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代号薰

4、第 4 章 盛於竹跟在

　　盛於竹跟在女人身后，对方踢踏在地面发出的急促脚步在安静的楼道里听起来十分刺耳。女人火急火燎地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没有早课的老师。她顾不上和其他人打招呼，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手边的东西，然后拉了个凳子放在盛於竹面前：”坐。”
　　来的路上她早就询问过盛於竹的伤势，男生对此沉默不语，她只好先将人带到办公室，打算等确定了详细的情况再来确定下一步的行动。
　　“发生了什么事？”女人的表情是担忧的，盛於竹看在眼里，这一连串的行为和表情让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盛於竹作为班里的尖子生本来和其他老师多少都有些交集、也就算不上陌生，但此刻他却因为其他人的存在而不自在。
　　“家里欠了钱，被人找上门了。”盛於竹犹豫了一番，最后用了一段十分简洁明了的陈述总结了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隐去了主角、配角，只说明了个中缘由和结果，如果不是他身上的伤口太吓人，旁人一定会误以为他在开一些没有底线的玩笑。
　　“你父亲呢？”女人眉头紧锁，盛於竹说的事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他不见了。”盛於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女人的情绪明显被这四个字激怒：“不见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其他人都转过头用眼神询问这边的情况，她却无视了那些视线，继续追问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盛於竹没回答，他心里没有措好辞该怎么去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没有思索过该怎么把一切串联起来告诉一个从没参与过的陌生人。实际上，如果不是遇到了班主任，他恐怕会一直对自己的事情闭口不谈，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他做好了被旁人围观议论几天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过一段时间东躲西藏的日子。徐姨说的亲戚两个字对他来说简直算得上是天方夜谭，盛於竹从未考虑过这条路的可能性。
　　现在，盛於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女人的意料之外，她原以为只是简单的家庭矛盾，哪怕是严重得上升到家暴她都可以帮助盛於竹，但此时她知道，盛於竹说的事情如果是事实，那么就是她完全无法插手的刑事案件。
　　“报警了吗？”女人有些小心的问，生怕触动了面前少年的神经。盛於竹摇了摇头，女人像是终于掌握了话语权一般说：“怎么不报警？现在是法治社会，有困难找警察，从小到大学校不是教过你们吗？”女人的语气十分急切，急到盛於竹都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把手机拿出来替他报警。他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没有说话。女人见状立刻补充道：“是不是没来得及？来，老师帮你。”说完，她就像盛於竹担心的那样，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盛於竹眼疾手快地拦住她：“别！”
　　女人惊讶地看着少年，而后又立刻像恍然大悟一般：“他们威胁你了是不是？”她没有处理过类似的事件，但也许是盛於竹欲言又止的表情激起了她莫名其妙的正义感，让她有一种”这件事必须按照我的意愿去做才会得到圆满结果“的感觉。
　　“没有。”盛於竹又轻轻摇了摇头，说：“我爸欠了挺多钱的，还不上，他们想来蹲他，结果碰到了我。”他的语气十分平淡，说完了他这两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额头上狰狞的伤疤，女人甚至都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在询问一个不相干的人。
　　“那，你能联系上他吗？你父亲。”她一边说着一边翻着学生档案，从前没有发现，翻开才发现盛於竹监护人联系号码那一栏写着相同的十一位数。
　　“我没有手机。”盛於竹顿了顿，又说：“他也没有。”
　　“麻烦了……”女人皱起眉头，盯着面前学生档案上重复的十一位数犯难，最终对盛於竹说：“你先回去上课吧，等放学了我再来找你，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去医务室，知道了吗？”盛於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老师，可以替我保密吗？”离开前，盛於竹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女人还是维持着撑着额头的姿势，此刻空出一只手示意他赶紧出去。
　　盛於竹刚离开，周围的老师立刻骚动起来，凑过来问：“那是你们班的孩子？发生什么事了？他那个伤口看着可吓人了。”女人被围在中间，原本阴郁的心情又因为得到注目而稍好了一些，但内心却因为盛於竹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而做着斗争。
　　“嗨，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想办法不是？孩子的事情早解决早好，你们说呢？“
　　“对，那孩子该不会是被家暴了吧？长得挺高挺白净的，就是瘦得不行，脸上带伤看起来更可怜了。”
　　“哎，说什么呢？”女人赶紧打断胡乱瞎猜的几人，心里的天平终于向某个方向倾斜：“哎，这孩子，说起来也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