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带她回家 她只注意到 ...
-
一场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
正是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雪花缓缓落在那红晕上，显得灯光有些昏暗。风一吹过，温暖的灯光又重新变得明亮。
行人们大多都看惯了这幅场景，快速地穿梭在街道上，赶着回家吃上一顿热乎乎的团圆饭。
但偶尔还是会有几个人停下来仰头感叹。
“今年雪下得真大啊！”
“是啊，比往年的都大，应该会有好事发生了吧。”
“雪下大怎么就会有好事发生了，你就是迷信。”
时不时有笑声在街上传开来，过了不久，窗户外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应该都回家和家里人团聚了，她想。
黑暗的房间里，一个少女安静的坐在角落。
房间里没有一盏灯，只有一扇离她不远的窗户微微透出点光。
她身上穿着如雪一般的白裙子，头发长度刚刚过耳，并且特别不整齐，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强迫着剪了头发一样。
窗外响起汽车的熄火声，少女空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轻轻把头靠在墙上，似乎是想要感受到外面的世界，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想。
明明是漂亮、富有生机的桃花眼，在她宛如一潭死水的脸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泪痣点在她的右眼，给她徒添了几分媚色。
她轻轻挪动了一下麻木的手，发出沉重的锁链声。但她依然挣扎地站起来，向窗外看去。
身着白色衬衫的男生从车上下来，撑起一把黑伞向精神病院大门走去。
窗户很小，她的病房又在二楼，导致她完全看不清男生的面容。
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用来困住她的锁链在她手臂上勒出几道血痕，但她像习惯了这种疼痛一般，只是淡漠地看着前方。
伤口处的鲜血慢慢滴落，一朵朵梅花在洁白如雪的裙子上绽放。
美得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外突然变得特别吵闹。
“宋先生，我希望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对啊宋先生，为什么要从精神病院里找一个疯子当替代品，您看这名单上还有这么多好的人选。”
“宋先生……”
吵死了。
她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怒意。
劝人就劝人，为什么要在她病房外吵，就跟恶心的蚊子一样烦。
——要是能捏死他们，是不是就能恢复安静了。
“都闭嘴。”
低沉的男声响起，外面竟奇迹般安静下来。
“轮不到你们来劝我，我已经决定了。”
宋临转身向医生笑着致意：“麻烦您帮忙把病房打开，谢谢。”
“好、好的。”
医生擦了擦冷汗，输入密码打开了厚重的铁门。
刺眼的灯光撒入漆黑的病房，她抬头看向门口。
病房瞬间挤进了许多人，他们看到她的瞬间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鄙夷，眼神里写满了“这只是一个疯子”的不屑之情。
她从来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她的，那些无聊的想法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只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
男生戴着副金丝眼镜，漂亮的桃花眼透过镜片冷漠的看着她。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上却有着骇人的气势，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令她惊诧的是，男生左眼旁边有一颗泪痣，和她右眼边上的泪痣点在同一个地方。
注意到她手臂上的伤，宋临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没有人敢拦他，不远处的医生本想上前阻止宋临的动作，却被身边人拉住了。
宋临在走到离她还有两步的距离停住了，单膝跪下平视着她。
这位先生的眼睛很漂亮。
她与宋临对视着，心底压抑着莫名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男生突然开口，她愣了一下，微微摇头。
“没有名字吗。”他似乎并不意外，“没有的话，我给你起个名字。”
“就叫宋言柒。”
对于这个名字，她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一直看着宋临。
见面前的女孩没有反应，他又问：“不满意这个名字吗？”
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有不满意。
反倒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本来就应该属于她一样。
“宋言柒。”宋临轻声唤着她，用从医生那拿来的钥匙解开了她手臂上的锁链。
“我带你回家，”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拉起她，“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她对这位宋先生没有任何印象。
说不定他要利用自己做什么坏事，又或者是要带她去一个比精神病院更可怕的地方……
这些都是她应该想到的情况。
她向来冷静，但看到宋临伸出来的手，她脑袋一片空白。
紧接着，宋言柒没有丝毫犹豫，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宋临的手上。
她的手有些脏了，但宋临没有表露出丝毫嫌弃的表情，只是将她从漆黑的角落里拉了起来。
那一瞬间，宋言柒脑海中竟然只有一个想法：
他是来救她的。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任，让她无条件地想跟这个陌生人走，回他所说的家。
她激动地有些站不住，眼泪轻易的从眼眶中滑出。
终于有人愿意来救一下她这腐烂的人生和卑贱的生命了。
终于……
宋言柒又哭又笑，她死命抓住宋临的手不让他有机会松开，力道大到在宋临手上留下了许多红印子，看起来真是像极了个疯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情绪突然激动的宋言柒身上，忽略了身边的宋临。
要是有人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他们的宋先生此刻浑身微微发抖，眼眶发红。
手上传来阵阵疼痛，但宋临没有在意，只是同样紧紧握住宋言柒的手。
“你这个疯女人在对宋先生做什么！”
几个医生快速冲上来，想把宋言柒拉开，再按在地上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滚开。”
宋临冷着脸朝医生们低声吼了一声。
又像是怕宋言柒吓到，他补了一句：“先去给她准备药处理下伤口。”
“好的宋先生，我们这就去！”
被宋临震慑住的医生们立马远离了宋言柒，马不停蹄地离开病房去准备。
病房重新恢复了宁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是默默等着宋临接下来的动作。
宋言柒已经不哭了，她安静的站在那，神情恍惚，却依然没有松开握住宋临的手。
“你们，也都给我滚到楼下去。”宋临转头看向那一群自己手下的员工。
“是！”
不到五秒的时间，他们就迅速冲下了楼，不见踪影。
病房里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
宋临回头看到宋言柒还在发呆，感到有些好笑。
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的宋言柒……
很好。
为自己而活，特别好。
宋临这么想着，握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们去处理伤口，好不好？”
宋言柒回过神，看向宋临。
他也不躲，就这么看着她，眼神很悲伤。
宋言柒点点头，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宋先生突然露出这种眼神，但既然他叫自己去处理伤口，那就答应他。
答应了他的要求，宋先生会不会变得开心点？
我得让他开心起来，这样他就不会抛弃自己了，宋言柒想。
见宋言柒答应了，宋临笑了一下，拉着她走出了病房。
上次出病房是什么时候了，好像已经过了十几年了。
长时间的禁闭使宋言柒丧失了时间观念，她只记得自己是七岁时来到的精神病院，接下来的记忆就变得模模糊糊了。
宋言柒四处张望着，对附近的一切感到很新奇。
他们很快走到了治疗室门前，有一位医生站在门口，看起来是在等宋临。
“宋先生，让宋小姐先进去治疗吧，我有些事情要跟您单独聊聊。”
“好。”宋临点头答应了医生，转头向宋言柒说，“自己一个人进去可以吗？”
宋言柒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宋临松开她的手，转身跟着医生离开了。
宋言柒站在原地看着宋临的背影发愣了一会，推开治疗室的门走进去。
她要听话，听话的人才不会被抛弃。
医生的动作很迅速，帮她处理好了伤口就马上离开了。
宋言柒只好缩在沙发上等着宋临回来。
长时间被禁闭在一个安静的病房里，导致她对声音十分敏感。
隐隐约约的，她好像听到了宋临跟医生的对话。
“……一开始是孤儿院说他们这里有个疯子，想让她进精神病院治疗。”
“孤儿院那边说她平时还好，就是有时候会突然跑出去说要找什么……什么来着？”
“找什么？”宋言柒听见宋临发问的声音。
“想起来了，她说要出去找一套嫁衣，还说自己要嫁给某个人。孤儿院的老师想阻止，却被她划了一刀。
“我说‘这不是瞎掰嘛，小女生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怎么可能会是个疯子，肯定是你们编造的。’说什么都不让她进精神病院。”
“后来我就发现她晕倒在精神病院门口，孤儿院的人也不见了，只好收留了她。”
听到这些话，宋言柒模模糊糊的记忆终于被唤醒了一点。
但她的注意力没有在自己为什么进精神病院身上，而是担心宋临听了这番话会觉得自己是个疯子，后悔把她救出来。
不过，她的确是个疯子，安静的疯子。
每个人都有疯狂的一面，只是她疯狂的那一面不幸被看到了而已。
这很正常。
“一开始我把她当自家女儿对待，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
“后来我发现她开始有自残倾向，随着年龄的发展越来越严重，为了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我只好把她关进病房里。”
“但关进病房里，她依然有时候嘴里说着要出去找嫁衣，伤害自己换来片刻能出病房的自由，然后再逃出去。”
“我无奈之下只好把她用锁链困在病房里，就成现在这样了。”
“所以宋先生，您还要继续之前的想法吗？”
“她就是个疯子，必须得用强硬的手段才能勉强管住她，我不建议您接她出精神病院。”
宋言柒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求你了。
不要被他动摇。
不要抛弃我……
在沉默了许久后，她终于听到了宋临的回答：
“如果你们医院治疗病人的手段就是如此，我不会把她放在你们这里。”
宋临的语气很冷，他压下心底的怒意，尽量不让自己去揍眼前这个只会用监禁来控制病人的败类。
“我答应过，要带她回家。”
“我从不食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带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