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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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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到了四更天。
趁着夜色,原姿随温扬一骑而去。
刘舞未陪着温提,站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默默无声地告别。
温提双手放在胸前,遥望着夜色下的那匹枣红色的马,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刘舞未见他如此,不免也有些共情,安慰道:“别难过,你们一定很快就会见面的……”
她没有说出的后面半句话是:
“而我,集齐九块地图后,也将离开这里。”
一只乌鸦飞过,黑漆漆的一团,猛然间有了种“枯藤老树昏鸦”的萧瑟之感。
在这寂静的夜晚,更显得有一些诡秘恐怖了。
温提却疑惑道:“难过什么?我看着温扬那匹马,突然记起了老杨的那匹小枣,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抽空得回去看看它。”
“啊?你是在想这个?”刘舞未难以置信道。
“否则呢?”温提转过身,往回走。
刘舞未跟上去:“你同你弟弟告别,不难过么?也不知下一次重逢会是几时。”
温提道:“我与他分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每一次都要难过得哭哭唧唧的,那我的眼泪早干了。”
刘舞未问道:“那你真的不难过吗?”
温提想了想,说:“也不是完全不难过。只是我会更注重每一次相逢的快乐,而不是总想着分别的苦楚。”
刘舞未低头,默默重复了一遍:“相逢的快乐……分别的苦楚……”
她说:“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却难做到。遇到难过的事情,心里总免不了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即使遇到开心的事情,也总忍不住担心……”
“担心什么?”温提好奇地问。
“担心物极必反,眼下开心,恐怕会有更大的不开心等着我……”
刘舞未顿了顿,接着,凄然一笑:“所以,我总不敢让自己太开心,不敢让自己对有期待,总怕开心越多,将来烦恼就越多。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温提停下脚步,半晌没有说话。
他心疼这个小姑娘。
她连畅快地开心,也不敢。
心灵究竟是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啊。
末了,他问:“荪罗不必急着回去了,从此你我是已死之人了。你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刘舞未心想,我当然是要赶紧集齐地图,回到我的世界啊。
可是,眼下,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那剩下的地图。
她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温提道:“这么巧,我也没什么想做的。那不如,一起去看看小枣吧。”
次日清晨,温提与刘舞未便辞了这里,往南边走。
这次没有骑马。
路途显得漫漫,心静却异常宁静。
毕竟目的地,是去驿站,是看看小枣。
这是令人感觉到惬意的一件事。
刘舞未此时也摘了帷帽与面纱,畅快地呼吸着这清晨的清新空气。
虽然熬了一个大夜,但此刻她却并不感觉到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的。
她刚穿到这具刚刚十五岁的少女的身体时,常常觉得头晕。
这少女从一位贵族千金小姐,王爷的掌上明珠,一下子成为了罪臣之女。
在教坊司之时,她心事重重,郁结在胸,气血不足。
而且因为心绪不宁,导致饮食不化,整个身躯都娇娇弱弱的。
而今,她熬了个大夜,却也不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看来,她已经将这身体养得好多了。
两人在这草原里,走走歇歇,累了便席地而坐,饿了便吃点干粮。
瞧着这天苍苍野茫茫的美景,刘舞未觉得心境都开阔了许多。
自打刘舞未十五岁生辰之日,温提便觉得,她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况且又经历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温提一直理不出一个头绪。
此时,想要好好问问刘舞未,他却怕破坏这小姑娘脸上难得的轻松惬意的表情。
说些什么呢?温提暗思。
路途漫长,他得逗着刘舞未说些话,方不觉得无聊无趣。
他忽然间记起,刘舞未曾经提到的一个话本里的人物。
他装作不经意地说:“前段时间,我搜罗了一些话本,却没找到你说的小柯南。你可还记得是在哪里看过?待到了驿站,我让老杨再帮我去寻寻。”
刘舞未一愣,笑道:“你记性真好。我记性就不如你了,也不大记得是从哪里看到的了,只模糊记得他是个破案的高手。”
温提道:“破案这题材,倒是少见得很。我从不爱看那些胡编的才子佳人的话本,你说的这个,我倒是偏想要看看。”
刘舞未心虚地点点头:“嗯,确实少见,恐怕没什么人喜欢看,因此你才寻不到这话本。”
温提好奇道:“那你还记得里面发生的故事吗?小柯南多大年纪?既然叫小柯南,必定是年纪年岁不大的,但是,若是破案高手,小孩子却难有此能力。”
刘舞未笑道:“你分析得太对!柯南本是一个青年,却因为卷入了一个秘密的交易中,被中毒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所以,他是小孩子的身体,青年人的灵魂。”
刘舞未一下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柯南的故事。
说到兴奋之处,举止一向沉静的刘舞未,也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温提饶有兴致地笑着听她讲故事,听到剧情发展到关键紧张之处,他也随着剧情皱眉沉思。
这条从雄鹰到中原驿站的路,他已经不记得走了多少趟。
每次的心境都有些不同。
有时候是烦闷,有时候是消沉,更多的是靠意志力坚持下来的那股子劲儿。
他性格机变,随遇而安,因为任务需要,他结交了许多人,却从没有过一个真正的朋友。
当他在这路上行走之时,只有他的那只苍鹰盘旋在天际,陪伴着他,不离不弃。
这么多年,他从没觉得这条路如此有意思,仿佛每一步路都踏着欢笑。
纵使前方会踏着荆棘,也不觉得苦痛,有泪可挥,也不觉得悲凉。
他一时有些恍惚,也不知道究竟是这故事情节太有意思,还是眼前的小姑娘太有意思。
就这样,在一个又一个的“命案”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他们生起了篝火,打开行囊,准备搭上两个简易的帐篷。
见温提完全不需要帮忙,刘舞未便闲适地坐在了篝火边,捻起几根细草,编起来。
也不知温提几时搭好了帐篷,悄悄走到了她的身旁,欣赏地看着那些青草,在小姑娘的手中,变成了玲珑别致的小玩意儿。
他忍不住赞叹道:“姑娘手真巧。”
刘舞未编得太过投入,猛地被唬了一跳:“呀,吓死我!”
温提坐了下来:“是你太专注了。”
刘舞未有些得意,笑道:“小时候挺会编的,现在都忘了大半了,刚刚正一边回想,一边试着编,总也想不起来。猛不丁地被你吓了一跳,竟突然想起来下一步该怎么编了。”
只见刘舞未一双青葱玉手,将那娇嫩的青草穿来弄去,不一会儿,便编就了一个有趣可爱的结绳。
她看着这结绳,心想,这玩意儿挂在书包上一荡一荡的,倒是挺别致的。
忽又想到,这个年代的男子喜欢佩玉,用这青草打的结绳挂着玉佩,想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她递给温提:“送给你,挂着玉佩吧。”
温提笑着接过结绳,细细打量,只见精致小巧,甚是中意。
他只是叹了声:“我却没有玉佩这种翩翩公子戴的玩意儿,可惜了。”
忽而又想起怀里御赐的令牌,便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系了上去。
刘舞未好奇道:“几次见到,你一拿出这个令牌,别人就恭恭敬敬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令牌?你是什么高官吗?”
温提咳了一咳,道:“咳咳,并不是高官,但是,这令牌确实足够让人胆颤。”
他说着,便将令牌收了起来,刘舞未偷瞟了好几眼,愣是没看清,只是恨光线不好,视力不佳。
温提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呼和乌兰湖边走去。
这片西域草原人的母亲湖,资源丰富,只不过这里的人,都只吃牛羊,不习惯吃鱼。
温提在岸边捡起几块碎石子,嗖地一声,将碎石子往湖里扫去。
那碎石子便如同炮仗似的,击打在水面上,起了几声劈里啪啦的响声。
一时间,几十只大大小小的鱼,原在湖中优哉游哉的,蓦地被这响声吓得跳了起来。
温提飞身跃起,跳到湖面上,利落地抓起两条鱼。
他回到岸边,熟练地挑了一块锋利平整的石块,将那两尾活蹦乱跳的鱼,开膛破肚,取掉鱼胆,刮去鳞片。
接着,温提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撒了些调料在鱼身和鱼肚子里。
他将鱼叉好,架在了篝火上。
不一会儿,那鱼油被烤出,混合着调料的香味,浓郁而诱人。
刘舞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浪荡不羁的人,竟还有这样一手。
刚才他抓鱼杀鱼的动作,简直行云流水一般。
一看就没有少祸害这湖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