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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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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然已经听不清别威在手机那头说了些什么了,木然的挂断电话,木然的起身,找水杯,倒水,喝了一口。
刚烧好的水,很烫,刚吞到一半就“哇”的一口吐了出来,紧接着胃里翻江倒海,他赶紧捂着嘴跑进卫生间,止不住地吐,到最后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也停不下来,之后又开始干呕,喉咙破了,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就开始吐血,完全没办法停下来,要是再这么吐下去,程郁然毫不怀疑自己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天旋地转,他趴在洗手台前直不起腰来,伸手把水龙头拧到最大,鲜红的血丝被水流冲走,又吐了10来分钟,终于止住了吐。
程郁然双手撑着台边,抬起眼睛,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眼窝凹陷,眼泪鼻涕横流,嘴唇抖个不停,手臂和肩膀也在抖,筛糠似的,撑不住单薄的身体。
水龙头里的水还在哗啦哗啦地往下冲,程郁然像是刚刚才听到那绵延不断的水声似的,反应慢了好几拍,蹙着眉缓慢地垂下眼皮,盯着水池底部的一大团被水流冲出来的漩涡,头更晕了。
他使劲地摇了摇脑袋,腰更弯下去,双手捧起一捧水,扑在脸上,一下又一下,水冰凉刺骨,刺的他眼皮疼,满脸的泪怎么都洗不干净......
衣服湿透了,全是水,程郁然已经感觉不到冷了,身体缩起来,滑到地上,先是双手抱肩地蹲在地上,后来干脆坐在了地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放声大哭,声音又哑又砺,像被狂风撕破的旧布。
哭了很久,只到再也没有眼泪流出来......
范建依然没有回电话。
没必要再等了,程郁然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换了一套干净衣服,拉出行李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拉着箱子走到客厅,又返身回到书房,找了纸笔,刷刷刷地写下一句话,走出来,把纸放到茶几上,再掏出钥匙,压在纸上。
然后直起腰,走到墙边,拉起行李箱,到玄关换了鞋,伸手抓住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程郁然紧咬着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回头,视线一寸一寸移动,默默地环视着这个他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身体的不适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停留,咬紧后槽牙,腮骨明显地突出来,“咔哒”一声,程郁然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然后“哐啷”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严了。
其实没想好去哪里,下了电梯,出了小区门,程郁然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出租车已经开出去一段了,程郁然一言不发。
司机往后看了一眼,“先生,您要去哪儿啊?”
程郁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红灯前,司机转身,“帅哥?去哪儿啊?你要不说我就顺着路开了?”
“可以,”程郁然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声音沙哑,“顺着路开吧。”
司机眯起眼睛,认真看了程郁然两眼,“那我真开了啊,你可别投诉我啊。”
“嗯,就这么开,我不投诉你,”程郁然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司机看了看倒在后排座椅上的行李箱,“去机场?高铁站?还是酒店?”
“不知道,”程郁然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司机还要再说点儿什么,交通灯由灯变绿,排在后面车子等不及,喇叭声此起彼伏。司机赶紧转回去,拉手刹踩油门,出租车窜了出去......
“帅哥,”司机边开车边找话聊,“你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要不跟哥说说?说出来心里能舒服点儿。”
程郁然咳了一声,“没什么事。”
“嗐——”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笑了一声,“我跟你说啊,这世界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都会过去的,听我的话,今天去找个舒服的床,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
程郁然斜靠在了车窗上,不想说话。
“吱——”司机忽然踩下刹车,程郁然因为惯性往前冲,安全带把他拉了回来。
透过车窗往外看,前面没有红灯,也没有交警,只有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孩子骑着单车从车前飞驰而过。
“小兔崽子!”司机骂。
等单车和男孩完全不见了踪影,司机才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程郁然拉了一下胸前的安全带,更往后靠了靠,眼皮微搭,目光没有焦点,看着前面的路。
司机舔了舔嘴唇,“我儿子要是还在的话,应该也上高中了。”语气淡淡的,更像在自言自语。
程郁然扭过头,看着司机的侧脸,“您儿子?怎么了?”
“不见了。”司机说。
程郁然深吸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司机。
司机摇着头,看不出悲伤的神色,平静地陈述,“他三岁的时候,我带他去商场玩儿,就在商场门口......我那时候怎么就没牵着他呢?唉......”
“怎么会这样。”程郁然声音不大,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司机。
“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司机说,“怎么都找不到他了,就当他去了一个好人家吧。”
程郁然:“是,他肯定去了一个好人家,正在上高中呢。”
司机笑了一下,“对,我总这么想,只有这么想,不然我能怎么办?”
程郁然替司机悲伤,嘴唇动了动,“是啊,能怎么办?扛着。”
“都过去了,事情都会过去的。”司机说,“后来我们又生了一个女儿,今年12岁了。我当时想要一个儿子的,要跟丢了的那个儿子一模一样......不过女儿也好......”
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车子开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司机问程郁然:“帅哥,你还没想好去哪里吗?”
“去酒店。”程郁然说,“左转,去江边的马可波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