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尽欢

2、第 2 章 楚然了解过

　　楚然了解过情况后，才知道林蔚在家变之前一直是一个单纯快乐，不识人间悲苦的孩子，母亲将他保护的很好。他一直以为自己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爸爸虽然总是夜不归宿，但妈妈一直告诉他，爸爸很爱他只是太忙了抽不出时间。妈妈用温暖的谎言为他编造了一个甜蜜温馨的家，林蔚的童年和别的孩子一样，充满了欢乐。
　　当林蔚的父亲决然的离去，母亲的谎言再也无力遮掩残酷的事实。变故突然来临，砸在对一切毫无准备的林蔚头上。
　　震惊、惶恐、悲哀、无助，苦苦的哀求挽回不了父亲的心。
　　父亲的情人带着将惊呆了的他和妈妈赶出家门，仓皇间他们几乎是身无分文。那是个狂风大雨的夜晚，晚秋的凉意让林蔚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母亲用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拥着他在屋檐下躲雨。
　　父亲当年也只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母亲却是富家小姐。善良而又深爱着父亲的母亲在亲人亡故后带着所有的家产投奔了父亲。父亲用母亲的钱投资发了财却抛弃了糟糠之妻和亲生骨肉。
　　妈妈带着他租了一间小小的屋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也许是被赶出家门的那天母亲受了凉，再加上心里悲愤郁悒，竟一病不起。林蔚看着家徒四壁，向母亲哀求要打工为母亲挣钱治病，却遭到母亲的断然拒绝。母亲抱着他，要他一再承诺无论如何也要读书。
　　楚然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孩子，心里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好了，好了，跟你说过了，男孩子不要随便哭。”楚然抽出一张纸巾，胡乱地抹去林蔚脸上的泪水。
　　“嗯……知道了……我不哭……”林蔚抽抽噎噎的向楚然保证。
　　楚然看着他慌乱地擦泪，想停止哭泣，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楚然无奈的摇头，又抽了一张纸巾，“给，擦擦眼泪。我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可是……我还要回家给妈妈做饭。”林蔚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关系，走吧。回家时给你妈妈带一份。”楚然不等林蔚回答，拉了他就走。
　　刚出门，一阵冷风吹过，楚然感觉到林蔚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说话，一把将林蔚拉入自己的怀里，搂着他往前走。
　　林蔚想要挣扎，楚然却用力的搂住他不放。
　　林蔚的脸上慢慢的泛起了红潮。
　　楚然的怀抱是那么温暖，林蔚有一种仿佛在父亲怀里的感觉。他不再紧绷，放心的依偎在楚然怀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楚然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蔚的碗里。
　　“谢谢楚律师，你也吃啊。”林蔚的声音怯怯的。
　　楚然微笑着点点头。
　　他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吃饭上，林蔚就像一个魔杖，轻轻一挥就打破了自己的保护网，一贯的坚持和原则在面对林蔚时就会消失一空。
　　楚然的心里有些隐隐的担心，林蔚就像自己最后残存的良知，一再地挑战自己的极限。他担心林蔚会成为自己人生中唯一的弱点。
　　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介入林蔚母亲的案件中，自己肯定再也无法洒脱的放手。对于这个孩子，心里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怜惜。
　　“楚律师，排骨很好吃，你也吃啊。”
　　楚然被林蔚的声音惊动，正看见林蔚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的碗中。林蔚抬头看见楚然，脸上露出一抹害羞的微笑。
　　楚然被这腼腆的笑容所打动，这个孩子真的是无比的天真和纯洁。也罢，不能罢手就不能罢手吧，就将这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弟弟疼爱吧。
　　“快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家。”楚然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再像以往那样冷淡。
　　“嗯。”林蔚乖巧的点点头。
　　沉静的冬夜，楚然又一次送林蔚回家。
　　他不禁在心里暗笑自己，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所有与自己约会的女人都是自己回家，现在却一连两次为一个小鬼破例，被那帮女人知道，还不恨不得撕了自己。
　　怜惜一个人对于他而言是生平第一次，不忍看他孤独无助，不忍看他满面泪痕。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有心的人。
　　他却不知道走在他身边的林蔚心里的雀跃。
　　楚律师是自己见过最好的人，不仅面貌英俊，就连心肠都是那么好，上次就帮了自己，这次又答应做妈妈的律师，还带自己去吃饭。能遇到楚律师，就像是上帝的恩赐。
　　林蔚不知道为什么才见了两次面，他就对楚然有着无比的依赖。
　　在他的心里，有了楚然就再也不用为妈妈的事担心了。
　　破落的小院，将倾的小屋，林蔚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楚然笑着揉了揉林蔚细密的头发。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情急之下，林蔚的话脱口而出。
　　回神之后，林蔚不禁有些后悔，家里又破又乱，怎么好意思。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不再吭声。
　　楚然看着他笑，显然明白了林蔚的想法。
　　“今天很晚了，就不进去了，你妈妈还没吃饭呢。明天我再来正式拜访你们。”
　　“明天我在家等你，好吗？”林蔚有些着急的问。
　　“不好。你还是乖乖去上学吧，我会和你妈妈谈的。”楚然断然拒绝。
　　林蔚显然有些急了，“可是……”他没有再说下去，脸色却有些黯然。
　　“放学后，我等你一起去吃饭。快进去吧，我走了。”楚然拍拍林蔚的头转身离去。
　　林蔚看着楚然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他兴奋的推开门，向屋里大喊：“妈妈，我回来了。”

　　楚然答应为林蔚的母亲做辩护后，一直忙于搜集林蔚父亲财产转移的证据，可惜的是，却一直没有找到。
　　林蔚的母亲太相信自己的丈夫，把一切财产转与丈夫名下，又从不过问公司的事情。在林蔚的父亲背叛他们母子之后，她仍一厢情愿的认为丈夫只是一时出轨，总有一天他会迷途知返，他们仍然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在这样的情况下，楚然虽极力追查但已为时太晚。
　　面对林蔚父亲的只手遮天，楚然尽了一切力量也只是免除了林蔚和他母亲的债务而已。
　　在裁决下来后，楚然有一种无力感。
　　面对着所有人都明白的事实，由于没有证据而不得不认输，这未免让人太难以接受。虽然自己早就猜到结果，但这对林蔚和他的母亲而言，仍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从楚然为林蔚母亲做辩护后，他与林蔚之间就慢慢的熟悉了起来。
　　但判决后，楚然对结果不满，不免感到见了有些愧疚，再加上又接了新的案件，忙得天昏地暗，一时间和林蔚的联系就中断了。
　　叮……叮……
　　漆黑的房间里，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
　　楚然从沉睡中惊醒，迷迷糊糊的拿过电话，嘴里嘟囔着：“该死，大半夜的，谁呀？”
　　听筒里传来一阵隐隐的哭声，楚然一个激灵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搞什么呀？夜半惊魂吗？
　　他正要放回电话继续睡觉时，听筒里传来林蔚惊慌的声音。“楚律师……是我……我是林蔚……”
　　“出什么事了？不要着急，慢慢说。”楚然一惊完全清醒了。
　　“妈妈……妈妈吐血……昏过去了……”
　　“叫救护车了吗？”楚然打断林蔚的话急急问到。
　　“嗯……妈妈已经送到医院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就给你打了电话。”林蔚开始觉得自己不该在半夜打扰楚然，言语不禁有些迟疑。
　　“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楚然挂了电话，匆匆出门。半路上想起身上带的钱可能不够，又开车找了一家自助银行，取了钱就直奔医院。
　　匆匆跑到急诊室，就看见林蔚一个人蜷缩着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寂静无人的走廊里，林蔚孤独的身影看起来让人心痛。
　　“林蔚”楚然走过去站在林蔚旁边喊道。
　　“啊……楚律师……”林蔚抬头看见楚然，突然扑到楚然怀里放声大哭。
　　楚然搂着林蔚，默默地安抚着他没有说话。
　　突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到他们面前轻轻地摇了摇头，“病人的时间不多了，进去道个别吧。”
　　林蔚疯了般跳起来抓住医生，大喊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撒谎！妈妈会没事的！你告诉我，她会好的……”他的声音慢慢的变成了呜咽。
　　楚然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林蔚，你要坚强些，我们去看你妈妈，别让她看了你难过。把眼泪擦了，你肯定也希望妈妈走的安心，不是吗？”
　　林蔚强忍着伤心擦了眼泪，楚然拉着他的手走到妈妈的床前。
　　“妈妈……”林蔚拉着妈妈的手刚开口，泪水又忍不住地流了出来。
　　“乖，小蔚……别哭。妈妈以后不能再陪你了……你要坚强啊。”林蔚的母亲已是气若游丝。她费力地抬头，看见了楚然，“楚律师，我快不行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蔚这孩子……我把他托付给你了……愿意的话就照顾他长大……这孩子喜欢你……麻烦的话……送他去孤儿院也行……只是，拜托……千万别把他交给他爸爸……”
　　楚然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勉强支撑的女人，他点点头说到“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跟着他父亲的。”
　　“楚律师……谢谢你……小蔚……要听楚律师的话……妈妈就放心了……”她的手吃力的抚了抚林蔚的头发，然后无力地滑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妈妈！妈妈！妈妈……”林蔚扑到妈妈身上大喊，“妈妈，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妈妈……”
　　楚然将林蔚从病床上用力拉起，看着林蔚满面泪痕，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无助，他将林蔚拥入怀里，抚着他柔软的头发轻轻地说：“别哭，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蔚抽噎着只是紧紧地抱住楚然,就像抱着自己仅有的最珍贵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