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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四章 暗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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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
祁静换上一身便衣,避开守夜的队士,打算翻墙走人,忽听的一声“你是猴子吗?”脚一时不稳,头朝地便栽了下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一把拎住她,勒紧的衣服却险些让她断了气。
“咳咳……山、山崎……先”
那人一身暗蓝色的浴衣,将往日隐藏在头巾里的发髻放下来,乌黑的头发顺肩滑下,让这张平时一丝不苟的脸显得稍稍亲和了一些,又或许是将明的暗光,缓和了山崎紧绷着的五官。
“啊呵呵,你怎么在这里?”山崎就这么出现,还稳稳地拎着她吊在半空,这让小静觉得羞耻又十分紧张。
“这是我要问的。”山崎挑了挑眉,“不会是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吧?”
“你在怀疑我?”怕被他发现自己的身份,祁静尽量坚定自己的眼神。
“难道不是吗?”
“哼,清者自清,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要怎么处置我随便你!”
明明偷偷摸摸的人是她,现在理直气壮颇有一番道理的也是她……祁静不禁开始暗自吐起自己的槽来。
山崎听了此番话,并没有立刻作何回应,只是缓缓松开右手,确认小静安全落地后,淡淡地说道:“一个人去那里太危险了。”
一时间,她没听懂山崎的话,“什么?什么一个人去那里太危险了?”
山崎瞥了她一眼,“阿久里不见了不是吗?”
“你知道?”她抓住他的袖子,“她去哪里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回神才发现其实自己和阿梨是同一般傻德行,穷着急,行动能力太缺乏。
“心急也没有用,你阻止不了她的……”
“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她有事嘛!”祁静没按捺住心里的冲动,更是冲动地将情绪释放在山崎身上,本无意如此用劲地拍打他的左手,却见他十分反常地捂住左臂埋下脸似是忍耐着什么,以至于全身都颤抖了许久。
“喂……你没事吧?……”小静小心探过头去,意识到其中一定有猫腻,“你的手受伤了?”
山崎有些紧张,退了几步。祁静抓住他的左手果断将袖子扯了上去——才刚包扎好的伤口,分明的鲜红色透了出来,还伴着隐约的药味。
“在哪伤的?”
“……这和你没关系。”
“那就是和阿久里有关系咯?”
“……”
“告诉我,如果她出了什么状况,我会不安的。”这或许真的是祁静的心里话,不管怎样,这个女人帮助过自己,她不会对阿久里的事情视而不见。
“……她只是去做想要做的事情……”山崎转过身像是故意不让小静看到他的脸。
“太奇怪了,要去做想做的事情,又为何什么也没说!”借着心浮气躁,小静轻易地从他身后跑开了,而山崎也没有任何要阻止她的意思,仿佛潜意识里,他十分期待着祁静去找阿久里。
午饭时,暂且回到屯所。局中说是阿久里返乡暂时离开,对此队员们只是一句“啊,还得多少日不能吃到阿久里做的饭团了呀……”,再无其他。
阿梨做的饭菜虽然可口,却依然是食不甘味。饭后,避开多嘴的永仓和那些多疑的上司,悄悄进了阿久里的房间,拿走了一件紫色的碎花和服,跑去外面换上便走向三条小桥的池田屋。
不管是什么样的场合,一个带着刀着装整洁的男子总会引起大部分人的注意,而若是一个着装艳丽的青年女性,则任是谁都会自然地接受,特别是在旅馆料亭这样的地方,更是见怪不怪。
旅馆老板惣兵卫这个人,一眼看过去即是另有身份的角色,眼睛眯成一条缝,谁也看不出他在思虑着什么东西。
看着祁静走到他跟前,微笑着对他献媚,惣兵卫虽稍有警戒却也没有过多追问。
“……我是吉屋的阿玉。”祁静对着他一再微笑,顺便还给自己编了个名字。
“吉屋吗?”惣兵卫笑着点点头,脸上忽浮起一丝红晕,望着天自语着,“吉屋的菊里可是个生得十分漂亮的女人啊……”
乘着这个人遐想联翩之际,她很快欠了欠身便踏进了这个一听名字便有些害怕的旅馆,期间还不停地暗骂惣兵卫那张写满色字的臭脸。
旅馆里隐约充斥着酒肉味,闻着让人作呕。一楼大多是一些土间,厨房和茅厕,二楼则是住宿的房间。
一间间和室都闭着门,要找人并非易事。正当祁静苦恼之时,身边的房中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日你便在屋外守着,不允走开。”
似乎是吩咐的口吻,却未听得另一方作答。为避免让里屋的人发现,她一边装成路过之人,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接下来那个男人又说了一些让人不明就里的话。
“……已经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当初也是这个季节……真是叫人不爽快的季节呀……”
本无意去偷听什么,却下意识地将耳朵凑过去。许久后方才惊觉,这个声音,十分之熟悉,这个人绝对在什么时候与自己有过对话。
然而,祁静一时也想不起什么,拍了拍脑袋,找人要紧。
还没走多远,便看到几个眉头深锁的浪人跑入那人屋内。忍不住又退回去继续偷听,突然,身后窜出一个人,迅速捂住我的嘴。这个体香她记得,转身一看,果然是阿久里。
阿久里穿着暗红的和服,白皙的皮肤显露在外,样子十分妩媚。
两个人二话不说,一并跑到无人的土间。
“你怎么跑来了?”很明显,阿久里生气了,不知是否是浓妆的关系,皱眉的时候依然很美。
“我也想问你呀……你这样一句话都不说,我怎么会放得下心呢?……”
“……我知道是我不对,事出突然,一气之下就跑到这里了,我明白这样很鲁莽,但是……”阿久里露出一丝歉意,却又是满目的坚定,“但是,我必须杀了那个人……一看到那个人,我就想起兄长死时的脸……”言罢,阿久里已是满额的汗,仿佛是噩梦初醒一样,双眼狰狞着叫人害怕。
“阿久里……”祁静不敢上前,只是杵着,“你要杀了谁……?”
“……”她似乎依然活在噩梦之中,满眼的迷离,“那个人杀了我的兄长……为了让我活下去,兄长被那个人残忍地杀害……”
祁静渐渐发现她在颤抖,通体都是一种伴着孤单与苦涩,还有伴有分明的悲愤。
“那个人……”祁静小心翼翼问着,“……是谁?”
阿久里拭去了眼泪,“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回去!”
“可是,阿久里,对方是激进派的人吧?你这样太冒险了,就算是恨一个人入骨,也不能失去理智呀……”小静上前抓住她的袖子,恳求她罢手,这或许是自己的私心,不愿意让唯一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人白白牺牲,也可能是对一个善良女子的爱怜……
话未毕,阿久里便甩开她的手,厉声道:“回去!”为防他人听到,她将声音压得很低,然而举止神态尽是冷酷。
“阿久里……”她毫无办法,只能暂且退避到他处,不让阿久里发现,自己仍留在旅馆里。
池田屋,几日后,这里会遭受血洗之灾,而现在,这里还是平静地保持着最普通的节奏,就像人一样,全然无法把握自己今后的命运会如何。
避过馆主的视线,招呼了一些杂役,端起几瓶酒便往二楼跑,借着送酒水之名,谨慎地“打搅”和室里的客人。倘若阿久里出了什么状况,她也可以想办法帮一把。
各个房舍中,有几人看上去似乎别有来历,也会有醉汉上前勾肩搭背的情况,祁静便拿出了以前在岛原料亭的各种应对方法将其轻松收拾。忙活了许久,却未在哪间房舍里看到阿久里,不觉中,夜已至深。
屯所里,永仓正想着找小静切磋几把,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影,问了冲田一行人也未果,山崎在回所里时听到了永仓四处叫唤着鹤田静,心里暗暗想着,那个家伙可别出了乱子就好了。
在新撰组,伍长以上的人才允许彻夜不回,而彻夜不回会做的事,大多是喝喝花酒,两眼盯着身姿窈窕的艺妓直勾勾的。而祁静的身份实在不适合随便外出,稍有不慎便会遭人怀疑。此时,被叫去帮阿梨洗蔬菜的斋藤也抱着这般似有若无的忧虑。
“大人,需要酒吗?”
响起的竟是那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进来。”
忽然,祁静有些害怕了,完全想不起来门那端那个人究竟是谁,但耽搁太久也会招致麻烦,便缓缓将纸门拉开,一个身着黑色浴衣的男人随即映入眼帘。他一手拿着酒杯,倚在窗口,看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月,纤长的深意,和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没有将脸转过来。偌大的房舍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她吞了一口口水,合上门,碎步走到他边上,端起瓶子欲为他倒酒。
男子缓缓将脸转过来,而祁静亦在观察他的侧面,怎么看怎么熟悉,两人的视线对在一起的刹那,她身体一软,手里的酒瓶滑落。
他反应十分迅速,嘴角微翘便说,“真是幸会……没想到你会亲自跑过来找我。”
“啊!……”祁静吓得脸青,是吉田!
“抱歉我走错房间了……”胡说一番,爬起来便想往外跑,吉田一把拉住她的脚,那股强劲的力道,让祁静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啊……痛……你……”她转过身本能性地想要骂人,却见他早已压在自己身上,那张脸埋得得很低,虽不是俊美绝伦,却也是五官端正。而此时,祁静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我只是顺道过来看看而已!”干笑着看着他,余光扫荡着附近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自我防卫的利器。一定睛,那个滚落的酒瓶就在手边。
方要伸手去拿,吉田便揪住她的下巴,使劲掰开我的嘴,将自己的唇覆了上来。
一瞬间,她惊呆了。再次的惊吓是,他肆虐地将舌头伸了进来,身体一怔,感觉它在口腔里放肆地搅动,厌恶感充斥全身,一时间,她愤怒了起来。口腔里不只有柔软的舌,还有坚硬的牙。
“唔……”
吉田捂住嘴唇,指尖抹出了鲜血。重获自由后,小静开始大口喘息,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家伙便捉住她的手,怒目看着她。
“就和当初一样,棱角太突兀是会吃亏的……”小静的头发瞬间被狠狠揪住,双手被禁锢,反抗不得,而此时她也不敢大声呼喊……那样只会招致更多麻烦。
情急之下,她将脸凑过去对着吉田的唇狠狠亲了一口,效果良好,吉田明显有些吃惊,见他双手一松,小静即拔腿就跑,而这个男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灵敏。
她将纸门拉开一条缝,正准备跑出去,却顿然停下脚步。若是这样跑掉,这个人一定会惊动旅馆里其他的浪人,如此一来,阿久里也会身处危险,岂不是好心帮了倒忙。
霎时间,一双手猛然窜出,将门重重合上。
一转身,那个人早已满目狰狞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知道吗?”吉田将脸靠近,仿佛是一只凶猛的豹,要将她整个吞噬,“太野的鸟,是很容易在雏的时候坠死的……”
说罢,他便卡住我的脖子,那股力道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
(为何会这样……难道他怀疑我跑过来是在为新撰组偷取情报?)
因为就祁静的身份来说,在吉田在掌握下,她本不该知道池田屋这个地方,更不会知道吉田藏在此处。自然,新撰组一方也未能确定吉田一行人确切的藏身处,祁静会知道这里完全是因为她明白历史的大致走向,但这又是没办法说明的。
还未等她有何行动,吉田便松手将她的右脚捉住将她拖到里屋。
祁静的手被牢牢捆住,吉田却没再继续动手杀她,或许是工序复杂他已没了兴致,又或许是在谋划着叫她生不如死的事情。
“……喂……”她将身体挪远了一些,“你究竟是想怎样?”
“怎样?”吉田哼了一声,却将手伸向她,骨干的手轻抚着她的,顿然让她毛骨悚然。
“喂!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喝醉,”吉田没有停下动作,眼中仿佛泛着波澜,“我很清醒。”
“喂……”她暗叫不妙,看着他的脸再次缓缓靠近,一再后挪竟,身后竟已是墙壁。
他嘴里忽然含糊出一个名字,“夜樱……”
“‘夜樱’?……”她记得很清楚,在岛原,那个被和音囚禁的女人,就叫夜樱,“喂!那个夜樱跟你……哇!……”吉田似乎完全听不进她的话,将整个身体重重压在她身上。
霎时,祁静感觉到了末日降临,连失声痛哭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拼命挣扎。
突然,纸门猛地被拉开,阿久里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此情此景登时变了脸色。
“小静你……”阿久里将视线移向那个男人候,整张脸便狰狞地异常可怕。
她从怀里取出短匕,厉声道:“吉田稔磨!”
我一惊,看着吉田一脸早就有所预料的表情,暗叫不好。
阿久里一直记恨着的仇人,就是吉田,而此时,吉田怕是早就安排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