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白》暮屿玥

2、报到 报到那天，

　　暑假的末尾，是在键盘的敲击声和写字的沙沙声中度过的。
　　而8月31日，是全体广大学子痛苦着并快乐着的日子。

　　“Give us a little love, give us a little love，……”当2408室的门铃《Give Us A Little Love》响起时，君子卿还缩在被窝里，吹着惬意的空调风，无法自拔。君子珞迷迷瞪瞪地从浅紫色的床单上醒来，脚步虚浮地从主卧中走出，一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伸出手，刚想打开门锁，却见指纹锁已经被打开，一只细白的手抵在门上，将门推开。君子珞刚刚睡醒，反应还有些迟钝，愣愣地看了看那只手，才抬起头，人还有些懵。柯温珣站在门后，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深棕色眼瞳里的神采有些许分散，似是有些许困倦。她虽然换好了校服，却并没有提行李箱或者背包。显而易见，她早已预料到了眼前两人被门铃叫醒的场景。只不过，也还是有些偏差，那就是——
　　君子卿还没醒。
　　“哥！”君子珞的小脑袋瓜子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把脑袋转向屋内。伴随着她的一声大喊，君子卿蒙着耳朵的被子彻底没了效果，成功地一脚踢到墙，连人的被子滚到床下。君子卿咬牙切齿地不知是骂了什么，被他妹独特有效的“叫醒方式”吓醒了。
　　“小卿，起来了！今天要上学！”
　　君子卿艰难地从被窝中爬出，抹了把脸，理了理衣服，打开房间门，就狂奔到门口，拎起亲妹，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才猛地深吸一口气，转向柯温珣，挤出一个假笑：“阿温，再过15分钟就好。”他也不管大开的房门，不顾着他妹在那边类似于“救命啊！谋杀亲妹啦”的呼天抢地，提溜着君子珞就进了洗漱室。柯温珣在两人身后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将2408室的门关严实，按了下电梯，到楼下的蛋糕店去买三人的早餐。

　　15分钟后。
　　君家兄妹基本上保持了衣冠楚楚的姿态，出现在了门口，一人背一个书包，提一个拉杆箱。柯温珣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只不过右手还提着两个塑料袋。君子珞看到塑料袋后，眼睛亮了亮：“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一人一个糯米鸡和一个雪媚娘。”柯温瑜按了下电梯，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君子珞，“奥利奥碎、芒果和草莓，你自己选。”
　　君子珞接过袋子，直接将那个装着糯米鸡的塑料袋扔给君子卿，再将另一个塑料袋打开。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将奥利奥碎的递给柯温珣，又拿出芒果味的，就直接把袋子再次递给哥哥。君子卿接过，看了看柯温瑜手中的奥利奥碎雪媚娘，又看了看妹妹手中芒果的雪媚娘，不禁有些郁闷：“阿温，我也想吃芒果的。”
　　“店主今天就只做了这一个芒果的。他知道我们今天要去报到，特意给珞珞做的。”柯温珣把雪媚娘的盒子打开，咬了一口，随两人步入电梯，“君叔知道你俩住校吗？”
　　“他知道。”君子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现在在深州那一块，做个什么项目。前几天说之后还要和姨夫一起去峨眉那儿，看起来挺闲的样子，昨天还和珞珞说了好久的，对吧？”他将话题扔给妹妹，顺带给她使了个眼色。
　　“嗯哼。”君子珞艰难地咽下一大口雪媚娘，目光移向君子卿手里装着糯米鸡的袋子，准备随时发起进攻，“他又买了一幅画，跟我在讲那幅画的背景啊什么的。诶，阿温，那个谁，柯某某知道你要住校吗？”她感受到了来自亲哥恨铁不成钢的视线，鼓了鼓腮帮子，眸子里出现了一丝懊恼，后知后觉，“我就随口一提，不要太在意。”
　　柯温珣扫了眼君子卿，轻描淡写的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他知不知道无所谓，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气氛变得有些僵硬。三人走出电梯，君子珞再次担任起“气氛活跃小能手”的责任：“阿温，我跟你说啊，我怀疑我哥要住校，就是为了省那几分钟玩手机。”
　　“嗯？”柯温珣小口小口地咬着雪媚娘，闻言，抬起头，看了眼神色不明的君子卿，又转向君子珞，挑挑眉，眸中有些许兴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刚才特意瞟了眼他的行李箱，里面可是带了一堆的电子产品，什么iPad、学习机、平板电脑、电子游戏机全带了，真的是，”君子珞比划了几下，小声嘟囔起来，“他还天天叫我好好学习，自己都不带个好头。”
　　“不对啊，我还没说你带的那堆小说呢。”君子卿狡辩起来，啊不，争辩起来，“你是不是还打算每周回来换，啊？”
　　“哥，你真的好聪明啊。”君子珞“嘻嘻”奸笑两声，眉梢飞扬，对哥哥给予肯定。
　　君子卿：不是，你还挺自豪啊！

　　公寓里金榜六中其实并不远，一就大概20多分钟的路程，三人很快就到了。门口的大红横幅已经挂上，“欢迎高一新生”六个金色大字在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金榜六中是本市三所重点中学里面最与众不同、最有个性、也是最受学生欢迎的一所。这里面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它并不像其他学校那么严肃，比较轻松愉快，老师大多亲切随和。而另一个更加重要的是，它还非常非常的——
　　有钱。
　　“你说他教学楼修的那么像教堂有什么用啊，还不如把宿舍修成古代的三宫后院的呢。”三人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高大的凤凰木沿着小道拔地而起。君子珞看着欧洲教堂风格的教学楼，又看了看高塔风的宿舍，颇有微词。有句古话怎么讲，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老祖宗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可以了，我们要学会知足。”君子卿回忆起在某群聊中，他的某个考去湖滨的初中同学在其中刷了七页屏的对于它们学校“老屋”风宿舍的diss，对金榜六中的设计师给予明确的肯定，“你看人家湖滨学子对他们的宿舍都已经没什么要求了，人啊，就是要学会知足。行了，赶紧去放行李吧，早点去公告栏那边看分班结果。反正早看晚看都得看，早看早选伴。”
　　“哦，好吧。”君子珞有些不开心地撅了撅嘴，也恰好走到了男女宿舍的分岔口，就和君子卿招呼了一声，跟柯温珣，走向宿舍。她的心里莫名有些闷，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莫名不爽。她甩甩脑袋，再度抬起头，迎上柯温珣探寻的目光，心情又好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走上前，和柯温珣并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眉眼弯弯，笑容蓄满了一池秋水。

　　金榜六中的宿舍是四人一间，舍友自选，在楼下填表就行。柯温珣接过舍管递来的笔，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右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把单子拿了起来。
　　“你想住哪儿？”柯温珣直接把单子递给了君子珞，“空的都是没人的。”
　　“我想住高一点的，九楼还有空房吗？”君子珞也不客气，可爱灵动的小脸上是藏不住的笑，“九楼没十楼那么热，噪音应该也会比较小一点。”
　　“九楼……”柯温珣的视线看向了表格的最后一行，“我们来的比较早，还有几间，0918、0923、0924、0925，你看看，喜欢哪间？”
　　“0925吧，离电梯比较近。”
　　柯温珣将单子放在桌上，俯身，在0925号宿舍旁的空格上写上了两个人的姓名。她的字很是好看，端正娟秀，正如其人。她将单子递给舍管。舍管姓陈，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朝她和善的笑了笑，把0925号宿舍的钥匙找出来，递给她：“房间已经清理好了，有消过毒，规矩贴在电梯了，记得看看。”
　　“嗯，谢谢。”柯温珣应声，和君子珞走进了宿舍楼，上了电梯，到了十楼。

　　0925室在电梯口，但是采光挺不错，南北通透，主要还是距离比较近。两人走进宿舍，将行李放下，各自找好了床位，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柯温珣很快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将淡蓝色的床单铺好，安静地坐在上面想这些事情。
　　“阿温，这床单怎么铺啊。”
　　背后传来一声有些扭捏的叫唤。柯温珣回过头，就见旁边的那张床上君子珞正坐在床上，被单在床上凌乱的放着，边缘还被扯成了类似于W的形状。
　　柯温珣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眸中倒映着君子珞秀逸的面庞，还是走了过去拿起被单。君子珞乖乖地给她让了位置，在一旁开始收拾她等下要带去班级的书包。
　　“你的房间一般都是谁整的？”柯温珣一边铺着被单，嘴上还在询问着，带着一点轻微的关心以及小小的责备。
　　“我哥啊。”君子珞回答得理所当然，“他都会帮我整理好，包括蚊帐啊、空调挡风板啊什么的，都是他在处理。还有还有，我的衣服啊、课本啊，不都是你在整理的吗？”
　　看着君子珞无辜的小脸蛋和人畜无害的乖巧表情，柯温珣妥协：行吧行吧，我的错。

　　等到两人的东西都收拾好，君子卿的微信也到了。三人在分岔处汇合，一起走向教学楼。七点多的阳光虽然没有午时那么刺眼，却也有带着几分灼热。校园里道路两旁都栽满了树，基本上都是木棉、凤凰木之类的品种，树上满是鸣蝉喧闹地叫。几米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斑斑驳驳的几点光斑，再配上几朵落到地上的木棉，夺目的酡红染上了淡淡的金边，是炽热而又盛大的希望。
　　道路上多是三三两两的人，偶尔也有几个落单的，低着脑袋漫步在校园里。柯温珣望着眼前互相diss得不亦乐乎的君家兄妹，心情就突然好起来了。她一向不信什么神佛，却也在此时虔诚地想，要是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她低下了头，任由碎发从耳后滑落，掩盖住了眼眸中某些有点复杂的情绪。
　　“阿温，阿温！”
　　柯温珣抬起头，看见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君子珞在朝她挥手，“走啦走啦，再这样下去，会迟到的！”
　　“好。”柯温珣朝君子珞温柔地笑了笑，本来有些许阴霾的心情因为少女温暖治愈的笑容，而变得明朗起来，“马上就来。”

　　关于金榜六中教学楼的楼梯，君子珞不是颇有微词，而是实在很是有话要说。
　　“从来金榜上学的第一天开始，我幼小的内心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金榜的教学楼要见那么高？因为天天爬这个少说有几百个台阶的楼梯，我已经瘦了两斤！之前不还有个人在那儿跟别的学校搞事情，在那边忽悠別校的学生，说什么来金榜可以减肥，据说还骗来了不少刚刚初中毕业的优等生。”
　　“这不是挺好的吗，你天天嚷嚷着要减肥，这不正好？”君子卿在一旁阴测测地道，“反正暑假你天天吃那堆垃圾食品，也不愁胖不回来。”
　　君子珞瞪大眼睛，小脸上全是不可置信，转头望向柯温珣，指着哥哥就跟闺蜜告状：“阿温，小卿诅咒我胖，快帮我打他！”
　　柯温珣偏头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差点没有抑制住的笑意：“要是实在累的话，要不，我背你？”
　　君子珞愤恨地扫视着柯温珣176的个子，有低头看了看自己仅有168的身高，嗓音清脆，字字掷地有声：“阿温，我现在非常怀疑你在diss我的身高！你只是比我快高了半个头而已，矮个子也是有尊严的！”
　　君子卿在一旁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分外扎心：“是的呢，差不多到人家耳朵。”
　　君子珞幽怨地看了她哥一眼，君子卿马上闭嘴，还在嘴前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
　　君子珞：我说，为什么别人家的哥哥都是妹控狂魔，而我哥哥是个中二病加搞笑男？

　　在经历了“千辛万苦”之后，三人也终于登上了教学楼的一楼。君子珞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指着对面告示栏上贴着的巨大白纸：“那玩意儿就是分班表了吧。”
　　“应该是。”柯温珣接了话茬，“据说为了照顾学生心态，今年排班不按成绩，电脑随机抽。”
　　“芜湖，祝我们分到同一个班！”君子珞双手合十，朝天空拜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如来佛祖，文殊菩萨，各位大神大仙请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和我身边的这两位冤种哥哥和神仙闺蜜分到同一个班！还有太白金星、释迦牟尼……”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大义凛然地走了过去，在排班表前站定，偷偷半张开一只眼睛，快速浏览整张排班表。
　　“金榜为什么要用排名公布？它为什么不能友善地用名字来排吗？”君子卿在妹妹身后站定，马上就看到了写在第一列的前两个名字，扭头朝柯温珣道，“你十班，孟潇暮也是十班。”
　　“嗯。”柯温珣听完，没什么反应。她和孟潇暮不熟，只是偶然间见过几次面罢了。但很巧的是，自从两人分别以全市第一、第三的成绩进入金榜六中之后，每次大考总分都是孟潇暮段一、柯温珣段二。因着两人没什么交集，也就没什么大事，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倒也不多，无非就是什么“万年老二”之类的。但分到了同个班，就不免被人老是拿来比较。
　　君子卿想到这儿，有些担忧地看向柯温珣。柯温珣接到了君子卿投来的视线，只是回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就继续看排班表。
　　“诶，哥，你也在十班啊。”君子珞找到了君子卿的大名，有些许羡慕，“你和阿温同班诶。”
　　“继续往下看，说不定你也在十班。”君子卿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瓜，以资鼓励，“从后面看会不会快些？”
　　君子珞将埋在排班表里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满脸写着“幽怨”这两个大字，控诉道：“君小卿，你能不能别那么扎心啊，以后会遭报应，找不到媳妇的。”
　　君子卿摇头晃脑，开启了装逼模式：“这世上，最扎心的，莫过于实话。”
　　君子珞干脆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还真从后开始找起了自己的名字。君子卿有些自讨没趣地摸摸鼻子，也跟着看起了排班表。
　　“珞珞，你的名字在这儿，也是十班。”还是柯温珣先发现了君子珞的名字，向她公布了正确答案。君子珞先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真的？我们三在同一个班？”
　　“嗯。”柯温珣淡淡地应了一声，眉梢却有些许飞扬。
　　“太好了！”君子珞得到了柯温珣的肯定，欢呼一声，一把抱住柯温珣，“我们终于在一个班了！”三人自小认识，却总是很阴差阳错地没有同一个班过，这次终于分到同一个班，自然是惊喜又有些不敢相信的。
　　“诶，我说，你俩就没人关心一下十班吗？”君子卿在一旁看这，嘴角有些抽搐，“十班诶，在四楼，虽然离办公室最远，但它路最远，你还高兴吗？”
　　“啊？”君子珞震惊了。她刚刚太惊喜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也就是说，我们还要爬到四楼？”
　　“Yes。”君子卿点头。
　　“啊！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