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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 ...

  •   八月骄阳,是热情的,亦是无情的。
      七星峰虽是满山苍翠,却也只是自己凉快。旅途中的人们可别想偷它半点儿清爽。从各地匆匆赶到七星峰的那些号称“汗血宝马”“大宛名驹”的马儿们都早已累得快倒下了。
      还好,在七星峰山脚有一个小茶寮,众人见了蜂拥而上。
      小茶寮只三张桌子,崆峒一门十人来得早,占了先机,坐下去,一张半桌子就已满了。
      众人见了茶水赶紧往嘴里灌。这虽不是什么名茶,可此时喝起来却比那上好的明前龙井还要甘甜。
      “店家,把这张桌子擦一下。”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姑娘,这桌椅都是干净的。刚刚有人坐过,才走的。”
      “正是因为有人坐过我才嫌脏的。”
      崆峒众人都瞅过去。见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身红衣似火,手持长剑。她等店家擦净了桌椅才坐上去,要来一壶茶,很斯文地品着。
      那红,红得触目惊心。虽然只是普通的布料,却在这满山的绿色和江湖汉子的缁衣灰衫里更是显得分外扎眼。就像那悬在天上的日头般讨人厌。
      崆峒派的一个生性莽撞的小徒弟道:“一看就知道是个没吃过苦的大小姐。行走江湖,还讲什么派头?”他说到后半句,故意将音调提高,似乎特地想让那女子听见。
      “什么小姐啊?你看她穿的那身衣服,你见过有哪个小姐穿得那么寒酸啊?只怕是没钱小姐想装阔哦!”另一个好事之徒跟着起哄,一群人更是哈哈大笑,毫不在乎旁边那位女子。
      茶寮不大,那女子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丝毫没有恼怒,只是自顾自地饮着。
      “店家,还有桌子没?给哥儿几个找个座儿。”不多时,又来了几个人。
      “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就只这几个座位。”
      崆峒的大弟子见那行人腰间皮囊上所绣乃泰安飞刀门的标识——蓝色飞燕便起身道:“几位可是泰安飞刀门的兄弟?”
      “正是。敢问阁下是?”
      “在下乃崆峒弟子。走江湖的都是一家人。大家就不必拘礼了。我们的座位还剩半桌。阁下若不嫌弃就与我们同坐吧?”
      店家走到那红衣女子身边道:“姑娘,你看,这还剩几位客官没有地方坐。您看——”
      “砰”的一声,那女子狠狠地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她缓缓道:“店家,这张桌子最多可以坐八个人。我这锭银子就是十个人,一百个人的茶水钱也是够了的。这就当是我付的茶钱。拿去吧!”说罢便将那银子抛给店家。
      那店家是个年过五旬的老汉,本未见过什么世面,这锭银子是够他吃好几年的了。可旁边那几位壮汉似乎也不是好惹的。他一时间倒不敢收钱了。
      飞刀门领首的壮汉一把推开老汉,道:“老儿,快去给哥几个端几壶凉茶来。”说罢便坐到那女子对面的长凳上,完全无视那女子的存在。
      不料他一坐上去竟“砰”的一声坐到了地上。原来那女子在他坐过去时,悄悄在桌下伸过脚去踢翻椅子。那人整好落了个空。
      众人见那女子仍旧是拿着杯子细细地品茶,嘴角还略露笑意,顿时个个都怒火上涌,拔剑欲出。
      那个摔倒在地的汉子向众人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他走上前作揖道:“敢问女侠尊姓大名?师出哪一门派?”
      那女子一直无言只是喝自己的茶。
      旁边崆峒派那个莽撞的小徒又忍不住走上前道:“臭丫头,问你话呢?还不快答!”
      那女子眉头一皱,将茶泼到那小徒脸上。那小徒“哇”的一声竟大哭起来。众人甚是惊吓,那女子明明只是随手一泼,可那小徒脸上竟生出一大片被烫伤的痕迹。那些愚钝之人又怎知,那便是失传了十几年的魔教妖术——焚心咒。
      众人一时间又喜又忧。喜的是,他们刚才幸而没有贸然行动,否则,下场必定凄惨;忧的是,这女子但是这一招便如此厉害,恐怕,崆峒、飞刀门中无人可与之匹敌。
      偏偏,有人不怕死,还是硬着头皮跑上去道:“妖女,有种的你就光明正大地跟我们打一场。”
      还未等他剑拔出,只见红光一闪,他拔剑的那只手已然滚落在地。
      众人惶惶,那女子盈盈笑道:“就你们这功力,还是回去练个几十年再来找本姑娘比武吧!”
      说罢,那女子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串串笑声回荡在茂密的树林里。
      这本是少女的笑,可众人听来却心生畏惧,不寒而栗。

      七星峰上武旗飘扬。武林中各派人士纷纷来齐。众人心中都是一样的疑虑,为何金不争大侠会在此时召集各派人士齐聚七星峰呢?
      金不争是一代大侠,锄强扶弱,救世济民,向来为人所敬仰。他的武功更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十八年前,他已是中原武林的第一高手。当时,魔道的第一高手是司徒无相。此人武功阴损,却不失为一个高手。他虽身在魔道,却为人磊落,光风霁月。他对金不争更是十分崇敬。
      后来,二人约定决一死战。
      八月初八,七星峰上。
      三日三夜后,天下只剩下了一个第一高手,金不争。
      金不争打败了司徒无相,这一消息对于正魔对峙已久的中原武林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喜讯。金不争,更是在武林人士心目中地位非凡。
      只是,那一战后,金不争金盘洗手,退出江湖。其实,他所谓的退出江湖亦不过是不再过问江湖之事。每三年,他会重出江湖举办盛典,以召集武林英豪后生作为他的武学传人。武林各派非但不把被他选中的后生列为叛徒,反而还以此为荣。
      只是,如今距他挑选新徒之日还有一年,他在此时将大伙儿召集至此又有何意图呢?

      “各位武林同道,老朽感激大家今日的到来。”金不争出现在七星峰时,众人顿时一惊。这个身着缁衣,态若老农的老者怎会是当年英姿飒爽的第一高手呢?两年前,他出现在武夷山时还是满头黑发,精神抖擞。而今却已发鬓似雪,垂垂老矣。这两年,竟让他衰老了十岁。
      “金先生,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是天涯海角也跟您去了。这又算得了什么?”青城派的掌门周可风道,众人也立即连声赞同。
      金不争一时间竟无限感慨,道:“各位如此瞧得起金某,实在是金某的荣幸。有大家的厚爱,就算金某今日死在这里也无憾了。”
      众人一时惶惶,都在下面小声议论。金不争为何会说出如此话来?周可风上前道:“金先生,你是咱们各派的恩人,亦是天下百姓的恩人。若不是你当年打败司徒无相那魔徒,恐怕今日武林还在受魔道中人荼毒呢?就是您要死,我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不料,周可风这句话竟惹怒了待在暗处的人。她用“天盾传音”之术向金不争催道:“老头,还啰嗦些什么。快快办了正事儿。”
      金不争顿了顿,向众人道:“其实,我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想让大家做个见证,司徒无相的传人约我在今日决一死战。”
      众人纷纷好奇,那司徒无相死了已有十八年,生时亦未有过徒儿,他何来传人?
      一个女子不知从哪里闪现,踏着众人的头顶径直飞向擂台。
      崆峒的那个多嘴的小徒一见便认出这正是在茶寮将自己毁容的红衣女子,只是再不敢言语了。崆峒、飞刀门两派弟子亦认出了她,个个叫道:“是那个妖女!”
      周可风恰巧站在他们旁边,转身问道:“你们认识她?”
      “是的。刚刚在山脚的茶寮里她不知用什么古怪法子将小师弟毁了容,还削去了七师弟的一只手。”
      周可风瞥了下那两人的伤,心下暗暗一惊:这女子虽不知是否真是司徒无相的传人,可这手段的确和当年的司徒无相一般阴毒。
      他施展青城派的“幻影移形”轻功移到那女子身边,道:“金先生是何等人物,岂容你这种小辈随意放肆?还是先与在下比过再说吧!”
      不料那女子却不吃他这一套,只是向金不争道:“老头儿,难道你已经老到要这种蠢材保护的地步了吗?”
      众人听了甚是愤怒,小小女子竟敢口出如此狂言,将江湖上最德高望重的前辈们不放在眼中。
      “可风贤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是我自己的劫数,还是由我来承受吧!”金不争一席话中露出的意味甚是苍凉。周可风虽觉受了奇耻大辱,但金不争既出此言,他又不好不听,只得灰溜溜地下去了。
      金不争向那女子道:“你须答应我,今日是我们俩的决斗,无论胜负,今后切不可为难在场的武林人士。”
      “我答应你便是。若是今后他们自个儿找上门来,我可是来一个杀一个。”
      金不争又向众人道:“诸位,今日之战只是我和这位姑娘之间的决斗。无论谁生谁死,今后希望大家都不要怀有任何偏见。这位姑娘已答应在下,只要各位不冒犯,她自然不会伤害各位。”
      场下之人纷纷道:“金先生你武功盖世,连司徒无相那老贼也不是你的对手,今日又何惧这个黄毛丫头呢?”
      “老头儿,快出招吧!”那女子早已等不及了。
      “武林有矩,少者先出招。”金不争谦让道。
      “好,这可是你让我的。那就休要后悔了。”那女子箭步上前,拔剑出鞘,散着火光的火魂剑直直地刺向金不争的胸膛。
      剑尖快触及金不争的衣襟时,那女子眉头紧皱,不是因为金不争用了什么她难以招架的绝世武功,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出招,甚至没有运气护体。他只是伸开双臂,闭上双眼来拥抱火魂剑的火光。
      她想收回剑,这不是她想要的收梢,她魂牵梦萦了十八年的决斗不是这样的。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火魂一出,万夫莫敌。
      况且,她本来就没想要收回剑。她本来想她出这一招,金不争定当以至阴至寒的玄阴指扣住其剑,然后,她就可施展回风步法转到他身旁,再使出火影掌法。那时他正全力对付火魂剑,无暇躲避火影掌,这一掌虽能叫他认输,但也可拼下他四成功力……
      可是,现在,她曾精心设计好的一切都已是一场空了。她只出了最虚的一剑,他便已奄奄一息了。
      她是赢了吗?她不知道。
      “你为何要这样做?”她低声问道。
      “因为,这一剑,是我十八年前欠下的。”他死了,在说完这句话以后。
      她懂,可是,不理解。
      十八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父亲一雪前耻。她不惜一切代价去练父亲留下的阴毒至极的武功。她一直都认为父亲是比金不争厉害的,这是母亲从小告诉她的。所以,她相信那一剑是金不争欠父亲的。可是,她始终不理解为何金不争会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还以命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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