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谈记》长序

16、匪阳不晞

　　随便点了一些后把菜单递给了穆宁煦。
　　“你再点些你喜欢吃的吧。”
　　穆宁煦没有接，想起曾在直播里出镜好多次的白兔奶糖...
　　对一旁的服务员说道：
　　“就这些吧，再给他上一份法式蒙布朗和牛奶布丁。”
　　陆湛晞：......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尝尝他家的牛奶布丁。”穆宁煦将装有牛奶布丁的盘子推给陆湛晞。
　　“谢谢。”
　　这是特意为自己点的吗？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吃甜的？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冷漠嘛...
　　这时，嘴角触到一丝柔软，陆湛晞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男人抚过他的嘴角，穆宁煦自己也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嘴角沾到了，像小花猫。”
　　陆湛晞腾地坐直，耳朵隐隐发烫，却一脸淡定的拿过餐纸擦拭嘴角。
　　“不好意思，见笑了。”
　　穆宁煦不经意看了一眼男生的耳朵，嘴角笑意更甚。
　　“我们就边吃边谈吧。”
　　“好，穆先生您说。”
　　穆宁煦无奈：
　　“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不用敬称。”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直接叫我穆宁煦或者宁煦哥？”
　　“宁煦哥。”陆湛晞也不是那么别扭的人。
　　穆宁煦勾唇。
　　这不就叫哥哥了吗？
　　“嗯，是这样的，叔叔婶婶出国出差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父母也常年在外，正好我要休假半年，所以我妈就把叔叔家孩子送到了我这里，虽然半年不接戏但也有两家公司需要管理，因此我可能顾及不了我弟弟的学业，他跟我说他很喜欢你，你的成绩也很好，所以想让你给他当家教。工资的话五百一小时，周末两天共六小时，如果来回不方便的话你可以住在我那里，你觉得怎么样？”
　　“谢谢，不过我们好像是才刚刚认识，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会曝光你？”
　　“相信，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陆湛晞一愣。
　　“可是我现在已经兼职了三份工作，每天都安排的满档...”
　　穆宁煦听闻皱眉。
　　“三份？”他只知道他正在‘听见’书店兼职，再加上直播，还做了什么？
　　“对，上午我需要去书店帮忙，下午去网咖当网管，晚上的话就做直播。”
　　“每天？”
　　“每天啊。”怎么了吗？
　　“你...”你从四年前就是书店网咖学校三个地方轮转吗？也是，他养父母不管他了...
　　陆湛晞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那你之前上学时候怎么安排的？”
　　“哦，上学就正常去上课，周末的时候白天去书店和网吧兼职，晚上就刷题，现在的话上课的时间就用在直播上了。”
　　“你成绩这么好，怎么会没有考上？”
　　陆湛晞眼神一暗，面上却不显色：
　　“没什么，就是本人太过自信，只填了一个志愿，却没想到会滑档，当真是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小朋友也有这么傲娇的一面。
　　“现在你可以周一到周五像之前一样，把周末两天空出来当作放松，你还小，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还好，至少让自己忙碌起来不用考虑其他事情，已经习惯了，反而放松地生活会让我感到不安，总觉得很空。”
　　“什么很空？”
　　“心中很空，以及...周围很空，自己的计划被打乱，本来离的很近的目标一下子变得茫无边际，变得没有追求，所以会很空。”
　　穆宁煦心中一滞。
　　即便再热闹的场合，有些人自始至终都无法融入。
　　有些人即使这双手被捂得再热，心中是冷的，那么这温热也是无用的。
　　这个少年，把自己藏在了最深的角落啊...
　　“就算让自己变得忙碌，也要适当慢下脚步，看一看周围的风景。”
　　“那么宁煦哥这么忙也会放慢脚步吗？”
　　穆宁煦愣了愣，随即认真的看着男生的眼睛笑道：
　　“会，毕竟还要等等身后的人，如果他一直还没跟上，我会回头和他并肩向前走。”
　　陆湛晞心中一跳。
　　“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宁煦哥很珍惜的人。”
　　“是啊，珍贵、又怜惜的人。”
　　一时无言。

　　“宁煦哥的想法我会考虑的。”陆湛晞笑着对面前的男人说。
　　穆宁煦也朝他一笑。
　　“好。”
　　“我送你回去吧。”
　　穆宁煦把陆湛晞送到上林苑，刚准备掉头离开就从后视镜看到了站在陆湛晞面前的男生。
　　那不是袁老爷子的小孙子吗？他怎么会在这？和小朋友认识？
　　“陆湛晞？”季琛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他以为上次在小巷是无意间被撞见的。
　　“你是2134的那个...？”陆湛晞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生，感慨着这么高是吃什么长大？
　　“我叫季琛，你也住这？”
　　“对，我住三楼。”
　　“啊——我住四楼。”
　　四楼？那他上次听到的争吵声...
　　“怎么呆在外面？你应该还是学生吧，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学校吗？还有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逃课了，回来的时候发现钥匙落楼上了。”
　　“去打架了？”
　　季琛不屑的撇撇嘴。
　　“我没有。”
　　“怎么不找物业拿备用钥匙？”
　　“那锁我前几天换了，只配了一把钥匙，还没来得及找人开锁。”
　　“那...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来我家坐坐？”
　　季琛眼中一亮，微微勾起的唇角又被迅速压下去。
　　“不介意。”
　　陆湛晞微微叹了口气，男孩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了。
　　回到租房，陆湛晞将眼镜放在一边，一边拿着碘伏和棉签一边对站在门口的季琛说道：
　　“你先坐沙发上，我给你上药，除了脸上的还有哪里有伤？”
　　“没有了。”季琛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
　　“为什么打架？”
　　“嘶——没有打架，是我爸打的。”
　　陆湛晞手一顿。
　　“因为逃课？”
　　“嗯——也有这个原因吧，对了，我是一中的，听说你也是那里的学生，我叫你陆哥吧。”
　　“嗯。”
　　“现在的一中都到处流传着陆哥你的光辉呢，不过...上届的优秀毕业生我怎么没看到有你？”
　　“因为我还在读。”
　　“哈？”季琛惊了，他怎么没听说过。
　　“我申请休学了，所以到时候会直接参加高考，好了，你饿吗？”陆湛晞将棉签扔到垃圾桶。
　　“不饿。”
　　陆湛晞点点头。
　　“你先坐着看看书或者写作业？我待会有直播，开锁的来了的话不用告诉我，你随时可以回去。”
　　“我这个学渣看书写作业就算了，陆哥还要直播？直播什么？”季琛跟着陆湛晞走到书房。
　　“今天的话，应该是直播荣耀巅峰。”
　　“我靠！游戏主播？能带我一个吗？”季琛没想到学霸会当游戏主播。
　　“你太菜了，带不动。”陆湛晞无情的拒绝。
　　“......”
　　“那次是失误！失误懂不懂！带我一个吧，带我一个吧，陆哥。”季琛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就这么...拽着陆湛晞衣服，撒娇？
　　“......”
　　“笔记本可以吗？”陆湛晞将书桌上的笔记本递给季琛。
　　“可以可以。”季琛结果笔记本坐在陆湛晞旁边。
　　“陆哥，你在哪直播啊？”
　　“唔..淘淘TV。”
　　“直播间叫什么，我关注你吧，还可以给你打赏。”
　　“匪阳不晞，打赏就不用了，我的直播间禁止未成年消费，不然就踢出去拉黑。”
　　季琛悻悻的哦了一声，拿出手机找了陆湛晞的直播间。
　　“哇~陆哥竟然有七十多万粉了啊！”
　　“啊？我没太注意。”
　　“没事没事，陆哥你开吧。”

　　[终于等到你~]
　　[哈哈哈，我唱出来了！]
　　[大大，我今天请求上车！]
　　[大大能带带我吗？]
　　[今天贼子大大和少爷还会来吗？]
　　[少爷好像只有周末才会上线...]
　　“今天会有一个固定车位，其他三个大家随即扫码进吧。”
　　[有一个？那肯定是乱臣贼子大大了叭]
　　[我我我，大大看看我]
　　“今天的话乱臣贼子和少吃鱼今天不来。”
　　“咦，陆哥你有固定车位啊。”季琛看到弹幕。
　　[嗷~小哥哥，没听过的声音，也不像大大生日时出现的小哥哥的声音。]
　　[大大身边都是帅帅的小哥哥叭]
　　[听这声音像是从主播的麦里传出来的，他们这是住一起？]
　　[真的吗真的吗？哇~]
　　[之前都没有见过任何出现在主播大大家里的人]
　　[新出现的小哥哥哦]
　　【宁煦】打赏一个鱼雷：住一起？
　　[哈哈哈，大佬来了]
　　[大佬这是吃醋了？]
　　[我仿佛闻见了浓浓的酸味]
　　“啊...之前是有两个常玩的位子，还有没有住一起，是我楼上的一个小朋友，今天晚上就带他几局。”
　　“陆哥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我怎么就小朋...额哈哈哈，我闭嘴我闭嘴。”季琛刚想反驳就接到了陆湛晞‘你在说一句话我就灭口’的眼神。
　　[哈哈哈，主播大大做了什么，小哥哥都不敢说话了。]
　　[小哥哥：打扰了.jpg]
　　[小哥哥表示很委屈哈哈哈]
　　【宁煦】打赏十个鱼雷：我也要玩，带我。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大佬：单挑吗？主播大大是我的]
　　“...好吧。”
　　季琛表示很无辜。
　　“我都可以，你们可以先选。”陆湛晞开组队麦。
　　“我比较擅长TOP...就拉雷亚吧，又肉又有控。”季琛看楼上二人选了大范围控的中单寒冰姬和大招可隐身的打野罗刹，ADC自己不擅长，辅助又意识不足。
　　【宁煦】：我辅助你。
　　“好。”陆湛晞选了狙位克莉丝，有位移又有免疫。
　　穆宁煦选了配合射手的英雄，一技能拉人，二技能可以加速，大招可以使对手沉默一秒的鬼谷幽灵，这还要看和队友的配合程度，稍慢一秒都有可能让对方逃走。
　　所有人选好英雄后游戏开始。
　　[哇~大佬选的鬼谷幽灵，这个英雄很考验预判，拉人有后摇，不容易拉到人。]
　　[要是拉到C还好，若是拉到T的话，那就太浪费了。]
　　[可以配合APC]
　　“鬼谷幽灵和整个队伍的每个位置都很契合，所以鬼谷幽灵要在三路游走的话，哪一路都可以配合队友进行对敌方的击杀，是个很狡猾的英雄，对方放出来还真的是蛮自信的。”
　　【宁煦】：我只配合你，人头归你，你归我。
　　陆湛晞：......
　　“噗...陆哥，这谁啊？”
　　“不用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吃药就给跑出来了。”
　　季琛意会，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那么大佬这种情况都持续一个月了，没得治了]
　　[何止今天啊]
　　[大佬每一天都浪的没边儿]
　　[人头归你，你归我，MD，何苦虐我呢？]
　　[大大不要，归我吧我要]
　　[大佬：你在想桃子.jpg]
　　[哈哈哈哈哈哈哈]
　　结果这一整局，穆宁煦操作的鬼谷幽灵就一直跟在陆湛晞身后，经济给他，人头给他，辅助技能吟唱加血也只给陆湛晞，简直像连体婴儿，走到哪收到哪。
　　【全部】[对方中路]：你们射手和辅助简直是连体婴儿
　　【全部】[对方打野]：我靠，我最恶心的就是连体婴儿了
　　【全部】[对方射手]：你们这鬼谷幽灵和克莉丝是情侣吗？
　　[哈哈哈，我也不喜欢连体婴儿，但只要是在我方的，我就无所谓]
　　[大大告诉他们，叉平方是真的！]
　　[什么什么？我lbbb了？什么是叉平方？]
　　[大佬的ID是宁煦，主播大大的的叫匪阳不晞，最后一个字的拼音都是X开头，所以~他们的CP名就叫X平方！！]
　　[了解了解了！]
　　【罗刹】:辅助为什么不给我加血？你没带眼睛？你会不会玩？
　　【罗刹】:我*，你是不是有病，没看见对方带人过来了吗？
　　【鬼谷幽灵】：我给你视野你自己看不见那有几个人吗？不等队友到就一个人去抢？
　　【拉雷亚】：我拜托你用手玩吧别用脚了，玩的稀烂还选罗刹。
　　【寒冰姬】：还抢我的人头？？？
　　[口区，这个罗刹玩的啥啊，都切不到C，专门去切肉？我吐了。]
　　[笑死我了，是啊兄弟用手吧。]
　　[哦豁，挂机了]
　　[练英雄的吧，在巅峰对决里面练英雄？大大举报他吧。]
　　“不用理，都来中吧，我们经济比对方高，应该可以一波。”
　　最后丝血点了对方的塔。
　　之后又带季琛躺了五局。
　　“陆哥666啊，我能申请固定车位嘛？”
　　“不行，你要去上课。”
　　“啊——我才不要去上那老头的课，无聊死了，陆哥行行好？”
　　“不行。”陆湛晞无情拒绝。
　　[哇哦~在向主播大大撒娇惹]
　　[或说只有我注意到小哥哥叫主播大大陆哥嘛]
　　[我也注意到了，主播大大姓陆哎]
　　[结合主播大大的ID，让我想到了诗经里的一句：湛湛露斯，匪阳不晞，是不是取了一头一尾呢？]
　　[鼓掌！欢迎语文课代表]
　　[啪啪啪啪]
　　【宁煦】：我要固定车位。
　　陆湛晞：......
　　遇到的怎么都是幼稚鬼啊。
　　“今天就直播到这里吧，大家晚安。”
　　“嗡嗡~”季琛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面色不动挂掉电话。
　　陆湛晞询问的眼神看过来。
　　“没事，移动公司打来的。”
　　“叮咚”
　　【宁煦】：我能申请固定车位嘛[猫猫眨眼睛.jpg]
　　【X】：你不是事业有成者？怎么天天有时间蹲我直播间？
　　【宁煦】：追你和工作我选择追你。
　　【X】：......
　　【X】：大可不必。
　　【宁煦】：我很好得，一得就能得到。
　　【X】：你喜欢男人？
　　【宁煦】：你...恐同？
　　【X】：没感觉，不知道。
　　【宁煦】：不讨厌就好，对了，你旁边的小孩是谁啊？
　　【X】：就是楼上的小孩，之前遇到过一次。
　　【宁煦】：哦哦，小朋友再考虑考虑？颜值九分，帅气又多金。
　　【X】：你对谁都这样？
　　【宁煦】：哪样？
　　【X】：花言巧语？
　　陆湛晞等了半分钟没有等到对方回消息，心中莫名一阵烦躁。
　　“...陆哥？”季琛在陆湛晞眼前挥挥手。
　　“啊？怎么了？”我在想什么呢。
　　“陆哥，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我刚刚想跟你说我叫的开锁师傅已经把门开开了，我就先上去了。”
　　陆湛晞点点头。
　　季琛关上陆湛晞家的门之后面无表情回到楼上，仿佛刚刚向陆湛晞撒娇的是两个人，他按下指纹进门。
　　是的，他并没有叫开锁师傅，门也不需要钥匙。
　　季琛回拨刚刚的电话，声音冷淡：
　　“什么事？”
　　“你找你爸要了一千万？”对方苍老的声音中带着隐怒。
　　“我找他？我还不如去偷，再说了，我要那一千万干什么？”季琛嗤笑。
　　“你真没找他？”
　　“没有，怎么？公司账对不上了？你们那空壳公司也差不多行将就木了吧，还有就算对不上也不至于蠢得来找我这个高中生吧。”
　　“怎么跟爷爷也说话呢！”
　　“哦？真的是公司财务对不上，那也应该找作为财务部经理的袁重明吧，你先问过他了吗就来找我，下次这些脏水记得看清楚人再泼，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来找我，我没空听你问这问那。”
　　“你！”
　　“还有，我姓季，不姓袁，别乱认。”
　　“啪”地挂掉电话。
　　季琛突然想起来，自己去找袁重明的时候，在他的办公桌上无意间看到过这份资料，所以第一次看见陆湛晞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眼熟，袁重明要陆湛晞的资料做什么？

　　陆湛晞在季琛回去后就准备休息。
　　“叮咚”
　　【宁煦】：不是所有人，除了我爸妈。
　　【宁煦】：你是唯一一个。
　　陆湛晞看到这条消息后，呼吸一顿，连自己都没发觉他在笑。
　　他觉得刚刚那股莫名的烦躁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