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最后的梦 十二年的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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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柒静静地坐在治疗室的沙发上，那个宋先生和医生的交流声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应该是换了个更远的地方进行谈话吧，她想。
长时间的监禁导致宋言柒对以前的记忆十分模糊，但经过医生这一番话，她隐隐约约地想起来一些曾经的事情。
从她记事开始，她就在孤儿院生活。
在其他年龄与她相仿的孩子打架闯祸的时候，只有她一天到晚待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
孤儿院的老师看她安静又听话，遇到伤心的事情也不哭不闹，总会去给予她更多的关怀。
“这个小女孩这么可爱懂事，到底是哪家人不要她啊，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抛弃了她……”
“对啊，要不是我经济情况不允许，我都想把她带回家养了。”
类似的话宋言柒听到过许多次，她也不在意，反正那些老师们只会在嘴上说说，不会做出实际行动。
不过在孤儿院被老师们照顾，这样平静过一辈子也挺不错的。
宋言柒看似平稳的生活，在她五岁那年被彻底打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天都会梦到一个人，但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只能从身高依稀辨别出是位男生，还是位穿着古装的男生。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宋言柒每次在梦中都试着和他沟通，但男生每次都是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有时候她问烦了，就会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后，她回头去看那个男生，发现他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不想和我说话还一直跟着我，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男生还是不说话，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再跟上来，让我一个人待着。”
说完这句话，宋言柒也不管他会不会跟上来，径直离开了。
走着走着，她发现了一件嫁衣。
这件嫁衣有些陈旧了，并且可以看出来上面的刺绣有些粗糙，绣嫁衣的人应该不太擅长这类事物。
“……怎么回事。”
在看到那件嫁衣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浑身被针扎了一样刺痛无比，心底蔓延的悲伤仿佛要把自己淹没。
宋言柒跌坐在地板上，身体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但她还是挣扎着想要触碰面前的嫁衣。
就在宋言柒的手快要碰到嫁衣的时候，她惊醒了。
如果这个梦她只梦到过一次的话，她只会当做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梦，很快就会抛之脑后。
但她每天晚上都能梦到那位男生，以及那件让她浑身难受的嫁衣。
在半夜惊醒后，她总是会带着满脸的泪水。
宋言柒要被这个梦折磨疯了。
在连续做这个梦半年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逃离这所孤儿院，然后去找那个男生和那件嫁衣。
宋言柒向来冷静，也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很疯狂。
但如果找不到梦里的人和物，她迟早得比现在更疯。
她试着在半夜逃跑，但每次都会被孤儿院的老师抓住，然后被带回自己房间教育一遍，再强制她入睡。
她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一个成年人就算再成熟冷静也会被梦里承受不住的疼痛折磨疯，更何况是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女孩。
所以就在最后一次被抓住的时候，她用刀划伤了其中一位老师的手臂。
那位老师的伤口在止不住地流血，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她真的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只是苦苦哀求着：“求你们了，让我走吧，我真的要疯了……”
孤儿院的老师当然不会让她走，他们互相用眼神交流着，然后把她押到了孤儿院里一个隐秘的禁闭室。
门被重重关上，宋言柒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门外的交流声：“这孩子……怕不是精神出了点问题吧？”
“是啊……这么乖巧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就疯了呢？”
“孤儿院留不下她了，送到精神病院去吧。”
声音逐渐消失，宋言柒缩在禁闭室的角落，微微发抖。
她不敢闭眼，那个梦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已经到了一闭眼身体上就会传来隐隐的疼痛感。
熬过这一晚，熬过去，等天亮就好了……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等到第五天早上，禁闭室的门才终于被打开，几个保安模样的中年男人捆住她的手，把她拖到了一辆车上。
车迅速行驶着，宋言柒一动不动，平静地坐在后座上，等到精神病院的大门出现在她眼前，她的神情才有了些变化。
车上的男人把她抛弃到了精神病院门口，然后马上逃走了，好像她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宋言柒已经五天没吃过东西了，她眼前发黑，勉强撑到走进大门，看到有医生朝她跑过来，这才彻底晕过去。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身边摆放着一些吃的。她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吃完，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几位医生打开她的病房门，其中一位看到她醒了，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感觉身体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宋言柒缓缓摇头。
“那个孤儿院的院长真是疯了，就这么把一个小女孩强塞到我们这里，”那个医生抱怨了一句，又转过头安慰宋言柒，“你就暂时把这里当自己家吧，等找到合适的家庭我们就会把你送出去的。”
家？
前一个跟她说这种话的人是孤儿院的院长，抛弃她的人也是那个院长。
是她做错了，她不该拿刀伤害一直很照顾自己的老师，他们抛弃自己也是她活该。
可她又能怎么办，梦中深入骨髓的疼痛她一秒都忍受不了，她必须得找到那个男生和那件嫁衣，要不她会比现在还疯。
反正迟早都会被丢进精神病院，不如早一点进了，她想。
在第十次自残以换取自由后，宋言柒还是被关进了精神病院用来囚禁病人的禁闭室。
被关进去的那天晚上，她做了最后一个梦。
男生依然是静静地看着她，宋言柒隐隐约约看到了他的双眸——漆黑、深不见底，就像是一口古老还已经干涸的井，没有任何波澜。
她累了，已经不执着于去找那件嫁衣，干脆一屁股坐下，同样沉默地看着他。
“对不起。”
男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好像几百年没有说过话一样。
“你的确对不起我。”宋言柒淡淡的说，“如果你在我梦中就是为了让我痛不欲生的话，那你还真是无聊。”
“对不起。”男生又重复了一遍。
宋言柒懒得理他，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刀。
“你说我要是在梦里把你杀了，你会彻底从我的梦中消失吗？”
男生没有回答，但宋言柒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刀。
“放心，我不杀你，”宋言柒轻笑，随即语气一转，“我要杀了我自己。”
“不可以！”
他瞬间扑过来，宋言柒手中的刀还没有抬起就被男生控制住，她微微侧头，看到男生的手直接握在了刀刃处。
她仿佛听到了血落在地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响。
宋言柒任由他把刀夺走，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了一下：“你的伤口需要包扎，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一点小伤口。”
小伤口？
她看了看男生血肉模糊的手心，他无所谓地甩了甩手，好像根本不在意。
算了，别人都不当回事，她又何必贴上去呢。
又是沉默了一阵，他缓缓出声：“让你痛不欲生的不是我，是那件嫁衣。”
“我每次都会把它藏得很深，但你每次都能找到，想烧掉，但那件嫁衣却根本燃不起来，我没办法，只好尽力拖住你，但你根本不理我。”
“一直跟着我就是你的拖延方法吗？”宋言柒这次是真的有点想笑了，这个男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又不说话了，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敢。”
“你说什么？”
男生的声音微不可闻，她没听清。
“没什么，我以后都不会来你的梦里了。”
“我会来找你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是你七岁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宋言柒愣住，呆呆地看着男生离去的背影。
是啊，距离她进精神病院已经有两年了，她也闹了两年，直到今天才被彻底关进禁闭室。
而今天，是她的七岁生日。
宋言柒没有跑上去询问男生为什么知道她的生日，也没有再去寻找那件嫁衣。
她只是坐在原地，一直坐在那里。
等到黑色的空间逐渐开始泛白，周围慢慢亮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梦快要结束了。
她也有一种预感，这是她最后一次做这个梦了。
“生日快乐。”
在梦的最后，宋言柒小声祝福着自己。
“希望，我能快点见到你。”
她不知道那个男生的模样，不知道他出现的目的，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她冥冥之中感觉，他一定会找到自己的。
那她就等着他。
她最擅长等待了。
“宋言柒？醒醒，该回家了。”
宋言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宋临略带担忧的神情。
“我就出去跟医生说了一会话，你怎么就睡着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宋言柒摇摇头，看向他金丝眼镜下的双眸。
漆黑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宋言柒尽力稳住自己颤抖的手，伸出手去摘下宋临的眼镜。
“……怎么了？”
梦中那看不清的眼睛此刻和面前男人的眼睛重合在一起，她手抖得握不住东西，眼镜“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
是他吗？
宋言柒不敢认，只是愣愣地看着宋临的眼睛。
刚见到宋临的时候，她的记忆还处在一片混乱的境界，只想着有人救她出来了，没有去关注那个人的模样。
现在这么近距离看着宋临的眼睛，宋言柒才发现——
太像了。
她突然笑了。
宋言柒凝视着宋临的面容，特别开心、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原来你长这样啊，”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让宋临有些没反应过来，“真好看。”
“终于看见你了。”
我一直在等你。
你终于，来救我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最后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