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望天 穿越是一场 ...

  •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7327

      ——————————————-———我是节选的分割线————————————————

      第三章

      "难道说……"

      "没错。"子纯收起手中把玩的扇子,"若是凤南军跟在后面的话……那西陵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是啊,不过说起那个凤南……"

      "不是,传言是慑北……"

      年轻人聚在一起大多喜欢热闹,谈谈英雄,论论时势--就这么说着说着,话题也就扯开了。到最后,谁都没想起自己开始的话题是救国,反倒是聊起了家常。或许是因为比较熟络的关系,沉闷的旅程反而变得鲜活起来。苏云和子纯本就是见多识广的人,明若听着他们口中说的趣事,心情也跟着变得舒畅起来,偶尔也会露出几许笑容。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聊着,明若跟着这群人来到了边防的驻军营中。

      "这里就算是前线了?"真的到了这里,明若却不禁有些失望:一点儿都没有《乱世佳人》中郝思佳到前线所看到的那种惨烈的场景--根本就是一个伤员都没有!

      "不是。"对于这个认识不久的小兄弟,身为独子的子纯和苏云都是当做自家亲弟般照顾的,"不过志愿前来的义士都要先到这里来报到,再统一听上头的调度。"

      "这样啊……"看着身边走过的那些似乎和自己一道的"义士",明若一时也摸不清个头脑,心想着:算了算了,统一调度就统一调度吧!

      不过……

      按这个样子似乎很有可能不能和子纯他们分在一起?

      万一这样……

      该怎么办?

      这里……好像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啊?

      不会……

      是让自己上阵杀敌吧?

      当这个念头划过脑际的时候,明若感到自己整个人都颤了那么一下--这个还是要趁早打听清楚,已经这么不明不白来了……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去送死吧?趁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才想到这里,耳边突然响起了明若听起来有点像大学军训时教官的吼声:

      "你们给我听清楚,你们领了名牌的,现在就是西陵军的一分子了,所以从此刻起,凡是临阵退缩、无耻投敌或是违背军令者,一律杀无赦!"只见一个身穿军服的男子站在校场的领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面的芸芸众生,目光如炬。

      "好!!!"周围响起了阵阵回应,"临阵退缩、无耻投敌或是违背军令者杀!"

      "临阵退缩、无耻投敌或是违背军令者杀!"

      "临阵退缩、无耻投敌或是违背军令者杀!"

      ……

      像是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周围的喊声越来越响,那阵势,似乎是要把整个校场震三震!

      若是明若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想到高中时常背的那首辛弃疾《破阵子》中的句子--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然而此时的明若,却是毫无此等心情。

      "怎么能这样?!"

      --可怜巴巴地站在这些人的包围圈内,明若看着手中拎着的那块子纯刚递给自己的名牌,吃惊地看着四周讷讷道:"太狠了吧?!"

      明若一直相信,当霉神爷爷硬是要附到你身上住几天的时候,不幸的事情通常就会像海中的带鱼一样一头搭着一尾,一尾接着一头--

      分营的时候,不出明若所料,那些军爷硬是把明若和苏云他们分了个十万八千里远!

      而以后的日子里,便是辛苦的操练了。

      期间,明若自然也不负霉神爷爷所望,成了所有军爷们眼中的老大难问题。

      走不能多走,跑不能多跑,射不会射,骑不会骑,连提东西都提不了多少--简直拖油瓶一个!

      明若怎么也经历过初中高中大学三轮军训的摧残了,但到了这里,过往的一切都成了小CASE--当初无非是练练踏步,走走正步,偶尔围着操场跑上几圈……射击还是被当成娱乐活动的!

      而这里?

      跑要跑半天,举要举铁砣,骑要骑似是吃了□□的马,至于那弓……明若至今还没拉开过!

      总之一句话,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而无意中听到的那些官爷的话,更是打破了明若最后的一丝幻想--在这里,要不就像苏云那样是大夫,要不就像子纯和宇铭那样有官爷认领去当谋士,否则其他所有人,一律都是要上阵的!

      而自己将来的前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一片黑暗了!半夜,明若有些悲哀地看着满手的水泡,即便手弄成了这样,即便这样的努力……还是一点希望都没有……连一张普通的弓,都拉不开……

      若是以前的自己,早就放弃了吧?

      正如柯毕所说的,自己从来不会受太多的伤。

      因为自己向来等不到那一刻,就已提前放弃,做任何事,对任何人……

      即使是与柯毕之间,说到底,先退缩的那个人,也是自己。

      但这次,为什么到了现在,心里却还是一片平静?

      明若轻轻抚摸着颈上那块一直伴着自己的鸡血石,心中涌起一阵素未有过的暖流。

      对了,有预感,这次一定会走到底……

      来之前,就发过誓了。

      一定会再见面的。

      活着,见到启枫。

      所以,自己一定会撑下去。

      "看你这样子……"一早,官爷便把明若叫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说道,"估计上阵杀敌也只能是拖大家的后腿。"

      "军爷大人,我会努力……"

      "不必!"明若刚想说些好听的,却被那人用大手一挡,"我现在交给你一个轻松的活儿。"

      "哎?"

      "待会儿我会派人送你去南边的叶城,"说到这里,那人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到了那里不用做别的,只要通知那里的城防安心守城就行了。"

      "那么简单?"明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这么简单。等事成之后,你就是自由身了。"那人递给明若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那里的管事的。"

      "好。"明若接过信,郑重地放到怀中。真的……那么容易?

      "知道就可以准备上路了。"

      不久,便有人带着整理好行装的明若上了路。

      一直处于混沌中的明若并不清楚--下命令通知城防岂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兵就有资格做的?

      而她更不清楚--前线来报,楚国先发的四万大军已经逼近叶城!

      至于她怀中的那封信,更是经过了好几人的手,没有一个人肯接,所以干脆一级一级往下面传--将军传给谋士,谋士传给参将,参将传给队长,队长再传给小队长……

      而此信,却是西陵皇帝写给叶城城主的亲笔信!

      叶卿:

      朕闻敌寇大军进犯,深感惶恐,故遣一万援兵助阵于卿,特附此信,引为凭据。卿若有心,当鞠躬尽瘁,以谢皇恩。

      所以,明若自然很不明白--为何那个姓叶的城主一边看信,一边手却抖得这么厉害。那两撇胡子一耸一耸的,最后竟是像疯了般转身对着手下狂笑道:"呵呵,好个皇恩浩荡,好个皇恩浩荡啊!"

      只见那人晃晃悠悠走到城前,看着远处不断逼近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苦笑:"我怎能不尽瘁?那么多人……我怎能不尽瘁?叶城的城防连着炊事班的人也只有一万……试问,这些人又如何抵挡得住昭安四万大军?皇上啊皇上……这次我叶源真是,真是不想尽瘁都不行啊!

      "皇上您真的好慈悲。知道我们这些老朽是死定了,所以也没有必要再派一万个人来送死……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浪费这上好的墨笔和绢纸,牺牲一个小儿的命,来送这封信!您真的好慈悲啊……皇上……"

      "而这援军……"叶源好笑地上下打量着身形瘦小的明若,"真的是个好援军啊,真的好啊……哈哈哈……"

      南边,漫天黄沙飞舞,昭安先发的四万大军,在最后一缕夕阳下向叶城直扑而来。

      看着眼前这些人,倒的倒,斜的斜,叹气的叹气……再看看不断往城下涌来的敌军,明若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呵呵,当然可以。但我劝你还是不必。"很久,那个叫叶源的城主才讽刺道,"虽然留在这里只是死路一条……不过恐怕此时,即便出去也来不及了。这城已经被包围了,既然出不出去都是死,那还不如省点力气。"

      "那,你们就这样了?"不会吧,这样自己来这里不是等于送死了?得劝劝他们才行,"你们都什么还没有做,怎么知道一定是死路呢?"

      "从叶城再往南是幽州,那里无论是兵力还是城防都要比这里好得多。"叶源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淡然解释道,"昭安既然到了这里,就说明那里已经破了!连幽州这样的城都破了,何况一个小小的叶城?"

      "……"

      "我死倒也罢了,但这里毕竟还有五万的百姓,还有那些从幽州逃难过来的……没想到,陛下居然能这么狠心……"

      "是啊。"说到这里,旁边一位彪形大汉忍不住插口道,"本来叶城的城防至少有两万多,但一开战那个狗皇帝就把一万士兵调去了皇城,要不是这样……"

      "住口!"叶源厉声打断了那个大汉的话,郑重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准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可是……"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再这么可是来可是去了。"明若看着都火烧眉毛了,他们还在说那些老八股的话,气得跳脚--现在自己可是和他们在一条船上,就算他们都糊涂了自己可得清醒点,"天无绝人之路,我只信谋事在人。你们与其老是想着我们只有一万的士兵,还不如想想我们还有一万的士兵,还有一座坚固的城池,还有支持我们的五万百姓!"

      "平时负责守城的将士大多被调去守皇城了,留下的人也只是些老弱伤残和新兵,我们还能做什么?"叶源茫然地看着明若,有些好笑道,"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皇上已经把我们给放弃了吧?"

      "就算皇上把你放弃了,你也不该现在就把自己给放弃了啊!"行军打仗,明若半点都不知,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再和这些人耗下去,恐怕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就算那些人都被调走了,你们不是也有手有脚,起码的工作总应该能做吧?

      "加固城墙和城门,挖壕沟,给士兵分派任务,召集百姓开动员大会……"明若努力地想着自己看过的电视和书中类似的情景,"至少不要在这里等死啊!"

      叶源注视了明若半天,却依然不动,只是问道:"你觉得有可能会赢吗?"

      "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说了那么多,这个老头还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明若感觉自己的火气随着远处的黄沙直线上升,不过现在,比起发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平息住自己快要冲破临界点的怒火,明若却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道:"谁可以说自己一定会赢,难道昭安就能说吗?不过若是你什么都不做,会输倒是肯定的。难道被别人抛弃了,你就连带着自己都不要自己了?难道你没有求生的意志了?拖着那么多人和你一起死很好玩吗?你若是什么都不做,那还不如现在就弃甲投降去找昭安,说不定他会看在赢得这么容易的份儿上饶这里的老弱妇孺一条命,也算是你为天下苍生积了那么点德!"

      "住口,你怎么能这么和城主说话!"旁边的士兵忍不住喝道。

      明若生在人人平等的现代,以前就连自己的顶头上司的面子都敢不给,又怎么会服这些古人的气。加上现在正在气头上,却有人还不识趣地来招惹,被雪藏了好久的那爱挖苦人的性子便一下子显了出来:"我怎么不敢说了,反正人都快死了,信不信我连皇上都敢骂?哼,他算什么?他要治我的罪,还得先摆平昭安的四万大军才能过来!"

      "你,你!"

      "哼,我什么?"明若从高中起就是学校辩论赛的名嘴,若是理论起来,还真不怕气死人,"他皇帝若真有本事,就来抓我啊!不过可惜当中隔了昭安的四万大军!只怕说得好听点呢,他算是鞭长莫及,说得难听点嘛……"明若坏心眼地吐了吐舌头,"就是--望尘莫及!"

      "你也是!"明若转身指着叶源的鼻子道,"你若是有能耐,就打退了昭安的军队治我的不敬。否则你也别怪别人当你弃子,因为连自己都可以放弃,连自己百姓都可以放弃的人,又有什么立场去说别人呢?!"

      "叶源!"明若突然直接叫了城主的名字,"你输了,皇帝不会可怜你,因为他一开始就认为你不行。你难道真的甘心吗?让那个皇帝说他的眼光果然没错?让昭安的铁蹄踏过你的叶城?让这里的百姓流离失所,让叶源这个名字背负着'无能'两个字遗臭千古?你难道就甘心这样了吗?若是的话,你现在的确什么都不必做,你可以让手下们好好休息休息,自己也可以回房间里睡个觉,说不定等你醒了,这里的事也就差不多完了……但你真的甘心吗?!"

      "我……"明若近乎煽情的话确实有了点成效,叶源怔怔地看着明若,渐渐地有了些生气,继而又转变成一种期盼,只见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明若,一把拉住她的手,"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吗?加固城门,修复城墙,把那些薄弱的环节都找出来。挖壕沟,即使挖不深,能阻碍昭安的大军就好!"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明若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自己又没打过仗,懂个啥?

      "还有就是聚集所有的军官开个作战会议!"到时候正好把问题抛给那些有经验的人来解决,自己也算是功成身退……

      接下来就是四个字--听天由命!

      幸好,叶源在经历了思维短路之后,总算是有了一城之主的样子。一旦明确了安排,事情倒做得挺有条理,效率也还算过得去,一天之内,各项工事就有模有样地展开了,有些甚至是明若没有想到的。毕竟虽是老弱残兵,经验还是有的。

      倒是明若,手不能提,脚不能跑,就是有心帮忙也只能是越帮越忙,所以这会儿只能趁着还没有开战这里走走,那里看看。一路下来周围人倒是都挺客气的--自从上次她把叶源骂了个狗血淋头,这里的人上至叶源,下至炊事房的打杂,无一不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明若,就像学生看老师的那种--这让明若又好气又好笑。

      "看来这里的人倒并不算无能,"明若看着周围那些人熟练的动作,不禁有些钦佩--说到底,自己也只是说,什么都没做。真正有用的,其实还是这些人啊!

      "明兄弟,"一声呼唤打断了明若的冥想,跑来的就是上次和叶源一起被自己骂的士兵。不知为何,上次被自己骂后他却反而和自己亲近起来:"作战会议要开了,城主让我通知你过去。"

      "好,我知道了,请带路吧。"明若违心道。其实自己参加那会有什么用?对打仗,自己懂的还没眼前这个人多!算了,毕竟大家现在在一条船上,明若如此安慰着自己。

      "就这么几个人?"明若一踏进门,就看到除了叶源和他身边一个虎头虎脑、穿着一身铠甲的大汉,就再也没有别人。

      "别的参将都被调到皇都了。"叶源解释道,"这位是负责城防的张校尉。"

      "那参将的手下呢?难道也都走了?"明若在城里兜了一圈,对这里的人才多少有了点信任感。

      "那些人够不上资格。"叶源解释道。

      "但位子总不能空着啊!"好不容易经过这么半天,叶源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有了些改变,这句话立刻又让它土崩瓦解,"难道负责看门的人死了,这门就不要看了?!现在是紧急时刻!别管什么规矩了,把能提的都提上来。总不见得就让张校尉一个人负责所有的城防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用的时候,就要充分利用!快去把那些人全叫来!"

      大概是多骂也会顺口的缘故,后来明若有什么不满的地方,都是用这种口气和叶源说话--或许是第一印象太差的关系,明若早把叶源那一城之主的身份抛了个九霄云外,全当他是一个无能老头儿了。

      而更主要的是,叶源似乎对明若的这种口气颇为受用,也没有要求改变的意思。虽然在平时,叶源是个拘谨而高傲的大臣,但到了明若面前,总是一副学生般的畏缩样。

      两个当事人都这样,所以后来,全城的人也理所当然接受了这种模式……

      "好,我这就去办。"叶源点了点头,立刻走出去张罗起来。

      明若则趁这个时候向张校尉讨教了些具体的城防情况--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不懂也要稍微装着点吧?

      那张校尉似乎由于叶源的关系,对明若也相当恭敬,有问必答。

      "这么说凤南军这次并没有来喽?"明若对楚国的了解也仅限于这个冷无双了,因为在几乎所有人的印象里,他基本就是楚国大军的代名词。

      "四万大军中的确没有他,但据报他的军队已经离开了原来的驻地。若是他也南上,西陵绝无生机。"张校尉慎重道。

      "那楚国除了他还有什么能人吗?"

      "其他将军的水平参差,倒的确不值一提。"并不是张校尉夸大,这个档次上的人才几乎每个国家都有,自然算不上希罕。

      "一头狮子带领的羊群能胜过一头羊带领的狮子。既然这次围城的大军中没有凤南,那我们只要找一个好的指挥,说不定能想出个什么法子来。对了,张校尉,你觉得现在叶城中哪个人比较适合担当这个职务?"

      "自然是有的。"

      "哦?谁啊?"明若一边好奇地问,脑中一边闪过无数电视剧中英姿飒爽的英雄形象。

      "那自然就是明兄弟你啊!"这话是张校尉和正走进门的叶源一起说的。

      "啊?!"若是现在有投球比赛,稍有水准的投手一定可以毫不费力地把棒球投进明若忘记关上的嘴里。

      "恐怕你……你们这次是托了王伯伯了!"明若愣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

      "但整个叶城,说有信心能打败昭安四万大军的就只有小兄弟你了。"张校尉拱手道,"其余的人之前都说此次是守城无望,这样,即便派他们去打,也一定是个败字!所以城主和我商量下来,这次叶城上下六万人的性命就全靠明兄弟你了。"

      "你,你们……"明若有股撞墙的冲动--这世上的事难道是说有信心就能办好的吗?!那字典里岂不是不用把"失败"两个字编进去了?!我说你们未必会输给昭安,你们就说全靠我了?!

      但明若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希望和信心,自己若是说不行,这些人岂不是又要自暴自弃起来?那自己不但做了一大堆无用功,而且小命也堪忧了。

      "那--"明若思索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先答应下来,然后待会儿看谁行就把事情全推给那个人做……这也算……知人善用了吧?

      "那叶源就代全城的百姓先谢过明兄弟了。"叶源高兴地握住明若的手说道。

      "不谢……不谢……"被人赏识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件开心事,不过只怕这次是被人高估了个百分之五千,只有心虚的份儿了--别说昭安四万大军,估计他来一个人就能摆平了自己。

      半个时辰不到,叶源听明若的话提拔上来的实干型参将便都到齐了。在介绍了名字和职务后,明若一开始要求的作战会议也就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难为此生最讨厌开会的明若从头到底认认真真看,仔仔细细听,兢兢业业记--巴望着一个能人救自己于水火。可惜,听了半天,也只有摇头的份儿了。

      那些人所提的建议,归纳起来无非三种:

      投降--这个没等明若表态,便被叶源批了个狗血淋头。不过从理性上来讲,倒真算是明智之举了,明若暗道。

      应战--这次则是被明若骂了个爽快:昭安四万大军,我们这里能打的只有八千,而且都是老的弱的伤的残的,出去不是立刻被全歼了?这回更好,守也不用守了!

      守城--但明若觉得也不好,若是只守的话,不但对士兵的士气和百姓情绪有影响,而且这样疲劳作业,只怕--

      反正一路听下来,连明若这个不会打仗的人,用上脚趾头算,也真的算不出胜算在哪里了!

      "那明兄弟有何想法?"大半场会议进行下来,几乎每个提议都被驳掉了,于是叶源转过头问道。

      "我觉得和昭安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兵力相差太悬殊了。"现在反正说什么错什么,明若想了半天,决定抛句放之四海皆准的废话--说了等于没说,不过至少不会错!

      "明兄弟果然有见解!"叶源的两眼顿时放光,好奇道,"不知明兄弟有何对策?"

      哎哟……这次可真是要我命了!心中大叹一声苦,刚想推托,却又对上了叶源期盼的眼神,罪恶感顿升。

      "我觉得该攻守并进--若单守的话不利于我军士气,而且叶城资源有限,被围困的话也不能撑长久。"明若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一下周围……总算点头的人挺多,于是继续壮胆说了下去,"而对于进攻,我觉时机是最重要的。须铭记攻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手段:一挫对方的士气,二增我方的信心,三来,若是能顺带破坏一些敌军的设施就更好了,但这须小心进行!"提心吊胆地把这些话说完,明若感觉自己又经历了场高考--所幸周围的反应还算过得去。

      最后,明若的一席话被归纳成这次总的作战方针--当然具体施行的重担也一并压到明若的身上。这让原先打着如意算盘的明若苦不堪言,而更让明若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胜机--这场战争的胜机还没有找到!

      一万的守军……靠什么去赢昭安的四万大军?

      即便把每个人都用足了,我们又拿什么去赢呢?

      总不能把契机寄托在昭安犯什么大错上吧?

      现在的局势是一边倒的不利。虽然经那次作战会议后,士兵的信心提高了很多,但其实,一路看下的情况却是--最没信心的人变成了自己!

      即便工事修好了,城墙也加固了……但以现在的这些,要赢是绝无可能!

      要赢,必须是出奇制胜。

      可自己从来没打过仗也没受过这方面的培训……

      明若坐在叶城的城墙上往下望去。

      整个叶城……除了这城墙,难道就没有可以再利用的东西了吗?

      而此时,离叶城十五里处,昭安四万大军,已经着手驻营!

      "明兄弟,想什么事这么出神?"一声招呼打断了明若的苦思--其实是把明若从苦难中解救了出来,她想了半天,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哦,我在想应敌的策略。"明若回头,给自己编了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马上就该吃晚餐了。"那士兵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议,"若是明兄弟你不嫌弃,不如去我家吧?"

      "啊?"看着那年轻而淳朴的笑容,明若不禁有些感动,"好,那就……多有打扰了。"

      "不会的。"士兵看明若答应,立刻高兴地拉着明若走了起来。

      一路上,明若一边听着士兵的介绍,一边好奇地参观着叶城的街道。比起安临,叶城可算是小得多,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却也不少。挺热闹的啊,明若心想。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念头突然从明若脑际闪过--对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

      "明兄弟,你怎么了?"看到明若倏地停了下来,士兵不禁疑惑地问道。

      "你等等,我想到守城的办法了!饭我下次吃,先去找叶源。"明若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城楼跑去了。

      "明兄弟你说什么?!"叶源饭刚吃到一半,便看到明若闯了进来。

      "我说,其实我们可用的兵力不止一万。我们还有六万百姓不是吗?那也是兵力啊!"明若扶着桌沿道,"去掉老人和小孩,三五万兵力是没有问题的对不?"

      "难道你要百姓也随军队去应战?"叶源有些质疑,"这恐怕不行吧?"

      "要他们去应战当然不行。"明若摇摇头道,"我的意思是--骗!"

      "你说什么?"叶源这回更加觉得匪夷所思了。

      "听着,趁着还没开战,先赚取人心是绝对没错的!"明若整了整脑中的思路,"因为一旦打起仗来,城中的资源必然匮乏,到时就没有这个本钱了。所以,趁着没有开战,我们要努力搞好军民关系,最好是能让城里的百姓觉得他们是和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若是我们败了,他们也会一起完。这样他们就能自发地来帮些忙了,而且只要把这些人有效率地安排好,其实能做很多事情,至少后勤的劳力就可以解决了。"

      "但是……"

      "而且,若是不在这方面花点儿心思,到时昭安若是采取围城的策略,城中资源短缺时,难保有人不会做出投敌叛国的事情!总之,一句话--先下手为强!"明若用手比画了一下。

      "那我们该怎么做?"叶源似乎有些心动,"下告示让他们……"

      "不是!应该这么做……"明若附到叶源耳边低声耳语,而嘴角则露出些许狡诈的笑意。

      第二天,原本要继续加固城防的人突然被明若招了回来,而城主则早早地下了告示让城中所有的人到广场集合。到了中午,整个广场已经是人声鼎沸,大家都好奇这次叶源究竟要做什么。

      在众人的期盼中,叶源头一回穿着粗布衣服上了临时搭建的台子,手上还多了副拐杖。

      "咳咳……"叶源轻咳了两声,整个人一下子好像憔悴了好多,"各位叶城的父老,自叶源二十岁继任叶城的城主,至今已经三十年了,这三十年间。叶城由一个小城发展到如此规模,离不开大家每个人的努力……咳咳……"叶源开场,没道此时的战局,也不提作战的安排,却是说起了叶城三十年的变化,就像一个老人回忆着童年的往事。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在这个城中长大的,对叶源的话倒也受用。说着说着,情到深处,周围的老人也和叶源一起擦起了眼泪,大家都回到了那个共同奋斗的年代,临战时那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没了踪影。

      而就在大家的缅怀气氛到高潮的时候,叶源却垂泪道:

      "而如今……我,已经老了……咳咳咳……"叶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哀道,"昭安四万大军杀到,我叶源无法在此向大家保证什么。叶城的城防,大家都是明白的。"

      "城主--"看着憔悴的叶源,有些百姓不忍心道。

      "无妨。"叶源挥手让他们止声,却示意在台下候命的明若和张校尉上台。

      明若第一次穿上正统的军装,跟着张校尉踏着军步走到了台上,台上台下,一片肃穆。

      走到叶源面前,明若单膝跪下,叶源接过士兵递上的宝剑,郑重地双手递给明若。

      明若接过剑,转过身,正对着台下百姓朗声道:"我,明若,代表叶城所有的驻军在此立下血誓--誓死保卫,不离不弃!"

      话毕,明若一手握住剑柄,一手则握上剑刃,稍稍用力,鲜血便随着刃口流了下来。红色的血液流过银白的刀刃,美艳而刺目。

      此时,城中所有的将士都朗声道:"誓死保卫,不离不弃!"

      "誓死保卫,不离不弃!"

      ……

      这声浪,一阵盖过一阵,让整个叶城都为之撼动三分!

      原以为城主此次的目的是征兵的百姓不禁惭愧地低下了头,为自己卑微的想法不齿。更多的人,则感动地哭了。

      直到叶源示意,这叫声才停了下来。

      "如今战争将至,叶源自问没有什么可以为大家做的,咳咳……看城里人家的房屋都有些破损,趁着现在,就让军人们费费心吧。

      "大家家中的粮食是否充分呢?马上就要打仗了,那昭安狼子野心,没有什么事是不会做的,到时说不定会断了城里的供给……我和粮仓管事说过了,每户人家,都要记得到那里去领一袋米,别忘了啊!

      "还有,这一打仗,人手就紧缺了。若是老人家不方便的,就住到我叶源的府邸吧,反正到时我也没时间回去,空着也是空着……至少有人照顾。

      "还有,还有什么呢?"叶源一边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依依不舍地吩咐,全然是交代遗嘱的口吻。

      "大家再想想,还有什么叶源可以为大家做的?大家快想想啊!"叶源颤声对着台下问道,"还有什么……咳咳……我叶源可以为大家做的?大家……"

      "城主!"终于,有一个老人忍不住扑到台边,悲怆地哭道。

      "我认识你……你是大街上卖肉的王……王什么呢?"叶源和蔼地走下台扶起他,"看我这记性……看我这记性……啊,对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告诉我好吗?"

      "城主……啊……"那老头哭得更厉害了,"城主什么都不必做……该做什么的是我们,不是城主您啊!"

      "不,我叶源既然是一城之主,就有义务保护这里每一个人的周全。"叶源摇了摇头道,"你们每个人,都是叶城的孩子。我身为叶城的城主,自然要保护我们叶城的每一个孩子。大家……都是我的孩子……"

      "我们誓死保卫叶城!"不知什么时候,人群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而此言一出,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般,广场中每一个人的心都震了震!

      对啊,这是他们出生的地方,是他们生长的地方,他们喝着它的水长大,这里--是他们的家啊!

      人们都对视着,从彼此的眼神中得到了启示,得到了答案。

      "对,我们誓死保卫叶城!"不久,便有人应和地感叹道。

      "我们誓死守卫我们的家园,让昭安的四万大军滚回去!"此时,叶城的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幼,无论尊卑,每一个人,都坚定地对着城门上飘扬着的西陵军旗,立下了此生最慎重的誓言!

      守城

      "哎哟!你轻点儿,痛死我了。"明若泪汪汪地拿帮忙包扎的军医做出气筒。心想:古人真是迂腐,动不动就喜欢搞血誓啊什么的,难道要表现忠贞就非得用这种方式才行吗?!

      果然,戏演得太逼真也不好,把自己都弄了个工伤,这回可是亏大了!不过那叶源倒真挺有作戏天分,把场面弄得那么煽情……唉……到最后大家都忍不住抱头痛哭了。

      不过--预期目的达成!

      粮仓里的粮食不但没有少,反而多了--各家都把先前存着的纳了出来!

      登记注册的士兵也增了五千,估计这两天还会涨吧?

      而表示愿意随时出劳力物力的人更是可以绕着城门排一圈了。

      所以说,最上乘的战略,就是让人高高兴兴地去上当!

      隔天清晨,叶城下,楚国的士兵如同黑蚁般,从四面八方向叶城涌来。

      终于开始了!

      城墙上,明若第一次亲眼见到了战争那宏大的场景,不是通过书本,也不是通过电视……而是真真正正地看到了!

      远处,黑压压的铁骑铺陈在眼前,画着楚国图腾的旌旗,遮天蔽日!叶州城下,鼓声隆隆,举着战旗、佩着刀枪、骑着战马的将士们,如离弦之箭!

      "我的话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虽然现在的时间对我们来说万金难买,但记住我的话却对以后有莫大助益!"明若深呼一口气郑重道,"第一,无论何时,居安思危总是不错的。虽然现在我们的兵器和粮食都很充足,但是一旦战况胶着,吃亏的肯定是我们,所以大家都要节省点用。能投石头就不要掷枪,用剑砍的别忘了把剑再拔出来!

      "当然,一切以保命为先。若是真遇到生死时刻,再顾虑其他就是愚蠢了。"

      话毕,扫视一周,给士兵一些消化的时间后,明若继续道:

      "第二,开战前三天,敌军的攻势必然凶猛,所以头三天必须给我撑住。轮班的安排我已经传下去了,到时严格执行就好。

      "第三,为了随时应对战况,我专门组织了三队人马作为抢险备战,哪里遇到紧急问题立刻举红旗示意,自然会有人过去帮忙。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接下去各位就专心于眼前的事吧。"明若击掌,让大家散开。

      远处的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当突破了一个临界点的时候,明若向张校尉望了一眼,后者点头,健壮的手臂高高抬起,然后有力地落下--

      此刻,万箭齐发!战争,正式开场!

      战况不容乐观。

      虽然,明若之前早已预料开始的攻势将会相当猛烈,但却还是低估对手了!

      楚国的士兵一批一批地扑来,箭如雨下,倒下了一批,后面的却立刻顶上,踏着前面战友的尸体,丝毫没有退缩--有些人甚至不顾身上已经插了数箭,依然没命地往前跑着!

      遍地的死尸阻挡不了他们,漫天的箭雨拦不住他们,那些人,似乎并不知道死亡为何物,如脱缰的野马、嘶吼的猛兽般直冲而来!

      明若的表情有些僵硬,毕竟身为二十世纪的人,身在那个处处讲究人权的年代,怎么能够理解,理解千百万的人这样舍身赴死,仅是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仅是为了成就一个人的欲望?!

      看着那一张张红着眼的狰狰面容,明若有些不安地望向张校尉,却发现后者神情肃然,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无比的坚定!

      "放心,这里的每个士兵都有着必死的觉悟。"张校尉平静地对明若说道。

      看着张校尉的表情,明若感觉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被深深触动了。对了,他们是在用生命做赌注啊!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有着必死决心的人是很强的。"望着这真实的战场,明若似乎被周围的气氛感染,连说话也多了几分庄重,趁着敌军的射程还没有到城楼,她爬上烽火台的最高处,对着守城的每一个士兵吼道,"而能打败他们的,只有知道生命可贵,并为之顽强奋斗的人!"

      "这是命令--每个人,都要努力给我活下来!记住,这是命令!"

      一瞬间,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沸腾了。士兵们不禁为之动容,各区的小队长们不断重复着明若的话。

      "听清楚了没有?!明将军的命令!明将军命令我们每个人都要活下去!"

      "大家都要活下去!这是明将军的命令!"

      "你们都给我活着打完这场仗啊!明将军都说了!"

      士兵的枪握得更紧了,将士的弓挽得更开了……远处的嘶吼再也撼动不了叶城士兵半分,因为每人的心中,都升起了无比坚定的信念。

      没错,我们要活下去,和叶城一起,长存!

      明若再度被叫嚣声从浅眠中惊醒。敌军攻势已经持续到了第三天,她已经到了能站着打瞌睡的地步了。

      她知道,自己站在这里除了吆喝两声之外什么忙都帮不上,张校尉也劝她去营里休息休息。但明若知道,自己不能走!

      昭安凌厉的攻势进行了三天依然没有进展,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士兵太弱,而是因为叶城的守军太强。这强大并不是他们的作战力,也不是他们手中的装备。这个强字,只是纯粹的顽强!

      好几次,看着敌军已经一只手攀上了城墙,看着敌人的一队人马已经涌了上来,看着城墙那角已经塌陷了一块……却没有一个人放弃过!

      那自己,又怎么能放弃呢?!

      站在这里看着他们,即使什么都不能做,但是却要让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是有同志的!直到最后那一刻,自己都会陪在他们身边!

      "情况怎么样了?"揉了揉眉心,明若疲倦地问道。

      "敌人的攻势依旧,不过看样子已经没头一日那么犀利了。"张校尉如实地汇报道,"但我们这边的情况也不太好,连着三天没有休息,士兵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我们是这种情况,那敌人也是同样的!通知下去,不准放松,加紧攻势--把能砸的东西都往下砸,凳子、椅子、炉子、沙袋!把先前预备的小队也一并投进去,快!这个时候谁先退,谁就输了!哪怕一个时辰也好,叫他们给我撑下去!"明若望了望下面星星点点的火把,敌军的士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振奋了,不过还不够,远远不够啊!

      下一轮的攻势,已无声无息地展开--

      昭安看大军久攻不下,便又投了一万兵马下去,以期此次能一举突破。而那边,守城的士兵却接到了明若加紧严守的命令而放开了攻势--

      两股势力会聚,却依然成了个平手!

      楚军这边,刚投入的新军一进入,便与之前的部队一样,陷入了苦战的胶着,没有占到一丝便宜。

      而叶城这边,尽管加猛了攻势,却也被楚国新加入的生力军渐渐吸收。

      "张校尉。"

      "是!"

      见局势依然没有任何突破,明若不得已,只能下撒手锏。叶城的这端战火连天,而城中凡是能调集的劳动力,却已经在另一端待命。虽是早已想好的计谋之一,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便用上。

      "各位乡亲,今天,我并不是要大家去上线杀敌,因为保家卫国向来只是军人的责任而不是你们的。"明若振作了些精神对城下的百姓道,"现在要你们做的,只是稍微地帮些忙而已,大家就当是……这次要浇水的花比较多吧。"明若舒口气对着下面的人开玩笑道,"而且这些花只喝开水!"

      而叶城上,每个师部,用柴火烧的水已经渐渐沸腾。

      一声令下,下面的志愿者便被带上了城楼,而他们要执行的唯一命令就是--浇花!

      "啊!"

      "好烫!"

      "该死的!"

      ……

      类似的叫声下一刻便充斥满整个战场,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城楼上的呐喊。

      "活该!"

      "谁叫你们来打我们叶城!"

      "叫昭安滚回去!"

      "对,楚国的狗们,都给我们滚回去!"百姓们一边扇着风添着柴,一边把滚烫的开水对着企图爬上城墙的楚国士兵头上浇下去,不亦乐乎地想着--看,自己也能打仗!

      叶城士兵则对他们报以感谢的目光,出手也比先前要多了些气势--看,我们可是有后援的!

      这一幕让对手大为恼怒。

      "叶源这个老狐狸!还有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士兵,"那些被开水烫着的士兵不平地吼道,"居然让乡亲父老为你们打仗,你们到底知不知耻!"

      "哼,我们这叫军民同心!"张校尉毫不犹豫把明若教给他的话对那些人吼道。

      "不要脸!"

      "去他妈的!"看这边吵起来了,明若当然义不容辞,无视城下一双双怨毒的眼睛,踏上烽火台,对着城上的士兵道,"兄弟们,跟着我喊--打垮那些不要脸的楚军!"

      "打垮那些不要脸的楚军!"

      ……

      叶城士兵们一边喊一边投石,还多了点节奏感;而百姓们一边喊,一边也忘了自己在打仗,就当是在花园里浇花了。

      只瞧见城下的楚国士兵听得连胡子都发绿了,而明若依然不肯收敛,继续自己的作词生涯:

      "每个百姓奋起抵抗昭安的走狗!浇吧,浇吧,浇吧,向着昭安的头上浇去,浇去,浇,开,花!"

      "哈哈哈哈!"听到这琅琅上口的口号,就像为了骂昭安而天生般,城上的叶城士兵不禁大笑了起来,一边还模仿着喊啊喊,最后,叶城上下响起了一片"向着昭安的头上浇去"。

      而楚国士兵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还是编成了号子的,纷纷吐血。

      一时间,西陵军士气大振,而借着这股气势,守军在奋斗了三天后,终于打退了昭安四万大军最凶猛的一次攻势!

      明若也终于在三天持续紧张后喝了口安稳茶。自然,让那些毫无经验的人去打仗是肯定不行的,不是那些军人的对手不说,弄不好还会拖自家人的后腿。

      所以要安排他们做一些等同于进攻而他们又熟悉的劳动,一边还能鼓动一下士气……这总是不会错的。

      而另一边,却完全是别样的情形了。

      周围的大臣纷纷跪在地上,莫说抬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昭安自继位到如今,何时受过此等侮辱!

      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残瓦泄露了上位者此时糟糕的心情。

      "明若是吧?"昭安咬牙切齿道,"你此生最好不要落到朕的手上!"

      "明兄弟,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啦!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明若还没睡醒,叶源却已经跑到房间里把她拖出了被窝,摇啊摇,"刚才我收到了附近友军的飞鸽来信--我们只要再撑几天,就能等到援兵了!"

      "是……是吗?哦,我知道了。"明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好容易才消化了叶源的话,"待会儿让张校尉过来,我们差不多要进行下一步方略了。"

      "可是如今……"叶源有些不能反应过来,"还有这个必要吗?"

      "那还用说?!"一看到叶源又这么一副畏缩样,明若就习惯性地来气--加上刚才把自己从美梦中吵醒,罪加一等!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不进则退。没错,我们是挡住了昭安的大军,但是从把他们打退那一刻,大家却又是回到了同一起跑线!记住,现在的情况,还是昭安胜我们一筹!"明若一口气说完这些,突然觉得自己清醒了好多,果然吼几声有利于活血呀。

      "至于那些墙头草,你就别指望他们了!现在他们是看我们赢了才这么说。真若等他们锦上添花也就罢了,要等他们雪中送炭--估计这辈子也难!"

      "那我们岂不是……"叶源被明若这么一分析,刚才大好的心情被当空浇下一盆冷水,"还是很危险?"

      那还用说?!

      明若这次没有开口,只是讽刺地抬头瞟了叶源一眼,看得叶源悻悻然把头低了下去……

      "好了好了。"看叶源这么大把年纪表情却比小孩子更丰富,明若也不好意思再逗弄,还是把自己原先就想好的方法说给了他,"事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毕竟友军看我们的表现已经有些心动了。现在要把他们拖下水,只缺临门这一脚了。"

      "临门一脚?"叶源好奇地问道,"老夫愚钝,不知明兄弟你的意思是……"

      "跟我去城楼吧,好戏快要开场了。"也没有再和叶源多罗唆,看时间差不多,明若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而张校尉却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门外了。

      "明将军,一切已准备就绪!"城门内,张校尉一身戎装骑在战马上,带着身后一千名骑兵,拱手道。

      "去吧。"明若缓缓抬手,下令道,"记住,看到黑旗,谁都不准再恋战,马上回来!"

      手挥下的时候,叶城的南门徐徐打开!

      大概是刚拂晓的关系,围在叶城边的敌军并不是很多,只是一些负责勘察的。谁都没想到昨天刚打完仗还不到三个时辰,这里的城门却无缘无故自己开了!

      而让楚军更没有想到的是,这门一开,居然冲出了大队叶城的守军!

      顷刻间,城下立刻响起了一片叫嚣--那些勘察的小队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立刻回头去通报。事情本身就突然,那些人情急之下自然是一边跑一边叫,连回头都不敢。逃命还来不及!他们自然忘了自己原来的任务是来探岗的。而叶城的守军则什么都不必管,只要跟在他们后面便行了。

      而昭安这边--

      昨天的气还没消完,刚睡下,那里便传来了敌军突袭的消息。营里的人自然火不打一处来,一边叫骂着一边把刚回来的小兵(自然是逃命本事比较高深的那几个)抓来问情况。这不问还没什么,一问却是更火大了!

      "他们是属于叶城哪个队的?"

      "属下不知。"

      "领队的是谁?那个姓张的吗?"想来想去,那个叶城也只有这一员猛将了。

      "属下……没有看清楚。"那小兵惶恐地回答道。他跑在最前头当然不知道,若是真那么清楚地看到张校尉,此刻他还有命回来通报吗?

      "那他们有多少人?"

      "好像很多很多的样子!"士兵想到了那漫天的黄土,那气势……一眼就知道应该不少吧?

      "很多是多少?"

      "属下……"那士兵把头埋得更低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节,"不知。"

      "废物!"领头的将军一脚踢开他,走过去问第二个,"你说!"

      "好像,好像……"那人不禁琢磨着:看来一定是要报一个数目了,可到底有多少?那人看了一眼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位仁兄。

      "好像什么!快说!"

      "大概……"那人终于狠下心道,"一万!"

      反正多报总比少报要好吧?

      "好!"那将军拍案而起,"调集兵马立刻应战,把昨天那口窝囊气给我出了,也让那些叶城的小子们知道,我们楚国,强的并不只有凤南军!"

      而等到楚军大军出去,他们唯一能确定的,也只是那个"姓张的校尉"的确在这次突击队里,却依然不知道叶城这次派出的军队到底有多少。

      与他们接触的永远只是那么一小队,占上风了就哗啦啦冲过来,落了下风则立刻一溜烟地后退--打吗不肯认真打,逃倒是利落得很,甩吗又甩不掉,一旦你退,他们就在后面幸灾乐祸咬你尾巴。

      最让楚军头疼的却是--无论他们在哪里设下埋伏,无论隐蔽得多么巧妙,那些流氓军一定能笑嘻嘻地出现在自己后面,然后打自己个片甲不留!

      而若是玩捉迷藏的是那些人--自己却是肯定找不到的!

      冥冥之中,仿佛有只黑手,操纵着所有的一切。

      直到最后,楚军依然不知那些流氓军到底有多少人。

      此时,西边却亮起一片火光。

      糟了!--楚将一声惊呼。

      粮仓!!!

      即便已经是快马加鞭赶了回去,即使楚军投入了能调集的一切人力去救火,即使一直拖着自己后腿的叶城守军此刻并未阻拦,而最后的结果仍是--囤粮被烧了个精光!

      看着楚军急急往回赶,的确是有人建议乘胜追击,但此时黑旗已亮,张校尉竭力把那些人都给拦了下来。之前明若再三关照--不得恋战!而张校尉也很清楚,自己毕竟只有一千骑,要打起来,也真的不是对手。

      若说昨日的败北只是挫了楚军的一点锐气,那今日的烧粮事件,就不得不让昭安坐下来好好想想了。这次可不单是打击士气这么简单,而是剪断了补给,扰乱了军心!

      "你们说,这次的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在上座沉默了很久,昭安才狠狠地盯视着下面伏地不动的群臣,咬牙道。

      "回陛下……"见林将军可怜巴巴地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眼光,身为副相的阳朔不得已,只能赶鸭子上架道,"这次袭击很明显,敌人用的是声东击西的策略!"

      "废话,这个我也知道!"昭安愤怒地掀翻了桌子,"给我说点实质的东西!"

      "是,是……"汗颜的臣子不得已只能擦擦额头继续道,"很显然,这个计谋一定是那些贼军事先就想好的。否则,刚经历了这么大一场恶战,他们根本来不及准备!虽然战前传闻叶城的主力都被调到了皇城,而吾等也未有懈怠,一开战便竭尽全力。但此番下来,臣不得不坦言,罪臣……还是轻敌了!"说完,阳朔把头重重地磕到了地上,"请陛下降罪!"

      见副相这么一说,整个营帐里所有的人都纷纷仿效,磕头齐声道:"请陛下降罪!"

      "算了!"昭安毕竟当了三十年的皇帝,也算是经过风浪的人,稍微平静了下,思绪也开始落到了其中的疑点上,遂道,"林将军!"

      "罪臣在!"

      "你说之前和叶城守军交手的时候,那个唯一留城的张校尉在场?"昭安把手按在扶手上,"那么那个叫明若的呢?听说他才是这次行动真正的指挥,他不在场吗?"

      "回陛下,臣不知。"林子言连头都不敢抬,"臣之前从未听说过明若此人,故……并不清楚他的长相。但臣以为,明若应该不会在其中。"

      "哦?!"昭安讽刺道,"据刚才传来的情报,此次参加突袭的叶城守军只有一千,而那个张校尉的实力你应该很清楚。试问,若只是他领头的话,你林子言堂堂一个正将,带着我楚国的一万精锐,却连一个校尉手下的一千士兵都打不过吗?!"

      "臣……"

      "陛下,林将军说的是实言!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那个明若才一定不在军中。"没等林子言开口,阳朔为他辩解道,"而此战我军之所以会败,也全因这个不在军中的明若!"

      "哦--此话怎讲?"

      "我军的士兵曾说,无论自己藏身何处,那些贼军都能即刻就有所察觉,而我们去找他们,却总是被他们躲开。这即是说,那些贼军对我们的情况了若指掌。这点,张校尉自己就身在乱局之中,肯定是无法做到的,但在叶城的城楼上就不一样了。叶城本身建在高处,若是在那里看,战场的局势,必是一清二楚!"

      "即便知道我军的动向,但两者相隔那么远,那明若难道是插了翅膀飞过去通知他们的吗?"昭安立即反驳道。

      "这……正是那个明若厉害的地方!之前臣也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但后来士兵的反映,却给了臣一点提示。"林子言立刻解释道,"士兵都说,在开战的时候,那些贼军的城楼上突然悬起了各色的旗帜,还不停地做着变换。而臣后来又注意到此次那些贼军头上都很奇怪地绑了一条红色头巾--这诸多怪事连在一起,臣便不得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望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