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村头宰鱼三十年

6、第 6 章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好吵。

　　我努力的睁开眼睛，是丝雨，正焦急的说着些什么。

　　“公主殿下，快些起来吧，奴婢伺候您洗漱，八殿下就要到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八皇子？他又来做什么？

　　见我已经睁眼，几个宫女七手八脚的把我揪下床拾掇起来。

　　待我完全清醒了，已经穿戴完毕顶着重重的首饰坐在主厅等着了。

　　我：“……”这些小姑娘真是有够厉害的。

　　尚在走神，齐齐几声“参见八皇子殿下”将我拉了回来。

　　来人是个俊逸青年，今日着的是一身玄色衣袍，唇角勾笑，眉骨略高，投下一片阴影，显得眼神阴鸷，连着那笑都不怀好意了几分。

　　“九妹啊，听说…你想逃离我？”

　　我悚然一怔，这人有读心术不成？！

　　他自顾自又道：“九妹，哥哥待你不好么？为何要离开哥哥呢…着实令哥哥伤心得紧。”

　　笑意敛去，看不出半点伤心，但怒意却是实打实的，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大脑飞快转动，究竟是哪里叫他发觉了？

　　求生的强烈欲望促使着我开口：“怎么会呢，妹妹并不想离开哥哥。”

　　他就又勾起唇角来，那样瞧着我，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仿佛已经掌握了一切证据，只看着我苍白辩解。

　　冷汗自后背密密麻麻的冒出来，不用看我都知道自己如今是怎么一副心虚模样。

　　他抚掌轻笑：“还不快快将礼物给公主殿下带上来？”

　　直觉告诉我，这“礼物”并不是会像昨日的钗子那样的物什。

　　果然，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并几个虎背熊腰的粗使婆子抬着个巨大的东西进来了，盖着块黑布，不知是什么东西，却叫人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八皇子却笑得更加开怀，命人将黑布揭了。

　　我睁大眼睛，慢慢的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脑海里平地一声炸雷！

　　那是一口棺材。

　　我再熟悉不过。

　　曾经刚做暗卫时，想要逃离，便会被丢进去呆上一夜。

　　若只是如此便尚可接受，可那棺材里，密密麻麻的放了许多各类蛇鼠蚁虫，并无致命的毒性，只是在吊着一口气的同时使劲地折磨。

　　那时的记忆回笼，尚是个少年的八皇子露出一个阴冷可怖的笑容，边将我放进去边甜腻道：“不会死的哦。”

　　那笑容与现在的青年脸上的笑渐渐重合，对我而言犹如厉鬼索命般的话语轻飘飘的吐出：“将公主殿下放进去。”

　　铺天盖地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我，再也顾不上什么，我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个噩梦，运气想要动用轻功，却发觉身体绵软，哪有什么内力。

　　我猛然惊觉，死死的盯着一旁燃着袅袅白烟的精致香炉。

　　几个婆子已经抓住了我，为首的用力捏住我的两颊就给我口中塞进来一个辟谷丸，入口即化简直想吐都吐不出来。

　　随即生生将我往那口棺材里按，我瞧见里面的蠕动，死命的挣扎起来，目光不住的搜寻着救命稻草。

　　划过八皇子划过几个侍卫，划过一众宫婢……看到了韶月。

　　我拼命想要抓住这根稻草：“韶月！救我！韶月！！”

　　我哪里有空余想得到她的能力，只是下意识的求助我信任的己方阵营里的好姐妹。

　　她只是抬头看我一眼，默默走过来。

　　我迸发出了生的喜悦，感动不已，就知道，韶月不会抛弃我的，她是个好姑娘……

　　韶月轻轻走到我的面前。

　　不带停滞地略过，停在八皇子旁边，行了个礼，随后垂着头以一副好下属的忠心模样，静静站着。

　　那一刻，我瞬间明白，为何会被八皇子知晓想法。目眦欲裂，仿佛被催动了蛊虫似的抽干了力气，无法抵抗的，被用力推进那口漆黑的棺材。

　　异物入侵，那些东西瞬间鲜活过来，慢慢的，慢慢的将我缠绕包围。

　　头顶那片湛蓝天空，随着棺盖挪过来，被一点一点的遮住。

　　漆黑一片，耳边只余我的剧烈呼吸声和那些东西慢慢游走的奇异声响。

　　我大笑起来。

　　娘亲早死，侍奉贵人。

　　原来这贵人，是八皇子啊。

　　你我姐妹，护你周全。

　　原来这姐妹，是我一厢情愿啊。

　　原来不是八皇子有读心术，是我，轻信了旁人。

　　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死寂，仿佛坠入深渊。

　　面上冰凉一片，仿佛是眼泪，但我已经无法抬手去拭，那些冰冷的，湿黏的东西已经爬在我的身上，叫我半点不能动弹。

　　外面断断续续的传来八皇子朗声的一句：“将公主殿下……禁足三月。”

　　随即再无任何声音。

　　——

　　金鎏殿中，几个宫人低眉顺眼的进来，手脚麻利且轻手轻脚的置放了一张矮几，摆好了黑白二子的棋篓及棋盘，便退了出去。

　　两道身影一人一头坐下。

　　少年天子面色凌厉，气势浑然天成，不怒自威。

　　“八皇兄近日，似乎很是滋润。”

　　对面那青年摇着扇子笑了笑，“陛下，这可是冤枉我了啊。”语气轻挑，毫无尊敬之意。

　　皇帝眯了眯眼睛，没有再跟他掰扯这什么滋不滋润，示意手边的棋子道：“八皇兄，请。”

　　李瓒箫并不客气，捏了颗白子毫不犹豫直直落在棋盘正中心。

　　当今皇帝李瓒佑看着自己这野心勃勃的皇兄，面上不显，心底却是压抑着怒气。

　　也不再收敛，黑子落下封住那白子去路。

　　李瓒箫还是一副笑眯眯的君子模样，手下棋子却不含糊，势如破竹，转危为安。

　　二人一边面上和和气气似是相谈甚欢的过着招，手底下也杀的难舍难分。

　　旁边的茶早有宫婢换了一杯又一杯，但谁都顾不上去喝，皆是杀红了眼，表面尽力维持着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的兄弟情。

　　这棋盘之上，哪里是什么黑子白子，而是二人夺这天下的谋略！

　　以棋子为天下，厮杀出自己的江山来。

　　最终，金戈铁马，成王败寇，那恍惚之中的厮杀之声终究落幕，二人竟是打了个平手。

　　谁也不愿承认自己已经尽力，皆是伪装出一副“让了让你”的风度模样，暗地里却是咬紧牙关，思索着怎么把对方从这高位之上揪下来！

　　李瓒箫有些坐不住了，拱了拱手道：“陛下，臣弟想起家中尚有要事，便先失陪了。”

　　皇帝也是有些支不住，随和的挥了挥手，“八皇兄既有要事，朕也不能强留，朕派人送送你。”

　　李瓒箫笑着谢过，转身出了殿门，一瞬间脸色阴沉起来。

　　那皇帝留在殿中，面上也是阴云密布，这场棋令二人皆是互相提防警惕，暗自加快了部署。

　　李瓒佑坐回龙椅之上，右手托在扶手上雕刻栩栩如生的黄金龙头，思来想去还是叫了旁边的太监研墨，颁下了一道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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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李瓒箫刚回府没坐多久便接到了这道旨意，跪在地上接了旨便飞快起身，眼中尽是杀机。

　　那圣旨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八皇子李瓒箫骁勇善战，英姿飒爽，运筹帷幄，天降英才，着令带兵前往北疆，护送粮草，令我朝将士安心守疆，抵挡肖小——钦此。”

　　李瓒箫简直要把拳头捏碎！

　　将他调到北疆？真亏他这好弟弟想得出来！

　　看来只能加快脚程，早点回来继续部署，不过……

　　李瓒箫阴翳的眉眼划过一抹深色，他也要给他的好弟弟，送上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