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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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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月亮的真身是一条鱼。
可怜鱼儿要根据日历，弯着身子在天上值守，逢月中时，他须得不辞辛劳，整夜盘成正圆形。而本王，就是月亮。
——以上，是鱼王喝醉后说的。
我本来认真听着，以为能从醉鱼这儿听见什么了不得的天界密辛，却发现鱼王的话越说越离谱。我嗤之以鼻，像他科普小学生常识：“月亮不应该是个只有地球六分之一大的石头球么？”
鱼王带着鄙视和豪气，醉醺醺地说：“有些东西，不是可以用你们现代科学能解释的。”
我维持了一宿的表情：你看老娘信吗？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来吗？”鱼王问。
这也是我一直很想问的问题。虽然他之前一直说，因为我初见时两次把他踢进湖里，害他闪了千年老腰，才扣下来做厨娘赎罪。但我会信吗？我知道事情肯定不完全只是这样简单。
我也很好奇，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我的劫，”鱼王顿了顿：“会要了我的命。”
但遇到命中劫，不该是有多远跑多远吗？我有些不明所以，但又觉得他此时讲话的语气，好像有点正经。
他忽然莞尔，看着我，说：“尽管如此，但是我也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啊。”
喜欢你奶奶的鸡毛掸子啊！！这么严肃的气氛你拿来调戏老娘！！我刚刚差点被他那一笑晃了眼睛，抬手就照着鱼王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拍得他下巴磕桌子。
磕得挺重，发出好大一声，端。
鱼王却不顾疼痛赶忙回过身子，抓住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睛。
糟了，我心说刚刚没控制力道砸痛这条鱼了，恐怕又要被罚。
而这条鱼却只是摩挲着我的手背，直愣愣的看着我。看得我心中渗出毛发般的惧意时……他却变了脸，笑嘻嘻娇滴滴地说：“这么大力气，木头发你的手心都打痛了吧~”
吓得我要死，就这？
这个疯子，就不该理他！我气得抽回手。
鱼王又侧着搂住我的腿，箍着不让她走：“小月真的是月亮，小月上班时天上才有月亮。”
“记得五千年前的月亮，夜夜都是满月，只怪小月愚笨，没能像月神那样能布出夜夜圆月，才会像现在这样阴晴圆缺··”
都说傻瓜了。
我有些怜悯地看了眼鱼王的头顶，再看着他算得上美貌近妖的侧脸，愈发觉得可怜见的。
这条神经病鱼可能是上班上出癔症来了，竟幻想自己是月亮。难怪每个要出门打黑工的夜晚，吃晚饭时都会不开心，尤其是每月农历十五最甚。
也难怪自己真是倒霉，好死不死在中秋节第二天的上午去湖边散步，打搅了刚下班的他心情不好晒雨光。
我猜，会不会这条鱼的黑心老板，就是天上的月亮？所以，他才那么讨厌吃圆形的东西，因为他在讨厌他的老板？
在揣度中我忽然豁然开朗，忍不住给自己的冰雪聪明点了个赞。
“小月啊，”我忍不住又去摸可怜的鱼头，用人间最浅显的道理，低声劝他：“工作实在不开心，干脆咱就换，不做这份活也罢。”
“不行。”鱼王断然拒绝：“我不做，岂不是就要换来你日日吃这份苦头。”
这是什么歪理，还说得大义凛然？我不以为然：“我死都不会愿意打这种黑工，所以别担心我会抢你工作。”
鱼王闻言微微叹息，一甩袖又变出了十几壶美酒。
“陪我饮酒吧，这是曾经我们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我去，他这是又把我当成那谁的替身了。
鱼王直接塞了一壶酒在我手里，接着说：“记得你曾经想找人陪你喝酒却没有，就往我的鱼池里倒了半壶佳酿。”
“你却不知，你在外面喝醉了，小月在水中也醉了。”
替身就替身吧，我这时候应该要很识趣地不打扰陷在回忆里的他，才对吧。
我默默在他身边坐下来，拎起酒壶也闷了一口，心想就当做陪他。酒入口才发现，这条鱼的酒，真他喵的辣，简直让人咽不下。
我默默将酒吐在地上，忍不住低声吐槽：“这酒也太难喝了吧，你是没有味觉吗？”
鱼王却答：“是啊，我没有味觉，没有痛觉了，连鸡屁股都咬不动了。”
我瞪眼不解：“？”
“等我五感尽失的那天，我就把命赔给你。”
这一晚上，他都是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好似他的眼睛连同周身的空气变得湿润，让气氛莫名其妙地变得有点忧伤，说什么都像真的一样。
我觉得不可思议，问他：“真的假的，别吓我。”
鱼王垂下眼眸，眼中的泪滴下，化成一颗珍珠。
他反问我：“那你要吗。”
我看着那颗浑圆的珍珠，心中一万句卧槽，这条鱼居然眼泪还能变珍珠？他个大老爷们，是拿了什么变态人鱼公主剧本吗？
人家是妖怪，我是凡人，当然是，要不起。
我赶忙连连摆手，表示拒绝：“我不要你的命，我要回家。”
*
隔日清晨，这座偏安一隅的岛上，忽然来了许多贵客。
当我被忽然定身索捆着跪在地上，痴痴看着面前这群真神时，我告诉自己，果然封建迷信还是要信一点才行，这神仙啊妖怪啊，可不就是真实存在的嘛。
而且，神仙们没事就喜欢仗势欺人，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定在原地，不是什么好东西。
北斗星君一脸正色指着我，滔滔不绝训斥鱼王的话，我大概听懂了。
约摸是天宫里不知怎地，就发现了仙境之泽里有个凡人。寻上浮岛拿人时才发现，这可只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月神胡闹而违规让凡人入仙境，窥了天机的简单案子。
竟然是月神将自己的命中劫养在了身边。
这可不得了。
月亮管着天下的丰枯潮汐，影响深远。为了神凡两界能够长安久稳，也须得按照天规，速速将祸端直接打入六道轮回中，令月神能够暂解危机，恢复五感续命。
所有神君都指责鱼王，问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杀命中劫，居然与此可怕的女人日日相对，生生捱到痛感、味觉尽失、连神力都不济，还不杀了她？
杀了我？
我也听懂了，我可能回不去家了。或者说，我马上就要去死？
就在我脑中这样想的这一瞬，只见北斗星君直接结了个手诀，然后他手中幽蓝的神力，就朝着我印过来。
我睁大了眼睛想躲，但凡人被定了身哪有躲开神仙攻击的能力。
我虽然没有不愿意的资格，但有不愿意的情绪。我吼道：“凭什么？”
而我预期的痛楚并没到来，而是眼前白影一闪，然后听见：“嗯！”
是鱼王瞬间闪身过来，挡在我面前，生生受印闷哼一声。
我看着他的背，不知道说什么。我好像有点感动，又好像有点怨他，感动他来舍身救我，怨恨他为什么要掳我到这座岛上，让我卷入这场性命之虞。
我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扶了扶鬓边微乱的头发，抹去嘴角血丝，慢慢回身笑望着我。
他居然说：“本王不疼的。”
他一说我就就气，我就忍不住皱眉，我一巴掌拍在鱼头上，连珠炮一般地说：“你疼不疼，管老娘屁事！”
“你把老娘弄到这——”
鱼王抬手就捂住我而他的嘴，自己还是挂着那抹笑，说得温柔又坚定：“你不会死，本王保证。”
他抢了我说话的机会，还捂住我的嘴，真是···
我心中那个气啊，这群神仙真是不是人！！自己好端端的没招惹谁，不仅定身被捆，还被捂嘴，我愤愤挣扎不能动弹，就一口咬在了鱼王的手掌上。
鱼王被我咬也面不改色，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挡在我身前将我半拢在怀中，对同僚仙君们说：“本王的宿劫，就该要本王的命。”
“本王等了五千年才等到她回来，明知死，也要与她多争一朝一暮。”
“你们，”鱼王面上的温柔尽消，眸色狠厉：“谁也不许动她。”
我呜呜两声，听得稀里糊涂。
“月君呐。”南辰星君往前踏了一步，看着我俩劝道：“凡人有凡人的规矩，做神有神道要守，无论她是谁，这世界也不可能再接受新的日月星辰。”
“我等本就无法掌握自己的命，你下不去手杀她，就我们来。”
南辰星君说罢，便同其他仙君朝这边走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杀意，但可惜我动也动不了，话也不能说。
我真是窝囊，死到临头，不能求情也就罢了，狠话也不能丢几句。
那个憋屈啊，恐惧啊··被鱼王紧紧搂我的手转移了注意力，我只能看着他挡在我前面，近距离瞪着他的脸，他那刚毅的神色好像给我一点安全感，我好像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我感觉他的手明显紧了紧又立刻放开，然后袖子一甩猛地张开双臂··
姿势有点帅？他这是——，鱼妖一族的王要开大？
我虽不知自己与这条讨厌的鱼究竟有什么宿世纠葛，但名义上作为他的劫，他不杀我却反而保护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上扬，莫名有点期待··鱼王大杀四方的模样。
天下鱼类的王，为我这个区区凡人大杀四方，好像这辈子也挺值的。
而那鱼王，只是甩袖张手，气势立马就蔫了：“本王自知不是各位上古仙君的对手，但··横竖本王不同意。”
那气势愈来愈弱，我有点错愕。
“如果你们杀她，本王就带着全世界水族，给她陪葬。”
我听见鱼王的语气越来越走偏，看见他整个人说话时摇头晃脑，身子也跟着微微扭动，整个人从大杀四方的架势，变成了标准的窝囊废耍赖姿态：“本王干脆也自戕好了，谁稀罕做这劳什子月神，就让这天地失去月亮吧。”
期盼已久的开大，就这？
纵然没人捂我的嘴，但我已经不想说话了，死就死吧，被这样的窝囊神仙喜欢我，有点丢脸怎么回事。
他一甩头，骄傲的哼了一声。
我想，我现在应该是面无表情的吧，看起来像不认识这鱼王吧。
我看着这条扭阿扭的鱼，这还没开打就言败，怎还骄傲起来了。
但这群仙君似乎并不稀奇自己队伍里有他这么个怂货，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只有北斗星君一贯严肃的脸上，显现成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小月啊，我们是在救你的命啊。”
“对啊，”鱼王将手一拢，又将我搂住，妖妖俏俏一扭腰，仰着脸答：“不用救，本王不要命啦。”
我恨我被定了身，只能被他想抱就抱。
旁边几个星宿神看不下去，唤他：“月神！”
“反正本王死可以，她死不行。”鱼王：“就酱！”
我感觉，这位鱼王若不是搂着我，恐怕面对各路真神，肯定是曾在地上打滚撒泼的事也做过。
···
然后，众神临走时，干脆协力将桃花浮岛罚沉入云海中。
如此，除了鱼妖这种水族能游来游去，我这种凡人就不能待在仙泽之境了。
为了让我不被淹死，鱼王就带着我，逃到了人间的土地上。
只不过，他借着说要保护我不被天神所害，所以依旧不允许我离开他眼皮子底下。
我回忆这一天下来，觉得所见所闻之经历过于神奇，有太多地方需要鱼王解答。于是我戳了戳鱼王的背，问：“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鱼王眉头一挑，兴奋地说：“这下你相信本王是月亮了吧！”
“···”这傻缺还计较这个。我差点踉跄摔倒，又问：“还有吗？”
“所以，你每晚赏月赏得入迷，那都是本王的风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