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谈记》长序

22、匪阳不晞

　　这天晚上陆湛晞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明明觉得睡了好久，却发现才过去两个小时，好容易熬到天亮，睡眠不足导致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蔫蔫的，拉着行李箱出门，转身发现身穿一中校服戴着棒球帽的季琛跑了上来。
　　“我...我来送送你，还好赶上了。”季琛抹了一下额头的虚汗，笑着说道。
　　“我还没有跟你说声谢谢，真的非常感谢。”陆湛晞也抿唇朝他笑着说道。
　　“你看起来没有休息好。”季琛走近看着陆湛晞眼睛下的乌青皱眉说道。
　　“嗯...可能是要去自己一直向往的地方，比较开心，有些失眠。”
　　“是吗...”
　　“又逃课？”
　　“额...我想送你...”季琛摸摸脖子转过头。
　　“嗯...谢谢啦，不过我自己可以去的。”
　　陆湛晞摸了摸季琛的脑袋，季琛一怔，耳根有些发烫。
　　“你赶紧回学校吧，我就先走啦。”
　　陆湛晞将自己的行李箱抬到楼下，准备打车去车站。
　　刚准备上车，季琛跑下来对陆湛晞喊道：
　　“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赶上你的！你给我在Q大等着！”
　　陆湛晞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摆了摆。
　　季琛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离开直至消失不见，刚准备回去，只见一辆黑色捷豹停在自己面前，穆宁煦放下车窗，声音有些急切。
　　“陆湛晞呢？”
　　“啊...你来晚了，刚乘出租车离开了...”
　　话还没说完黑色捷豹倏地开走了。
　　在熙熙攘攘的车站，陆湛晞坐在等候厅，捏着地铁票，打开手机后他瞬间愣了。
　　穆先生回他了。
　　【穆先生】：我看到了，不用再跟我说谢谢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穆先生】：请我吃饭？可以啊，你定时间我随时都可以。
　　【穆先生】：我知道你不是真心让我离开的，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所以我会等你，无论多久也会等你。
　　【穆先生】：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过...我更希望由你来监督我。
　　【穆先生】：休息了么...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来接你，你什么时候的车？我送你吧。
　　然后是刚刚的。
　　【穆先生】：等我，湛晞...
　　陆湛晞心猛地一跳，突然站起来，拉着行李箱往大厅门口快步走去，只见一身黑色正装，梳着背头这时候却显得有些凌乱的穆宁煦一脸急切的环顾四周，已经有人认出穆宁煦了，一圈人围着穆宁煦，有的还在偷偷拍照，陆湛晞脚步一顿。
　　穆先生...在找自己？
　　穆宁煦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阻挡自己找人，有些烦躁的松了松领带，暗骂一声。
　　人群中不知道谁撞了自己一下，而后被拉起手腕往人群外面跑，穆宁煦看着戴着棒球帽低着头拉着自己的人一下就认出来了，瞬间内心的烦躁感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围着自己的粉丝看着也是那么的顺眼。
　　就这么勾起唇角看着小朋友拉着自己往角落一躲。
　　“嘘。”陆湛晞用食指虚虚靠在穆宁煦的唇前，另一只手按在穆宁煦的肩上，侧耳听外面的声音。
　　“奇怪，明明看到穆影帝往这边来了，怎么不见了？”
　　“去那边看看。”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陆湛晞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了穆宁煦的身上，吓得立马站直身体，穆宁煦一把抓住放在自己唇上的手。
　　陆湛晞想抽出来却发现根本不可能。
　　“穆...穆先生，你怎么会过来？这里不安全，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穆宁煦听到后剑眉微微一皱。
　　“我发信息给你了，我要来送你，你没有看。”
　　“我...我刚刚才看到。”陆湛晞低下头。
　　“所以，你是出来找我的？”穆宁煦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男生，男生低着头，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双眼。
　　陆湛晞没有回答，忽然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一片温软，猛地抬起头，只见穆宁煦轻轻吻了一下陆湛晞的手指指尖。
　　“你是来找我的。”穆宁煦抬起眼皮，眼神坚定的看着陆湛晞，扬起嘴角。
　　语气中带着肯定。
　　陆湛晞愣愣地看着穆宁煦，这样的穆宁煦他是从未见过的：那种看着猎物就在自己面前的蓄势待发的捕食者。
　　心怦怦地跳动着。
　　“嗡嗡~嗡嗡~”
　　穆宁煦没有理口袋里的手机，他刚刚还在开会讨论剧本，一直没有等到陆湛晞的回复心中焦躁，便叫停了会议等下次再商讨，让齐楷带着导演编剧去包厢吃饭，自己请客。估计是齐楷打来的，他刚刚趁齐楷带众人去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开车过来的。
　　“你说要请我吃饭，我可记着了，等我这边忙完了，我就过去找你，好不好。”穆宁煦温柔近乎是哄的对陆湛晞说。
　　“穆先生，要来找我？可，为什么？”
　　“等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到了学校跟上课程要紧，虽然可能那些课程对于你来说并不难。”穆宁煦轻轻捏了捏陆湛晞的指骨。
　　陆湛晞点点头。
　　“各位旅客，本次地铁列车终点站为邬清市，去往邬清市的乘客请准备。”
　　“各位旅客......”
　　“穆先生，到我的班车了。”陆湛晞看着穆宁煦。
　　“嘘，闭上眼睛。”穆宁煦用另一只手轻轻附在陆湛晞的双眼上，低下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角。
　　“！！！”
　　穆宁煦能感受到自己手下不安的双眸，陆湛晞的睫毛轻轻扫在他的掌心，也挠在他的心上。
　　缓缓放下遮住陆湛晞双眸的手，果然，陆湛晞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穆宁煦。
　　穆宁煦轻笑一声。
　　“你要是再不走，今天可就走不了了。”
　　陆湛晞回神，拉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退回来。
　　“真的不...”穆宁煦以为他今天真的不走了，然后一顶帽子就硬生生的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
　　“外...外面很多穆先生的粉丝，还是注意一下，我...我就先走了，穆先生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穆宁煦勾起唇无声地笑着，压了压头上的帽子转身离开。

　　一个月后。
　　“老板，陆先生的电话依旧打不通，额，这个星期信息也还没有收到...”齐楷正在和他老板穆大影帝汇报，穆影帝正在国外拍电影，还有半个月才能回来，拍戏期间也不能用自己的手机。所以他被命令要每个星期给他老板汇报陆先生在学校的情况，齐楷表示他很难，一边是经纪人一边是助理，现在好了，又多了一个身份——侦探。不能正大光明的看着陆少爷，他老板说怕打扰到陆先生的学业。
　　“还...还有就是...”齐楷不知道自己后面这段话汇报给自家老板之后，他老板会不会立马飞回来。
　　“还有什么，婆婆妈妈的？”穆宁煦本来听到他家小朋友没有给他发消息就有些不开心，又听见齐楷结结巴巴的闹得更心烦。
　　齐楷深吸一口气:
　　“陆先生在学校和同学相处融洽，直播也偶尔会给大家讲解题目，带粉丝玩玩游戏，小穆先生和陆先生的好友尚一臣是常驻车友，只要陆先生一开播就会在一起玩；还有在这一个月内陆先生已经跟上了Q大的课程，甚至已经在自学后面的学科了，陆先生答应了Q大著名工程系博士导师沈舟先生，到时候会保直博，额，最后就是陆少爷在这一个月内共收到礼物43件，情书52封，当面表白86次！各个年级的学生都有，男生女生也有。”
　　齐楷差点喘不过气来，说完后静静的等对面的回答，但是！他老板什么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其实穆宁煦已经急了，刚开始听齐楷说什么和同学相处融洽、超前学习课程、被沈舟先生收为学生他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然而听到这么多人给陆湛晞送礼物送情书甚至是当面表白时，要不是导演还站在自己面前，他都能立马订票回国。

　　【X】：穆先生，Q大很漂亮，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这里的老师很专业，我想在这里会学到很多东西。
　　【X】：这里的每位学生都很优秀，是很强的竞争对手，哈哈，我有危机感了呢。
　　【X】：工程系的课程很紧张，不过我觉得这些课程还是有些浅，所以我去找了辅导员申请了大二旁听，辅导员同意了。
　　【X】：Q大的学生...也挺热情的，特别是女生，我想我应该是融入了群体？
　　【X】：穆先生要多注意休息啊，看了热搜，国内国外跑真的很辛苦。
　　【X】：穆先生，明天晚上，是平安夜呢...
　　晚自习下课后，陆湛晞和室友一起回宿舍，路上拿着手机一条条信息看过去，虽然知道穆先生在国外拍戏可能收不到自己的信息，还是坚持给穆先生发消息，但心中就是有一种无力感，他迫切想要见到穆先生。
　　“哦~中文系的系花钟浅学姐啊，又是来找湛晞的吧，哎，湛晞啊，你怎么这么受欢迎啊，才短短一个半月！一个学期都要过去了还没有女孩子找过我呢！”室友拍了拍陆湛晞的肩膀感叹。
　　“啊？”陆湛晞并没有听到他室友在说啥，只顾想着穆先生了。
　　“啊什么啊，喏，中文系的系花钟浅，大三，又是来找你的，我们就先回去啦。”
　　只见一个高挑，穿着白色呢衣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女生眉清目秀，柳黛眉，樱桃唇，桃花眼，着实很美。
　　“学姐？你找我？”陆湛晞走到女生面前，浅笑。
　　“学弟今晚有空吗？我想请学弟一起吃个饭，学弟愿意给个面子吗？”不愧是系花，这展颜一笑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学姐邀请我吃饭？可是，我们也是才第一次见面吧。”
　　“你第一次见我，我可不是第一次见你哦，嗯...你平时看起来很忙，才大一课业就这么重吗？”钟浅鼓起脸庞。
　　“啊？不是，我申请了大二课程的旁听，跟着沈舟教授的学生做数据，所以，看起来会比较忙。”陆湛晞淡淡笑着。
　　“哇~虽然早就听说你是省理科状元，但真正见识到了，还是觉得不真实。”
　　“学姐说笑了。”
　　“嗯...那学姐就直接说了？”
　　“嗯。”
　　“学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或者，有喜欢的人了吗？”钟浅走近一步，抬头看着陆湛晞。
　　“我...”
　　“当然有了。”从陆湛晞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穆宁煦身着黑呢风衣，腰带体现了完美的身材比例，一只手搭在陆湛晞的肩上，看着钟浅笑着说道。
　　“穆先生？你怎么来了？”陆湛晞抬头看向穆宁煦，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你是...穆宁煦？！真的是影帝穆宁煦吗？！”钟浅惊讶的捂住嘴巴。
　　“是啊，你们这是...？”穆宁煦微眯双眸。
　　“啊...今晚是平安夜，我准备请学弟吃饭顺便...顺便告白来着，没想到学弟有喜欢的人了啊，那学姐就不打扰了，学弟再见！”钟浅觉得穆影帝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连忙告辞。
　　“她向你告白了？”穆宁煦低下头扬眉看怀里的陆湛晞，语气不善。
　　“没，没有。”陆湛晞咽了咽口水，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就好。”
　　“嗯？”
　　“手怎么这么凉？”穆宁煦碰了碰陆湛晞的手，而后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不，不冷的。”
　　穆宁煦慢慢凑近陆湛晞的耳朵，近乎耳语：
　　“我之前说过，我那边的事情一完，就过来找你，你还记得吧。”
　　陆湛晞缩了下脖子点点头，他觉得耳朵很痒。
　　“嗯——有想我吗？”
　　陆湛晞静默几秒后微微点点头，点完头之后他才察觉自己在做什么，脸上的温度迅速升了起来。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我也是，很想你，那你知道...你承认你想我，这代表着什么吗？”
　　陆湛晞一顿，摇摇头。
　　穆宁煦的脸色瞬间就不太好看了。
　　陆湛晞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看穆宁煦，穆宁煦一脸复杂的看着陆湛晞。
　　“怎，怎么了？”
　　穆宁煦轻叹一声将陆湛晞带到没人的地方。
　　“陆湛晞...你，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穆宁煦轻而又温和的声音在陆湛晞听来却是充满失望的，他有些慌乱。
　　“我，我不知道。”
　　穆宁煦直视陆湛晞的眼睛。
　　“那你听好了，陆湛晞...我喜欢你，不是欣赏的喜欢，也不是作为朋友的喜欢，而是带着欲望的那种喜欢。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不要你的感谢，我所为你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我喜欢你才会为你做任何事。我的心情一直由你来决定，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你难过我也会很心疼。看见有人给你递情书向你表白，我会嫉妒、会难过、会生气，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做朋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问我即使我再忙也会慢下脚步看看周围的风景吗？我回答你是会，但如果我要等的这个人他可能摔倒了受伤了一直落在我后面，我就会回去找他，和他一起向前走，那个人就是你，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陆湛晞愣愣的看着穆宁煦，举足无措。
　　他们就这样对视良久，穆宁煦还是妥协了，他放开陆湛晞的手，淡淡的说道：
　　“既然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的话，我也不会一直缠着你，很抱歉，打扰你了。”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几步就感觉到有人拽住他的袖口，心口一滞，忍住没有回头。
　　“虽，虽然我也不太明白这是种什么感觉，但我也想说给穆先生您听，一开始您在我生病的时候将我送到医院，一直在照顾我，我对您是怀着满心的感激，觉得穆先生是个好人。”
　　啊...被发好人卡了。
　　“后来，您又帮我恢复学籍，将醉酒的我送到医院，照顾我，是我不知好歹还赶您走，就觉得自己很没用，为什么不多说几句，为什么不和穆先生说一句谢谢？为什么自己可以这么懦弱，这么不善于表达？其实，当时太多事情堆在脑子里一时没有办法消化。之后的半个月一直没有看见您，我开始胡思乱想，穆先生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穆先生会不会不再理自己了？我会心慌，感觉自己想心里很空，第一次觉得要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但是穆先生没有，穆先生很大度，他甚至还给我时间去消化、考虑，我会觉得心里很暖，也很...开心。”
　　我一点都不大度，我只会对你...
　　“别说了...”穆宁煦转过身皱眉看着低着头的陆湛晞。
　　“不...一个半月前，自从我们分开后，我每天都会想到穆先生，而且这种想念随着时间推移越滚越大，即使知道穆先生还在国外拍戏，也会想迫切的跟您见上一面，我会在VB上搜索穆先生的名字，不错过任何关于穆先生的消息，我觉得这种想念一直积攒在心底...就快要喷薄而出，直到刚才穆先生你的出现，我才发现整个人都有了宣泄口。我刚刚没有回答，只是...”
　　穆宁煦听到这最后一段话之后惊讶的睁大眼睛，心中的失落感渐渐消散，压抑住激动的心问道：
　　“只是什么？”
　　“只是穆先生的话太直白，我...我没有反应过来，如果，如果给这些现象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我想这个答案是...”陆湛晞抬起头，笑着对穆宁煦说。
　　“我喜欢你，穆先生，还有，平安夜快乐。”
　　穆宁煦一愣，随即搂过陆湛晞的腰，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同于上次在车站的浅浅的吻，而是带着一丝的侵略性，一丝的迫不及待。
　　“唔”
　　周边安静无声，只能听到暧昧的水渍声。
　　陆湛晞有些腿软，如果不是穆宁煦搂着他的腰，他估计就要倒了。看陆湛晞有些喘不过气来，穆宁煦才轻轻放开他，用手抹去陆湛晞嘴角的水渍。
　　陆湛晞看见穆宁煦还笑着舔了舔唇，用手捂着脸蹲下。
　　太羞耻了。
　　穆宁煦见陆湛晞蹲在地上又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别...别笑了。”
　　陆湛晞又将整张脸埋进了胳膊里，他的脖颈到耳朵都是红的，如果这是白天的话，估计面前这人笑得更大声。
　　穆宁煦也蹲下抱着他。
　　“好了，我不笑了，看不出来你这么害羞，那以后还有比这更亲近的...那你要怎么办？”
　　陆湛晞一听猛地挣开穆宁煦的怀抱往前走，还没走两步又被穆宁煦拉到怀里吻了起来。
　　十分钟后，陆湛晞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要肿了。
　　这回去怎么向室友解释？
　　“走吧，带你去吃饭。”穆宁煦拉着陆湛晞的左手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可是我...”不饿。
　　“嗯？”
　　“我没想到穆先生您会回来，我...没有给穆先生准备礼物。”陆湛晞有些懊恼。
　　穆宁煦听后扬眉。
　　“那这可怎么办？我还想和你交换礼物呢。”
　　“那我现在...”话没说完就被穆宁煦打断了。
　　“不用，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不是吗？男、朋、友？”穆宁煦又牵过陆湛晞的另一只手吻了一下，朝他挑眉。
　　陆湛晞一怔，随即也笑着说道：
　　“是，穆先生也是我最好的礼物，我很喜欢穆先生，很喜欢。”
　　穆宁煦看了陆湛晞一会，叹了口气，终于在陆湛晞的脸上捏了一下嘟囔着：
　　“以后有你好看的。”
　　陆湛晞瞬间懂他说的是什么，也闭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