音略带哭气,道:“仙师,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我们根本就没有染时疫,是那城主…那城主故意要将我们尽数饿死的。”
时延早已怀疑事出蹊跷,疑声道:“那为何你们的亲眷却说时疫已过?”
姑娘道:“先前,城中有几位生了病的,然后城里的医官说是时疫,传染性极高,需要其他人闭门不出,必须买他们所制防疫药,才能免受侵袭。
大家都怕染病,就都听从医官的话,可那药不便宜,几乎掏空了我们的钱财。
但是城主却说,君朝派来医官,染疫者增加,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让大家坚决不要出门。
但我们哪里还有钱吃药,家里的粮都快要付不起,但的的确确有人每天在抬着尸体出城。盖着白布,看不清。
起初,我以为真是时疫死人,但是我爷爷根本没有染病,是活活在家饿死的,他们不给吃食,不许在城中出声。
士兵来抬爷爷,我大声哭,被他们一群□□打脚踢,晕了过去。
我周围的邻居好多都被抬走了,偶尔能听到几声哀嚎,后来就没有了。我能感觉到周围人在慢慢消失,我不敢出声,怕下一个就是我,我不想被活埋。”
时延从神境掏出几块牛肉递给那姑娘,那姑娘狼吞虎咽,不怕有毒没毒,只往嘴里塞。他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传递消息给外域亲眷的?”
小姑娘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也不清晰,断断续续道:“亲…眷?并…没有…啊。”
时延神色一紧,道:“从未有任何信件传出这里?”
小姑娘道:“我…也不太…清楚,这里…士…兵把守的很…严,没有…百姓敢出…门的,而且…我们城中…多半…都是…东临本地人,没有…外…戚。”
时延递上一壶水,道:“你可知现在还有城中哪几户有人?”
姑娘摇了摇头,时延只好挨个搜查,临走留下食物和水,道:“你且先躲起来,等我明日救你。”几经查证,探访几余户,答案都与姑娘所言相符,那么去无禁观之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泞城百姓亲眷。
时延赶回屋子,其余三人都已回归。江淮将一沓信,用法力折射出来,信上的收件人写着‘未将军’三个大字,纳兰峥神色严峻。内容简略,写着‘三十六’‘二十一’‘十五’‘九’像是在报数,无其他内容。
时延道:“还有其他信件吗?”
江淮道:“只有这些,怪异的是,这些数字代表着什么。”
萧敞道:“我所探寻之医官,都不在,连君朝的医官都不见踪影。”
纳兰峥道:“那场火烧的太干净了,周围基本都是空户。”
时延道:“等等,这个数字,好像是在计数。最少的那一封,是数字几?”
江淮道:“九。”
时延道:“我今天所搜查中,恰好只有九户人家有人。”
萧敞道:“这不会是城中人口户数吧。”
纳兰峥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声音有些发抖,道:“这果真与未将军有关。”
时延将姑娘所言之事言明,江淮道:“那派出千余人假扮百姓之人是何居心,这么大手笔,不可能只是为了一座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