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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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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沂和钟启明打了招呼,然后陪着厉择川去了医院。
扶着厉择川从擂台上下来时,钟沂才直观的感受到他伤的多重,苍白的脸庞因为痛苦扭曲着,似乎移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
即使是用手帕搽干净了血,头上的伤口还是止不住地渗出殷红。
钟启明派车把他们送到自家医院,钟沂帮他请了院内最权威的医生。
医生帮厉择川把外伤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但是这两天厉择川还是要留在医院打点滴,再观察一下病情。
钟沂从小就害怕打针,看着那针管就浑身发麻,于是他捂着厉择川的眼睛。
“你别看啊,别看就不疼了,就忍一会会。”他轻哄道,像对待一个幼小的孩子。
厉择川坐在病床上,眼睛没闭,针扎进去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钟沂这才反应过来,他可不是自己,他是刚刚上过生死拳台的人,而自己连针头都害怕。
其实钟沂没发现,心口感情有些复杂。
负责处理伤口的医生以为他们是打架留的伤,皱着眉训斥他们,“你们这些小孩子,不好好读书天天打架做什么,现在身体看起来没事,以后老了会留后遗症的,看那时候不痛死你们。”
钟沂也不好解释什么,只能低着头谦逊地道歉。
“你看看,这身上全是伤口,这脸蛋看着挺帅气的,怎么身上全是疤,这手臂上还有烫伤!你来给他把药抹上。”
钟沂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当然是你,你难道不是陪着他来的吗?要仔细点涂,这痕迹一看就是自己处理的,连消毒都没做好,要是现在还不好好处理,肯定要留疤,以后有的苦。”
“噢。”钟沂接过药膏,医生转头处理下一个病人去了。
钟沂抬头看了一眼他,厉择川眼神依旧冷漠,但又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钟沂小心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涂药膏。
他的手尽量轻些,现在厉择川身上几乎哪里都缠着纱布,有的伤重,有的伤略轻些。
钟沂从没想过,原来有人的少年时光会是这样过来的,如同踩在刀刃上。
上辈子他虽然是个孤儿,但从小长得漂亮,人又聪明,孤儿院的老师婆婆们对自己都很好。
后来又一直可以拿着资助上学,同学们也对他友善,所以养成了他这样有些天真的性格。
可是厉择川呢?他有父亲,也有名义上的母亲和哥哥,但还不如没有一样。
钟沂越想越觉得悲伤,眼睛里不自觉的都要蓄满眼泪。
厉择川看着小脸皱成一团的钟沂,他觉得莫名其妙,表情冷硬地盯了两秒后,冷不丁地开口:“你不用同情我。”
钟沂的眼泪都快滴出来了,鼻头眼圈都红红的,突然抬头看他,茫然得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啊?”
厉择川黑沉的眸子中闪过一瞬疑惑,然后又冷声重复,“我知道你怎么想,但我不需要你同情,那比赛也不是因为你答应打的。”
厉择川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噢,我知道。”钟沂闷闷地说,努力地把眼泪收回去,他也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这句话一听就是根本没听进去,厉择川觉得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目的不明,突然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人。
他不知道说什么了,一时间房间里无言以对。
钟沂小心给他把药上好之后还轻轻吹了一口气,厉择川只觉得一种酥麻的感觉沿着胳膊慢慢攀升上神经末梢。
他懵了一瞬,异样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把钟沂狠狠推了一把,钟沂本就蹲着重心不稳,毫无防备就被他掀翻在地。
然后钟沂就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水一滴滴往下砸。
厉择川的表情变得空白,他从病床上站起来,手悬在半空,却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他僵硬地蹲下身,开口对钟沂说:“你……不要哭。”语气不似安慰,倒像是命令和烦躁。
钟沂没听他的话,连日来的委屈突然爆发,无声的眼泪落得更快了。
厉择川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从来没有哄过人,他很想一走了之,但他似乎不能这样做。
“对不起。”厉择川盯着他说出这三个字,其实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这辈子,他只为他母亲说过“对不起”,对前来要债的混混,对背地里辱骂他们的邻居,甚至对不小心打扰了他欢愉的母亲的恩客,对许多许多甚至更下贱的人。
但自从顾美菱死后他再苦再累也没有对人说过了。
钟沂这时也哭累了,他其实觉得有些丢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手指慢慢地抓住厉择川的白色短袖衣摆。
厉择川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钟沂没发现,在他的手触碰到的地方,少年的腰腹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厉择川僵着表情看着他,只觉得麻烦,他宁愿钟沂此时打他一顿,他不还手就是了。
但想象中的拳头没有落下。
他只听到钟沂还带着哽咽的语调,睁着一对红红的眼睛对他说:“厉择川,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厉择川顿时就愣住了,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是打算打完这一场就收手的,他知道打黑拳不是良久之计,对身体的损耗也太大,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所以还不能倒下。
况且,为小季总打一次拳,他这次能拿到接近两万块的佣金,加上自己投的那些,至少,支撑读完高中是没有问题的。
但他又要如何回答钟沂呢?他为什么要回答他呢?
钟沂见他不说话,就那么执拗地看着他。
像个幼稚的小少爷一定要得到回复。
沉默很久,厉择川微不可察地点了个头。
或许,现在小少爷的新鲜劲还没过去,等他玩够了就好了。
钟沂欢呼一声起来,见他答应了就开始得寸进尺。
缠着他问:“那你能不能把我□□好友通过了,也别再把我删掉了?你不在暮色打工了,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玩,只能手机联系你了。”
厉择川拧着眉,沉沉的眸子看着他,说:“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时间陪你玩。
“我不会打扰你的。”钟沂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然后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
又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可能又会哭。”钟沂发现厉择川似乎更吃这一招。
厉择川听出了威胁,眼眸里含着怒气,他平生最厌恶被人掣肘,但对这样的威胁又觉得无可奈何。
只能冷着脸快速拿出手机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厉择川这次被医生强制住院了一周,哪里都不能去,对钟沂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每天从家里带着阿姨煲的汤到医院,然后认真看厉择川喝下晚上再回家。
或许是因为在医院实在没有什么事情,最开始厉择川就当他是个透明人一样,无论钟沂讲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到了现在,偶尔还会回个“嗯”字;有时候可能觉得钟沂说的笑话真的好笑,嘴角还会弯出一丝丝弧度。
虽然微乎其微,但钟沂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严酷的夏日慢慢结束,钟沂也要把暑假作业提上日程。
他原以为自己一个准大学生(虽然大学只上了四分之一不到),写高一的作业就是信手拈来。
不说轻而易举吧,至少也就和探囊取物差不多。
但是钟沂没想到他第三题就能卡住。
他每次想不起来题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咬笔头。
他在窗边的书桌上和那道题缠斗了半个钟头也没解开,倒是那支笔已经报废得差不多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题几乎比他之前难了两个大阶梯。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冷淡如常,“你在干什么?”
现在厉择川居然会主动问他在做什么了,这倒是一大进步。
但今天钟沂来不及高兴,他死死盯着卷子上那道题,几个扭曲的字母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
钟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写高一的题,好难,根本做不出来。”
“很难吗?”厉择川扫了一眼那道题,没什么情绪地回。
钟沂眼睛一亮,书中对大反派的描写大多都是在成年之后,只说他几乎样样全能,在商场搅动风云,那按照这个推理,他应该成绩也不错吧!于是钟沂问:“你会做吗?”
厉择川刚想说出什么,然后突然顿住了,又冷淡地收回目光,说:“哦,不会。”
钟沂失望地叹气了一声。
“也是,毕竟这是高一的题,你还没学呢。”
没过多久,钟沂又兴奋地想起来什么,“你和我一个年级,你想好报哪个高中了吗,我和你报同一所,这样我们就可以做三年同学了。”
厉择川看着他激动,掩下眼中的神情,然后淡淡回答:“安阳中学。”
这是海城最好的私立高中,他们这种二代子弟上的几乎都是这一所,所以厉择川说这个也很正常。
钟沂毫不怀疑地点点头,极度信任道:“好,我今天晚上就回去和我爸妈说我也要去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