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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玛丽苏病例报告 岁月不是童 ...
玛丽苏或许是一种病
我们都是患者
轻度不影响正常生活
重度则有可能名扬九州——呃,比如芙蓉姐姐
感染无须惊慌,它只宣告成长的开始
可怕的是痊愈
它说明,您的少女心,已经熟了
衰老将至,节哀顺变
仅以此文
献给21年来在我的脑内小剧场中
翩然而过的……帅哥们
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这是一个喜欢角色扮演的彪悍又温柔的小女孩的故事
她是女侠、总舵主、雅典娜、月野兔、西米克、希瑞、白娘子……
她以为所有人都爱她,世界等着她拯救
却没想到,这世界无人可以拯救,她所能做的,只是长大。
然后没入无药可救的成人海洋。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508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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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周周小朋友的个人秀之一
ˇ余周周小朋友的个人秀之一ˇ
“你……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
“西米克,这个瓶子,你先拿走!”
“不要,我不要丢下你,我不要一个人走!”
“快,快,时间来不及了……”
余周周卧倒在床上,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揪着床单,勉力用左胳膊撑起身子,抬眼看着假想中正在哭泣的西米克,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凄美又很壮烈的微笑。
这个时侯要是能吐血就好了。
余周周愣了两秒钟,翻身爬起来,光着脚丫吧唧吧唧跑到客厅里使劲儿提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有咽下去,然后转身吧唧吧唧跑回小屋,跳到床上再次卧倒,继续用很痛苦的表情抓着床单,把上面的牡丹花纹揪出了汗涔涔的褶皱,然后仰脸继续凄美地微笑。
缓缓地,掌控着力道,让温水从右嘴角流出来。
眼前的西米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是说不出话来——自然说不出话来,因为西米克也是需要余周周来配音的,而她正含着一口水。
于是只能在脑海中模拟着西米克的声音,“你不要死,不要死!”
“鲜红的血”流到了下巴上,滴答滴答落在床单上。
死定了,忘记床单会被浸湿,妈妈一定会骂她的。
于是决定就吐这点血意思一下就可以了,她赶紧把剩下的小半口咽了下去,伸手拽过瓶子,推到根本不存在的西米克面前——“一定要……一定要……送到……”
眼睛里的神彩渐渐隐去,只留下一片干枯黯然。
余周周无力地垂下头,面朝下安静地死在了战火纷飞的修罗场上。
两秒钟后她“腾”地跃起来,转了个方向跪在床上,用左手捂住嘴巴,努力地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醒醒……你不要吓唬我啊……你醒醒啊,醒醒!”
现在她是西米克了。
西米克伏在地上,摇着头,含着泪,一遍遍地哭喊着,“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
……
余妈妈端着热乎乎的高乐高,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嘴角抽动许久,最终还是叹口气,转身离开了,走到余周周外婆的房间,看着铁架上的盐水瓶说,“妈,五分钟以后差不多就能拔针头了。”
外婆点点头,“周周呢?”
“正在犯病。”
……
西米克终于还是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她用左手拽过身边的瓶子,泪眼朦胧却又无比坚强地攥紧了小拳头,“我发誓,一定会把圣水带给他们的!”
所谓圣水,就是装在外婆曾用过的输液盐水瓶里面,用胶塞封存着的,自来水。
西米克举高了瓶子,余周周把右眼贴紧了圆柱状的瓶身,初春三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通过瓶子,在她眼底铺陈出一大片明晃晃却又不刺眼的灿烂明媚。
“我看到了光明。”西米克深情地说。
门外路过的妈妈闻声绊在了门槛上。
西米克搂紧了瓶子,警惕地看着四周。她忽而匍匐在床上靠四肢缓慢爬行,忽而鱼跃起身,贴近墙壁屏住呼吸。在不大的小屋里面,她穿越了魔界的千山万水。
“西米克西米克,米克米克变!”
她灵巧地施展魔法,变成了一只小兔子。余周周用板牙咬住下嘴唇,然后努力将上嘴唇翘起来,作出兔子脸,然后在床上一蹦一蹦,越过脑海中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终于,到了。”
她站直身体,毫不畏惧地看着眼前青面獠牙一脸狞笑的大魔王。
然后转个身,双手叉腰,腆着肚子绽开一脸狞笑,“哈哈哈哈哈,我丧尽天良的诡计竟然被你发现了,不过没关系,你的死期已经到了,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称自己丧尽天良的,颇为谦虚的大魔王。
再转身,从床上捡起瓶子,搂在怀里,“你!你!你……你去死吧!”
好像不大对。
“你……”余周周放下瓶子皱着眉头开始认真思考,作为一个孤胆英雄,此时她应该说些什么?
“你为所欲为的日子已经到头了,觉悟吧,看我替天行道。”门外忽然想起妈妈的声音。
余周周笑起来,眼睛眯成好看的月牙,“谢谢妈妈。”
“……不客气。”
“哈,你为所欲为的日子已经到头了,你觉悟吧,看我替天行道!!”余周周大喊着,抬腿使出了漂亮的回旋踢,然后与机器人合体,作出驾驶的姿势,躲避,侧摔,跳跃,俯身……
小屋里回荡着诡异的声声闷响。
最后,她跳起来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鸡毛掸子,双手握住,像日本武士一般。先是在空中划了一圈,用剑尖舞出了一个圆,然后深吸一口气,劈头砍下!
做完这个动作,立刻转过身,捂住额头跪在床上,不可置信地大喊,“怎么会?怎么会输给你?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
妈妈给外婆拔下针头,听到小屋里最后一声沉重的闷响。
等她给外婆喂完最后一口米粥,端着碗准备去厨房刷干净的时候,路过小屋,听到里面凄厉的哭声。
不是打败大魔王了吗?怎么又哭?她停下来,把耳朵贴紧了门,悄悄地听。
“女侠,女侠,你不要死……”
“我……从今天开始,武林盟主之位,你不要再去争。那个位子,qin满了鲜血啊……”
净是错别字。妈妈叹口气,以后不应该让余周周再这样没节制地看电视剧——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舵主,总舵主!”粗粗的“男声”。
“总舵主!”尖利的“女声”。
余周周一气儿模仿了四五种声音,造就了一种万民同哭的架势。
刚才不还是女侠吗?怎么又成了总舵主?妈妈皱着眉头,继续听。
“刀,是什么样的刀?金丝大环刀!
剑,是什么样的剑?闭月羞光剑!
招,是什么样的招?天地阴阳招!
人,是什么样的人?飞檐走壁的人!
情,是什么样的情?美女爱英雄!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眉大侠》片尾曲。
不能再听了,再等一会儿,估计余周周连片尾曲之后的广告都要演一遍。妈妈摇着头,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声淹没了余周周的小剧场,之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样的年纪,连幼儿园都不能去,也不能跟小朋友一起玩。可是没办法。
没办法,周周,妈妈也没办法,不要怪妈妈。
余妈妈一边想着,眼泪就掉下来,混进水池里,和余周周的片尾曲一同消失在排水口的漩涡里,转啊转。
一代又一代人,生命就像往复的陀螺,兜兜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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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
ˇ好人ˇ
余周周请示过外婆之后,跑到余玲玲的房间门口,想要让二舅送她去省二院。
刚走到门口,就隐约听见里面压低声音的吵架。
“我管孩子的时候你总拦着,你自己又不教育,成天和你那群哥们在外面往死里喝酒。你喝酒,我不拦着,可人家喝酒是谈生意,是往自己家揽钱,你们呢?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们家人,死倔死倔的,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不干正事儿,净看这些闲书,全是些什么爱来爱去的,你是不是想眼睁睁看她考不上大学还得走上她那小姑姑的老路?!”
余周周听到“小姑姑”三个字的时候,从门口退后几步,羞愧而又愤怒地盯着门把手,想了很久还是跑回到自己的房间。
余婷婷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吃饭了,余周周没有其他的办法,她急着去医院见谷老师,所以没有惊动在客厅看电视的外婆,悄悄穿上外套,从抽屉里面拿出一百元钱揣到裤袋里,打开门溜了出去。
第一次自己坐出租车的余周周坐在后排,脑子里面翻来覆去想到的都是晚报角落处抢劫杀人案的报道。她的手紧紧地攥住门把手,做好了随时跳车的准备。
或者……或者如果这个面色不善的大胡子司机真是个歹徒,而她制服了他……是不是就能像报纸上面那个勇敢小市民一样成为少先队员标兵,然后保送到师大附中?
余周周突然兴奋起来。
歹徒叔叔,帮个忙吧!
她还在对着窗子幻想,突然一个急刹车让她撞上了副驾驶的椅背。
“到了。”大胡子叔叔言简意赅。
余周周的美好畅想在椅背上撞了个粉碎,她挺直身子坐起来,拉开车门。
“小姑娘,拿钱来!”
余周周出门的姿势停在半路,她略带紧张的捂在了裤兜上,一百元钱在腰间发烫。
“我……你……我可没带多少钱……”
余周周和大叔面面相觑,过了几秒钟,大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没带多少,我也不要多少啊。10块钱,零头给你抹了,你不能白坐车啊,咱俩到底谁打劫?”
余周周的脸红得发烫,头上几乎冒着白气儿,她递过一百元钱,大叔在车内橙色的小灯下简单验了一下真伪,就找给她九十元钱。
刚刚的胡思乱想和虚惊一场让余周周从奥数的低落情绪中解脱了出来,然而一踏入省二院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道和苍白的灯光让她一下子踏入另一片混沌。
谷老师要不行了。很简单很残酷的事实。
人的情绪像是四月天,说变就变。余周周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死亡,然而仿佛是出于人类最最本能的反应,只要想到死这个字,眼泪就可以开闸。
按照护士指的路,她跑上五楼,来到重症监护室的走廊。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余周周仍然在胡思乱想,她觉得这样是对谷爷爷的不敬重,可是她控制不住,脑海中一会儿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大夫走出抢救室,一边摘口罩一边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一会儿又变成了他们所有学生围在病床周围嘤嘤哭泣,而谷老师则缓慢艰难地说着最后的嘱托,慈爱地拍着他们的头……
很快余周周就发现,电视剧都是大骗子。
重症监护室外面一点都不荒凉安静,也没有紧张的气氛,甚至没有成群的、站在一起流泪的学生。
只有陈桉,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那里,好像末世的天使。
“周周?自己过来的?”
余周周喘着粗气,用手撑住膝盖,累得说不出话,只顾着点头。
“这么晚多不安全。我给你家里打电话吧。”陈桉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部黑色的个头不小的手机拨着号码。余周周在自己妈妈手里也看见过类似的手机,她用它玩过贪食蛇游戏。
“嗯,您别担心,她可能是太着急了,就自己跑出来了,还好没出危险,嗯嗯,您放心,我会把她送回去的,您要是着急的话随时打我的手机号吧,对,我叫陈桉,我的号码是139XXXXXXXX……”
陈桉挂上电话,才摸摸余周周的头,说,“下次不许这样了。”
余周周抿着嘴点点头,“我也是没办法。”
陈桉有些奇怪地看看她,略微思索了一下,但是没有追问,只是朝玻璃门指了指,“谷老师昏迷了,在抢救。”
余周周踮着脚透过们玻璃朝里面望了半天,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只有我们?其他人呢?”
“还应该有谁?”陈桉低头看着她。
是啊,还应该有谁?谷老师没有子女,爱人乳腺癌去世多年,少年宫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他没有家人。
“其他的团员呢?还有少年宫的老师呢?”
“乐团来了几位老师,他们刚才一起去附近买衣服了,还没回来。”
“买衣服?”
“寿衣。”
“兽……医?”
陈桉笑了,“就是人去世之后,必须要穿上的衣服,用来参加葬礼,参加……自己的葬礼。”
谷老师还在抢救,可是寿衣已经买好。
“必须在死后赶紧穿上,否则身体冷却后很僵硬,再穿寿衣就很困难。”
陈桉的声音平静极了,毫无情绪,他仍然带着一点点浅笑,可是一丝温度都没有。余周周看着这样陌生的陈桉。有点慌。“你对这个……程序……很熟悉?”
“噢,”陈桉的思路好像被打断,他恢复过来,朝余周周点点头,“我外公去世的时候,是我帮他穿的寿衣。”
余周周觉得很难过,她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呆呆地望着那扇门,干巴巴地说,“其他的学生怎么不来?”
“他们为什么要来?”陈桉冷静地看着她。
“他们不应该来吗?这样……凄凉,”余周周尝试了一个她只在作文中使用过的词语,“这样多凄凉。”
“是啊,的确啊,来给他送别的人的确越多越好,越多越温馨,越多越感人。”陈桉的语气有些嘲讽,甚至有一点愤怒的意味,但是余周周直觉他并不是在针对自己。
陈桉的目光早就穿过了走廊,到达了某个余周周不了解的领域。
“但是再温馨再感人,也跟死者没关系。那些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急救室外面站了两个人还是二百个人都没有区别,他都看不到,也不会觉得难过。”
陈桉停顿了一下,半蹲下来盯着余周周的眼睛,“难过的,其实是你。而且只有你。”
这样的陈桉,好可怕,又好可怜。余周周觉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陈桉说的话她听不懂——却又好像能听懂。
“那你为什么叫我过来?”她有些怯怯地问。
“因为你是真心喜欢谷老师的,谷老师也喜欢你。”
“别人不喜欢谷老师吗?”
陈桉意味不明地笑了,他亲昵地搂着余周周,漫无边际地问,“周周,你觉得谷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谷老师是好人。”余周周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字顿着说。
“那什么样的人是好人呢?”
余周周愣住了。陈桉的笑容显得如此遥远缥缈。
“这个世界上,对你好的就是好人,对你不好的就是坏人。”陈桉点着她的脑门,“就这么简单。”
“不是!”余周周有些愤怒,她不喜欢这样的陈桉。
“好人都很善良,很……公正,他们不会瞧不起人,也不会偏心,而且……”她搜肠刮肚地定义着自己心中的好人,在午夜时分空旷的走廊中,和一个笑容淡漠的大哥哥徒劳地辩论着。
“谷老师对你善良,对你公正,也不会瞧不起你,更不会偏心——不,他偏心,但是偏向的是你。所以他是好人。但是如果我告诉你,谷老师和你跟我抱怨过的那些老师一样,他也收礼,对于那些没有前途的孩子,他也不会阻拦他们来少年宫追梦,甚至还夸下海口哄骗他们的家长。在乐团的位置安排上,他也不公正,他也偏心。很多人不喜欢他,对于别人来说,谷老师,是坏人。”
余周周安静站在那里,没有大喊着你撒谎或者流着眼泪跑掉,她认真地思索着陈桉的话,回想着其他乐队成员对谷老师的态度,低下头,迅速地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许久之后,才倔强地抬起头,“他对我是好人,就够了。”
陈桉微笑起来,“看来你听懂了。”
余周周仍然期待着动画片和幻想世界中纯粹的黑白善恶,可是那一刻,她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来安慰自己,另一种方式来看待这个“精彩又残酷”的世界。
在她眼中无论多么残忍多么凉薄自私的人,其实都会对其他某个人倾尽自己的爱和热情,只是那个某人不是她而已。就像在班级很多同学眼里,于老师是个负责又温柔的好老师——就算是个幻象,也没必要打破。
“陈桉,你觉得谷老师是个好人吗?”
陈桉回过头,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他对我很好。”陈桉说。
可是陈桉一直都是站在是非黑白的外围安静旁观的人。
这一次,他把余周周也拉到了看台上。
虽然余周周一直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伸出手。
道别就是死去一点点
ˇ道别就是死去一点点ˇ
几个少年宫的老师赶到的时候,刚好医生们开门走出来。她从门口朝里面望,刚好看到谷老师像鲤鱼打挺一样被医生手中的两个大吸盘从病床上“吸”了起来,又重重地落回去,他瘦弱苍白的胸膛上肋骨分明,余周周吓得捂住了嘴巴,抬起头求助地看着陈桉。
“只是电击。别怕。”
陈桉依旧温柔极了,可是此刻余周周突然觉得他很像小时候看到的月亮,下午的月亮,淡得摸不着,却让人着了魔一般忍不住久久仰望。
“衣服都准备好了?”一个做心肺复苏弄得满头大汗的大夫一边擦汗一边问那几个老师,一个女老师递给他一瓶可乐,笑着说,大夫,这是刚买的,喝口水歇一歇。
似乎是因为眼前的人都不是谷老师的亲属,大夫说话很直白,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皱着鼻子说,“看样子是救不过来了。差不多就准备一下吧。”
这句话好像是在给死神打信号,余周周跑到门口,靠在门边朝里面巴巴地望着,竟然看到谷爷爷张开了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干枯的眼睛里面闪过最后一丝光彩,余周周瞬间泪流满面。
“谷爷爷有话要说!”她转身朝陈桉大喊,“你们把他脸上的面罩摘下去啊!”
陈桉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周周,冷静点。”
可是他有话要说,他说不出来。余周周很快就哭得抽抽搭搭,她紧紧抓着陈桉的袖子,泪眼朦胧中,好像忙忙碌碌的医生护士都停了下来,撤走了谷老师身上的各种管子和仪器,然后对旁边的老师们说了几句什么。
“陈桉,你看着这个孩子在外面等等吧,我们进去收拾一下。”
陈桉搂着余周周,轻轻地拍着她的头。
“死亡和出远门没什么区别,都只不过是再也见不到了。你就当作谷爷爷是出远门了。就像你小时候的那些小伙伴,或者即将到别的地方上初中的同学们,一切都只是消失了而已。”
“不一样,”余周周倔强地摇头,“那些人,也许会见到,也许见不到。但是死了的人,就再也没有也许了。”
陈桉被她噎了一下,只能讪讪地笑,“大多数的也许,都是骗人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谷老师的遗体已经整理完毕,准备推往太平间,余周周怯怯地走到床边,愕然发现床上躺着的人竟然有一张如此陌生的脸。
“这是……”
“人死之后都会变样的,你长大了学多了知识就明白了。”
余周周的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面对着这样一个愈加陌生的人,她哭不出来。
对于眼泪不翼而飞这一事实,余周周感到万分的恐慌——不哭泣就代表冷血,不哭泣是不孝顺,是不礼貌,是……这种焦虑让她拼命地往外挤眼泪,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当年谷爷爷帮她在新买的琴弦下安装微调器时候弓着身子笑眯眯的样子,还有站在舞台上无限寂寥的佝偻背影——她只是疯狂地回忆着,并不是为了回忆而回忆,她只是想要唤起自己丢失了的悲伤。
余周周低下头,陈桉肃穆的侧脸让她很羞愧,于是更加不敢抬头让他发现自己忽然干涸的双眼。
“哭不出来就别硬往外挤眼泪了。”
说来好笑,这句温柔的话让余周周一刹那眼泪开闸——并不是对谷爷爷的缅怀,余周周纯粹是急哭了。
“谷爷爷总是能明白你的小心思,所以他会体谅你的。”
陈桉真的很会诱导别人哭——余周周听到这句煽情的话之后,眼泪汪汪无限感激地看看他,又看看躺在病床上的陌生人。
葬礼举行时,少年宫给足了谷爷爷面子,拥挤的花圈海洋,还有被组织来参加葬礼的、足以证明“桃李满天下”的熙熙攘攘的学生……余周周依偎在陈桉身边,紧紧地搂着他的胳膊,低着头,生怕别人发现她没有哭。
余周周发现自己的身体里面总是会有某种功能暂时失灵,但是它们都会在某个不经意地瞬间回到家来重新工作。又一个周日的早晨,当余周周早早来到乐团空旷的排练室,放下书包踱步站到早已经冰凉冰凉的暖气前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违和感。
她伸出手,雪白的手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放在暖气上,感受不到一丝热气。
突然背后传来开门的嘎吱嘎吱声,余周周猛地回过头,无形中有一双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余周周紧张地提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盯着门口透出的一丝微光。
“我跟你说,孩子放到我这儿,你就让嫂子放心好了,咱们这关系你还客气啥……”
新团长腆着肚子推门走出来,一边往大厅门口走,一边高声地打着手机。
粗声粗气的话音远去,排练场大门咣当一声被狠狠带上,余周周愣愣地盯着办公室那扇仍然在吱吱呀呀的木门,突然感觉下巴上凉凉的。
她伸手一抹,是眼泪。
终于,哭出来了吗?
再没有人会用宠爱的目光,背着手笑眯眯地问她,“周周啊,上个星期是不是又没好好练琴?”
再没有人会站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在暖气上烤手,佝偻着背望着窗上的冰花叹气。
再也没有也许。
那个出远门的人,再也不回来。
这也许是一个关于一代人的成长故事,也许是一个做着梦的小女孩活在冰冷又充满温度的现实中的故事,乍一看也许是轻松快乐的,但却总是感到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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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玛丽苏病例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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