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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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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过得很快,我觉着还未怎么睡,便随着天明缓缓醒了过来。
金鸡方报晓,长安便已经收拾妥当了,起来在后院儿照拂他的药圃。
他好似已经忘记了昨日不知为何的悲痛。此刻像平日一样的温润如玉,青衫衣诀飘飘,嘴边挂上三分笑意,瞧着便叫人舒心。
怨不得那些姑娘们一个个芳心暗许,饶是我也不由得意动几分。
可回神想起了自己此时的样子,心下不免有些沉闷,收起这些不可能的想法,照常扛了个木桶去溪边打水。
刚到溪边就碰上了一贯花枝招展的柳芳芳。
这姑娘今日起得倒是早得很,看来对长安当真是颇为上心,日后说不定真会有这么个干嫂嫂。
我并不觉得她会是来找我的,点点头便自顾走过。
那道纤细身影却不偏不倚站在了我身前,红袖一招,香粉再次熏得我眼睛疼。我看了看她,有些奇怪。
“芳芳姐是来寻我的?”本着说些好话也许可以好过一些的原则,我从善如流的管这个小姑娘叫了声姐。
她脸有点儿白,神色奇怪得很,既不是因昨日那件事的气恼不已,也不是素日的带点儿盛气凌人的热情,带着几分恐慌,以及……敬畏。
小姑娘细声开了口:“锦……雨落,来我家一趟罢。”声音还带着点抖。
我万分摸不着头脑,不是来寻长安的也就罢了,竟还在把我当假想情敌时单独邀请了我。不对劲,显然不对劲。
不会是场鸿门宴罢!
我心下一惊,莫非昨日晌午的那些事,已经到了要非除掉我这个“情敌”的必要了么?
这我决不能去啊。
我假笑着摇了摇头,疏离客气道:“芳芳姐,怕是要辜负你一番好意了,我一介侍从,怎好越过主人家赴宴呢。”话语间努力将自己放在了侍从的位子上,期望这姑娘能好心放过我。
可柳芳芳好像并没有听进去。一双大眼睛里已是惊恐万分,好像被什么人威胁了似的,都要带了点儿哭腔道:“……雨落,去我家罢。”甚至小声加了句“求你了…”
这下更不对劲了。
柳芳芳是何人,这片山里就这么一个村子,这村长又仅有这么个宝贝女儿,可以说在这片山头,村长就是土皇帝,柳芳芳就是大公主,她何时怕过谁?
又怎可能对我摆出这副神态来。
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甚至觉得是否我还未睡醒,此刻尚在梦中。
掐了掐大腿,疼得我险些沁出些眼泪来。
居然是真的!
我呆在原地,甚至望了望天空,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又难不成是我昨日的糕点里误放了致幻剂?
柳芳芳见我这副呆愣样子,也顾不得其他,泪已经下来了,急急忙忙的直接跪了下来,哭喊道:“锦书公主殿下,求您了,和我回去罢。”
公主殿下?怎的这几日都有人提这劳什子公主。眼神都不太好么?回头要让长安治一治。
脸上却突然一热,有液体喷洒在了我身上。
拉回了我的思绪。
“啪嗒。”
方才还好好的柳芳芳,此时一颗大好头颅缓缓滚到了地上,切口整齐。脸上还是那副神色——只是僵硬了不少。
窄窄的溪水另一头,一匹油光水亮的黑马旁边儿,站了个高挑贵气,眉目俊逸却阴鸷的锦袍青年,正笑着擦拭着手里那一把还在滴血的宝剑。
自重伤醒来之后,我除了记得自己是个暗卫之外差不多是什么都忘记了。认识的人也少之又少。这山里之外再就基本上没有了。
但,不偏不倚的。
这人我恰巧认得。
我的主子,八皇子。
那一瞬间,我几乎血脉倒流,汗毛炸起,从骨子里传来的畏惧,几乎要叫我生生跪在地上。
我死死的忍住这该死的习惯。
作出一个该有的,没见过世面的,陌生山里人的表情。
“啊——!”我惊恐的扔掉水桶,哭得涕泗横流,手忙脚乱好似没头苍蝇一样的上窜下跳。
八皇子笑了笑,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他将剑插入剑鞘,那金属碰撞之声莫名带来一丝冷意。抬头却还是笑着,好整以暇的看着我表演。
我没想到他这番做派,演戏都顿了一顿。回神便又粗俗的大哭起来,既泪水迷蒙双手颤抖的看着柳芳芳的尸体,又惊恐万状的四肢由着求生欲死命的后退。
我觉得我这辈子演技都没有这么好过。
但这唯一的观众,显然不买账。
他似乎已经没了兴致看我这副样子。苍白手指伸进怀里探出一个小盒子来,打开后右手作了几个看似奇怪的手势。
我陡然一阵恐慌。
那是蛊虫。
他催动了母蛊。而子蛊在我身上。
钻心的疼自心脏传遍了整个身体,额头汗水涔涔,脸色苍白的可怖。瞬间我已是被抽干了力气的倒在地上,仿若一条被拆穿之后自取灭亡的死狗。
演戏已经没有必要了,这反应明明白白的暴露了我是谁。
汗水已经打湿了头发,黏在脸上。我用力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还是笑着,自溪水那一边绕了过来,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好像碾压在我的心脏上。
俯身伸手像是摸流浪在外终于寻到的宠物,摸了摸我的脸:“很疼罢?”
一贯的悲天悯人,居高临下。
好似我的命是他施舍的一样。
“锦书,你怎么就不听话呢,哥哥可是…寻了你许久啊。”
语气粘腻阴冷,我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收起了笑意,干干净净的敛了回去,分毫不剩。站起身来面若寒霜的挥了挥手。
“公主殿下寻到了,玉体欠安,还不快将人送回去?”
几个黑衣人冒出来,恭敬的朝那人行了个礼便麻利的将我拖上了马。
我眼下好似一团浆糊似的脑子,已经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何要叫我公主殿下,又为何因为一个小小暗卫兴师动众。
只是本能的不想和他回到那吃人的长安城。
——但他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干脆的打在我的颈侧,意识瞬间开始剥离,我好像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闭眼的最后一刻,我看了看长安药庐的方向。
长安……
——
李瓒箫摸出一块帕子,将方才摸过那伤疤的手擦拭了半天,随后扔垃圾一样随手抛在了浅浅的溪水里。
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腰杆笔挺端的是皇家贵胄的气派。
看了看旁边那匹马上捆得死紧昏死过去的女子,又扯起一个灿烂的笑来。
这长安城,又要有意思起来了啊。
捋了捋衣褶,不再留恋这个已经没什么用的破地方,抬手轻挥,几个黑衣人抱拳便飞身上了马。
马蹄错落,尘土飞扬间,几人很快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