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代号薰

2、第 2 章 “小竹，小

　　“小竹，小竹，哎，醒了？”盛於竹动了动胳膊，左半边胳膊像被折断了似的疼，背后因为轻微晃动了身体而被牵扯的疼痛狠狠地把他从迷茫拽到清醒。身上的一只手还在不停的推搡着他，终于他费劲地睁开了眼睛。
　　“徐，咳咳……”盛於竹刚开口，口腔里巨大的血腥味就止不住地往外，让他反呛了一口，连带着空荡的胃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隐隐有些作呕。“徐姨。”盛於竹总算从嗓子眼里抠出这两个字，这是住在他家对面的女人，但他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去抬头看对方的脸。
　　“哎呀，你这是……来，我先扶你进去。”女人欲言又止，身上的廉价脂粉味一阵一阵混合着身上的血腥气刺激着盛於竹的鼻腔。他瞥见女人同样廉价的蕾丝睡衣裙摆，无力地闭了闭眼，任由女人扶着进了家门。
　　家里并没有比门外阴暗潮湿的地板好到哪里去，哪怕那伙人并没有闯进来，家里的杂乱程度在盛於竹眼中也不亚于那样，甚至还不如让那伙人闯进来，还能给他的心里带去一些毫无作用的安慰。
　　“家里没什么吃的……小竹，我回家做碗面给你吃？”女人火急火燎地拉开了冰箱，冰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电，好在里面没有易坏的蔬菜水果，只是常年没有清理的冰箱再开门的一瞬间刺鼻的气味立刻扑来。盛於竹觉得自己的感官变得意外的敏感，但反应却变慢了。他本想拦住女人，但她早就跨出门回到了对面的家里忙活起来。他看着女人背影，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缕廉价的脂粉气。女人是住在家对面的风尘女，在附近开了一家发廊，总是举止轻佻地和周围的男人相处。盛於竹只知道她姓徐，一直住在这栋破旧的房子里已经好几年了，至于对方叫什么、从什么地方来，不止是他，其他邻里间都不知道。
　　趁着女人不在，他伸手从沙发右边的抽屉里翻出酒精，还没来得及看日期，左臂就因为刺痛狠狠地把酒精甩到了地上。他趴在沙发边费力地捡起，勉强着开始处理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后背的地方他看不见，受伤的手臂也无法自由伸展着去处理，他只好凭着感觉摸索着处理一会儿。痛感蒙蔽了他的知觉，让他下手没轻没重，而酒精在意料之中地洒在了沙发和地板上。盛於竹无奈地看着逐渐被浸湿的地面，灰色的水泥地因此颜色更深了一分。
　　等着徐姨端着清水面跨门而入时，盛於竹正呲牙咧嘴地给自己膝盖上的细小擦伤上药。明明都不是最痛的伤口，却因为看起来十分狰狞而削减了他往上涂抹酒精的勇气。
　　“小竹，来吃面。”女人的声音像是忘了收回平日里轻佻的语气，话语间夹杂着粘腻，听得盛於竹差点打了个寒噤。他没法举起双臂接面，女人见状也知晓了情况，应时地把手边的小桌子拿过来，然后把面放到他的面前。面是清水的，甚至连一星半点的油沫都没有，只漂浮着几片青菜，恰巧是盛於竹少有的、挑食的部分。
　　他接过筷子，幸好受伤严重的是左臂，右臂相比起来竟然还算得上是灵活。
　　”谢谢徐姨。”他一边夹着面一边说，女人看着盛於竹三两下吃完了面，心里倒是有些触动，想了想，还是说：“你有别的亲戚吗？去避避风头吧，在这呆着……”徐姨说的话让盛於竹停住思索了一会儿，这样听起来十分社会化但又隐秘的说法他在学校从未听到过，此刻脑子里运转了一会儿，才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女人似乎并没有想过一定要从盛於竹嘴里问出答案，她看着盛於竹放好筷子又继续低着头处理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自己站在一旁和空气对峙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情就叫姨，啊。”盛於竹点点头，说：“谢谢。”
　　“客气，好好休息吧。”听着女人关上家门的那一刻，他在不堪重负地倒在身后的沙发扶手上。刚刚被处理过的伤口此时开始隐隐作痛，还有一些没有处理到的隐蔽的伤口像要烧灼起来一般，在他醒来的这一个小时以内，那些被忽略的小痛就像白蚁啃咬一样袭来，这些来自身体四面八方的神经让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更加喘不上气。
　　客厅里的灯没有开，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起来。徐姨离开以后，盛於竹躺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从身体的疼痛转化为心情的愤怒，盛於竹最后只觉得迷茫。其实他应该是觉得委屈的，可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早已预料着今日的结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早就在潜意识里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清水面还算是抚慰了一些身体的痛苦，那些隐隐作痛的伤口也逐渐平息下来，盛於竹盯着天花板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