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续）》临安客

6、第 6 章

　　良辰好景

　　1

　　某个周日，和老公一起逛商场。一层拐角处有一家美容店，很多人在那儿做着面部SPA。看到老公坑坑洼洼的脸，二话没说拉着他便往里走。

　　“干什么？不去。”老公看到躺椅上全是爱美的女人，窘迫地脸都泛了红。

　　我咨询了一番，买了套餐，命令老公躺下来，等待工作人员的“服务”。周围的小姑娘投来诧异的目光。老公满身抗拒，几欲起身离开。

　　“帮你变帅气啊，”我又低头贴近他的耳边，“你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我考虑考虑吧？不然每次亲你的时候，我都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老公无言以对，脸比刚才更红了。最终还是无奈地躺下来，等待命运的安排。

　　工作人员向他介绍流程。他说，“可以直接到敷泥膜、贴面膜的步骤吗？”

　　我知道他的小心思，他想赶紧盖住自己的脸，这样就没人可以看到他了，也就不必接受这份尴尬。

　　“先生，对不起，我们这是一步一步来的，首先要做面部清洁。”

　　小毛毯给他盖在身上，美容师双手消毒后，开始了一系列动作。她手法很专业，按压点揉之间，老公已然一副享受的模样。

　　后来，我们每次逛商场，老公总会留出一定的时间来，去商场的美容店做按摩，“太特码的舒服了！”

　　“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了？”

　　“有什么好在意的，自己开心最重要。”老公如是说。

　　2

　　姐姐把她最小的女儿“寄放”在我家几天，老公白天上班，晚上给孩子冲奶粉，半夜照顾她，没几天就熬出了黑眼圈。

　　老公真的很喜欢小孩子。有一天，他问我，“你想要孩子吗？我们，可以领养一个，或者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觉得都很不错。”

　　我正在给姐姐家的小女儿穿纸尿裤，动作迟滞了一下，方才表态，“还是别了吧。不想让他从小就被别人指指点点，说他的家庭跟别人不一样。”

　　“我尊重你的想法，只是担心我们年老了无所养罢了。”

　　“我们说好了环球航行啊。”

　　“等到我们都白发苍苍，开不动车子，也走不动路了呢？”老公问。

　　“那我们就去住养老院，一起坐轮椅，手牵手在院子里看夕阳，在室内学插花。”

　　“要是每周养老院能再组织个美容做脸什么的，就更好了。”老公憧憬道。

　　3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开赛在即。

　　老公下班回家，我在门口迎接，“给你一个惊喜。”

　　他笑笑，疑惑地看着我，“什么？这么神秘吗？”

　　房间打开，我看到了老公眼睛里的光。这里已然被我布置成了足球主题观赛现场。新买了足够大的液晶屏电视挂在墙上，每日的赛程贴在一旁的墙壁上，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啤酒和水果，棕色的沙发也调整了好位置，各种主题小物件随处可见，现场感和仪式感拉满。

　　我把呐喊助威的摇铃递到他手中，“喜欢的球队赢球了，可以拿这个为他们庆祝。”

　　他木木地盯着我，还未从这梦幻中缓过神来，接着痴痴地问，“喜欢的球队输球了，看生气了，怎么办？”

　　“国足又没有去，你生什么气吖？”我眉眼含笑地问，继而又脱掉外套，露出里面他喜欢的球员的球衣号码，打一个手势，“伪球迷申请出战，同你一起观赛！”

　　他扔了摇铃，一把抱住我亲了一口，“我C，我他妈的太爱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爱我。怎么回事，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

　　4

　　一年一度的乌镇戏剧节，老公请了好几天的假，陪我一同前往。在网上定了一家临河的民宿，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绿树和碧水。

　　放好了行李，和老公出来闲逛。

　　夜幕下的乌镇被星月点缀，小河两岸灯火璀璨。狭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泛舟的游人在灯海中漂浮，划破了一池青绿，悠悠的歌声在水上绵延。

　　我逐渐迷失在美景中，沉醉不知归路。老公丝毫不觉得诗意，只是一心一意地找着吃饭的地方。

　　在河边的一家小饭馆，我们点了水煮鱼和焖锅虾，鲜嫩可口，美味绝伦，老公一口气干掉四碗米饭。

　　酒足饭饱之后，我硬要拉上他去主街上逛。逛了一会，我一个不小心，再次转头的功夫，老公就不见了踪迹。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没了老公，我再也没有了闲情逸致，穿街走巷，在茫茫人海中寻他。

　　其实也不必寻找，我想我们终究会在酒店相遇。可不知为何，满城繁华，我却偏偏倔强地想要找到他。

　　在重重叠叠的声音里，我静下心来去聆听他。潺潺的水声，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人与人的交谈声，全都交织在一起。河水的水汽凝结了，升腾起一方迷雾，沾湿了我的脸，是大梦初醒，是黄粱一梦。

　　我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呼吸，于是奔跑起来，穿过无数的人们，寻着那声音而去，生怕一不小心就失去他。

　　在我们刚刚吃饭的小饭馆，他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独自望着水中的灯火发愣。听到我急切的脚步声，又匆匆地起身回头。

　　四目相对之下，老公开口抱怨，“你到哪里去了？我只不过上了个厕所，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你了……”

　　我上前抱住他，柔声回复，“我找你去了。”

　　抱着他的那一刻，突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界有这么多人，中国有14亿，世界有75亿，可是好幸运，老天让我们相遇。纵然穿越万千人海，我还是要与你重逢。即使将所有的人全部都遇到一遍，我还是只喜欢你。

　　从1999年开始，直到永恒。

　　全文完
　　（2022.1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