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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状元郎的糟糠之妻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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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被衙役压着胳膊带进了公堂,当他看到了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楚停,面容攀上惊惧,她竟然报官了?
那日在湖边看到他的人可不少,而且前来救人的衙役们也看到了他,他这次难道在劫难逃了吗?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赵刘氏的儿子赵修远高中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于是眼神看向了伏首认罪的赵刘氏,焦急地希望她能将赵修远高中的事情说出来。
赵刘氏彻底断了这个念想,她不能在此时给修远招致坏名声,若是她此时说出修远已高中状元,那便会让人察觉想要柳夕死的另有他人。
不行,一切都是她这个恶婆婆所为。
这样以后修远迎娶公主,也不会背负残害糟糠之妻的骂名。
“民妇,认罪。”
一切质疑与流言蜚语再次终结又由此开端。
楚停坐在县衙里,拿到了赵刘氏替赵修远写的放妻书,轻笑一声,不愧是赵修远的母亲,临了还能有这种反应。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是打算将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亲生女儿作证她残害儿媳,也就更能说明赵家这两个孩子有多正直,可惜了赵小慧名声拿去给赵修远做嫁衣了。
楚停很清楚地明白,这背后授意赵母的人八九不离十,就是赵修远。
等赵修远回到明渠,帮助楚停处置赵母的张县令也不会好过。
楚停很快就从赵府搬回了自己的嫁妆,赵小慧远远地跟着队伍也不敢上前。
秀气的脸上满是愧意,原来害得嫂……阿姐差点惨死的罪魁祸首是她娘,还有兄长。
赵小慧看到了兄长和阿娘的书信,在官府带走阿娘后,她便一把火将书信烧成了灰烬。她不是傻子,兄长已高中状元,可不能出半点差池。
但是,她也得为柳夕阿姐做些什么,阿娘犯了错理应受罚。大不了过几日,兄长就能回来将阿娘从牢里救出来。
楚停叫停了车队,从梨花木大箱子里拿出一盒装着上好笔墨纸砚的木盒,在村门口下了马车。
她朝不远处跟着的赵小慧招了招手,“小慧。”
赵小慧有些踌躇,最后还是走到楚停跟前,低着头不敢看她。
楚停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答应过人家小姑娘的就要做到,于是将木盒放在了赵小慧的怀里。
“再过三日,我便要离开明渠了,你若是想学写字,随时来找我。”
赵小慧眸中雾气蒙蒙,兄长和阿娘对不起阿姐,她也欠阿姐良多。若不是阿姐,她便被阿娘嫁给村头那个老光棍,换取一笔并不丰厚的彩礼。
若是日后阿姐能用得上她,他日必定结草衔环,以报此恩。
楚停带着嫁妆刚经过叶府时,就见叶棋双臂环抱胸前,吊儿郎当地靠在门上,白白浪费了他那一张书生气十足的小白脸。
这人进退有度,楚停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挺欣赏的。只不过她不是柳夕,她和叶棋注定不是一路人。
柳夕是喜欢过叶棋的,她不是朝三暮四的女人,只是为了守住父亲的遗产,下嫁给了赵修远,这对于她无外乎是最好的选择。
选对夫婿,一辈子顺遂平安,可惜赵修远是豺狼。
叶家与柳家是世交,可柳家只是三教九流中最末尾的商贾,叶家已是京都兴起的新贵。在这个时代门不当户不对便是尤为痛苦的,柳夕只能为妾,更遑论为妻。
上流阶层的爱情对于柳夕这样的人来说,只是压迫。
所以,柳夕也不会选择叶棋。
楚停垂眸低笑,柳夕这世上还有人爱着你,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
她站在原地,朝叶棋颔首,礼貌又疏离。
谈情说爱她不适合,但如果是谈合作那她或许会有兴趣。
叶棋双臂垂下,剑眉微拧,一双漂亮的星目里布满了犹疑。
他怎么觉得眼前的阿夕有些陌生,过去的柳夕与面前的柳夕无法重合。她变了很多,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一身别人怎么也打不碎的傲骨。
有人花大价钱要将明渠的铺子和地契买下,地点定在柳家的一处酒楼中。
楚停换了身素白长裙,前去赴约,刚进雅间,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叶棋?”
她出声询问,镇定自若地坐在了椅子上,白皙的手指叩在桌面上,冷清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叶棋转身,坐在了楚停的对面,“我要买下柳家所有铺子和地段。”
“不开玩笑?”楚停唇角勾了勾,将一缕垂下的墨发撩至脑后。
“阿夕,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你若是遇到了什么危机,大可以来找我。”叶棋说得很诚恳,男未婚女未嫁,他有权利追求爱情。
“如果你是为了私情帮我,那便不必了。”楚停将装满热水的茶杯推到叶棋跟前,当着他的面将水杯推倒。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这些铺子和地段都不错,我再等个一两天也能脱手。就算不能完全处理掉,我大可以托人出售。”
叶棋看了眼推倒的茶杯和湿透的桌布,唇瓣微抿,“我不喜欢官场,也不想像阿爹一样入仕。家中长兄可以子承父业,可我不想。”
“阿夕,你不是都知道吗?我只想成为这世间的一只蜉蝣,尽管短暂,那也是一生。我想与你,共赏繁华。”
他双眸清澈,珍重地看着眼前之人。他穿着最鲜艳的红色锦袍,他的感情和这色彩一样炽热而鲜活。
楚停不再回忆柳夕记忆里的叶棋,她沉默良久,“叶棋,偏执是害人害己的利器。”
从茶盏边拿起一个空茶杯,徒手捏碎,碎片落在桌上,相互击打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杯子已经碎了,就算你用上好的窑土粘起来,表面的裂痕虽然看不见了,但这漂亮的彩釉下,裂纹依旧存在。”
叶棋闻言心乱了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直觉告诉他,他似乎……并不喜欢眼前这个人。
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只觉得陌生。
是的,现在的柳夕让他十分陌生,他难道真的是个渣男?就因为喜欢的人有了孩子,他就不爱了?
楚停哪知道叶棋想的那么多,她也不可能直接告诉他,我不是原来的柳夕,我不是你爱的柳夕。
柳夕记忆里的叶棋三十成婚,妻子贤惠、儿子乖巧、家庭美满。在她被赵修远追杀时,把她当做了乞讨的乞丐,叫儿子给她买了几个馒头饱腹。
年少未能宣之于口的爱意早已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中,成了人类庞大记忆中的一点尘埃,错过了一时就是一辈子。
叶棋久久不能回过神,恍惚间似乎听见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臭棋篓子,棋下的真烂。”
脸上似乎有凉意划过,他伸手抚上了脸,是泪水。他到底怎么了,不知悲从何来。只是看着陌生的柳夕,就想哭。
风吹过巷子上方,屋檐的铃铛叮当作响,几只雀儿停在窗边,随后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一种油然而生的宿命感拉扯着他的身体,让人无法挣脱也不敢反抗。
“叶棋,我相信你已经得到答案了。”楚停双眸凝视着他的眸子,像是能洞察叶棋的内心一般。
叶棋终于缓过神,深情的模样不再,真的将楚停当做了卖家,“这笔买卖,我做了。”
二人谈妥后,楚停离开了茶楼。
刚和朝游回到柳府,便看见了风尘仆仆的刘素,他连衣物都没换,一见柳夕便赶忙起身。
“小姐。”刘素朝楚停作礼。
楚停回礼,“刘伯不必再称呼我小姐,您将我当成后辈即可。”
“那怎么成,礼不可废?”刘素神色严肃。
“请坐。”
“小姐先请。”
“刘伯,我打算离开明渠,柳家的祖宅我没卖,这是地契,全凭你处理。”
话音刚落,刘素便站起了身,不赞同地说:“老爷待我不薄,如今小姐你身陷囹圄,我怎能袖手旁观?您若是要走,便带上我。”
“刘伯你年事已高,在明渠又有自己的产业,我怎能拉着你四处奔波。你跟了阿爹多年,便在明渠一带……”
楚停话还没说完,刘素就重重叹了声气,“老爷驾鹤西去,柳家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我那些产业也是老爷给您留的后手。我早已力不从心了,还不如跟着小姐你一起离开。”
“真的要和我一起走吗,哪怕会死?”楚停正视眼前头发已冒出银丝的中年男人。
刘素面上皱纹连成沟壑,他朝楚停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小姐,若是没有老爷赏识,我早就被这世间生吞活剥了。”
楚停点头,把赵母的事情与刘素讲清楚了,让他不要担心,那些流言蜚语已经被她处理干净了。
刘素欣慰地笑了,“没想到小姐竟已成长到这般地步了。”
楚停挑眉,心里竟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刚要回话,便听见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孙月抱着小明月,孙晴抱着小少轩。
刘素起身,看向了孙月,楚停在他们二人之间视线来回游移,这是有情况?
楚停咳嗽了两声,从孙月怀里将小明月轻轻地抱了出来,走出门外,“你们两个好好聊吧。”
孙月一个中年妇女,脸竟然红了,连忙解释,“小姐……”
楚停拍了拍她的肩,表示自己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