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静台 两个人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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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12
1928年
尹其琛走进豫园时，刚巧遇上端着茶具小食的小二，小二招呼着：“四少来了，三少在静台那边呢。”
“知道了，去忙吧。”
静台在豫园最里面，曲径幽深，多为小路，很是难找，好在尹其琛来过几次，也算有个印象。
等他到时，静台鼓乐喧天，好不热闹。他却丝毫不感兴趣，直直朝尹其琮走过去，落座，顺手抓了把杏仁翘起二郎腿：“静台？不就是一个静字？戏不去戏台那边演来这边？”
“静台的路本就错综复杂，一般人找不过来，所以才叫静台。”听到弟弟的声音尹其琮转头看了他一眼，“在这儿搭起临时的戏台子，不就是新一版的桃花源记？”
“呵。借口罢了。”
“你来找我干嘛？”被戳破心思也不恼，反而好奇尹其尹其琛来的目的。
“奉命过来的，父亲找你有事商议。”
“那不急，陪我看完戏再一起回去。”
说罢，戏便开场了，尹其琛实在提不起兴趣，也不明白自己家三哥为什么这么痴迷戏，不知不觉间思绪跑远，眼皮也越来越重，在戏曲的催眠下，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戏已结束，一同听戏的人也逐一离开，尹其琛回了回神：“走？”
“等等。”
话音刚落，就见几个穿着戏服的人走来，为首的那位倒是穿着素色旗袍，她走近，微笑着朝尹其琛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向尹其琮：“谢谢三少爷今日卖我这个人情，专门开了静台来让这群小孩表演了。”
“小事一桩。”
柳夏霜向身后几个人介绍：“这位是尹家三少爷，那位是尹家四少爷，你们可记住了？”
几人点头，齐声道：“谢谢三少爷，谢谢四少爷。”
尹其琮挥挥手示意不必客套，尹其琛倒是被这齐声道谢惊了一跳，他抬眸望去，猝不及防和人四目相对，那人怯生生地目光与他相碰后立马移开了，他挑了下眉，也移开了目光。
送尹家两兄弟走以后，柳夏霜招呼众人收拾东西回戏班，她拉着江挽风的手，嘱咐道：“你初来沪城，我多多关照你是自然，但你也要自己争气，争取早日上那戏台，而不是在这偏僻地方搭临时戏台，知道吗？”
“师姐，我知道的。”江挽风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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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戏班放好东西，便回了住处。一行人初来沪城，什么都不懂，身上的盘缠也不多，好在有柳夏霜的帮衬，替他们寻到了一处院子，虽说简陋了些，但也算落下脚了。
江挽风坐在一旁喝着白粥，听旁人在饭桌上闲聊，石娇突然转移了话题：“今日见到的那二位公子，可真是英俊潇洒，你们说柳师姐和那些贵公子怎么扯上关系的？”
“什么柳师姐啊，从她放弃越剧被逐出师门那一刻，她早就不是我们师姐了，是她背叛了越剧，背叛了师傅。”接话的是胡萍，“我看啊，她和那个什么三少，关系绝对不简单，不然，她一外乡女子，在沪城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
“胡姐，柳师姐帮了我们，你这么说她，不觉得有点忘恩负义了吗？”江挽风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反驳，说完不待众人反应，放下碗走了出去。
“你看看她，什么人啊，说两句都不行，古怪脾气。”胡萍气得说话声音都大了一倍，其余人见状赶紧劝解，这事才告一段落。
江挽风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坐在大门边，想起临行前师傅的嘱托，告诉她他早已捎信给柳夏霜，会托她会安顿好一切。
她又想起，前几日初来沪城时被当地戏班的百般排挤，可细细追溯起来，他们是一个师门的弟子，不过是早来沪城几年。
原来师傅早就想到这个局面了，怪不得会让一个已经离开师门的人来帮助他们。
她还想起戏毕时，柳夏霜带着他们去和两位少爷道谢，温和回话的那位是尹三少，一言不发的是尹四少，对了，在戏台下时，那位尹四少睡得可香了，兄弟二人的喜好倒是截然不同。
所以在柳夏霜介绍时，她肆意打量着那位尹四少，第一次见生得如此标志的男子，倒是要多看几眼了，谁知和那人目光对上了，那双眼睛从惊讶到玩味，好一副话本里花花公子的模样。
她就这么想着，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双眼睛，漫不经心的瞧了过来，她被吓得回过神来，脸突然红了，自言自语着：“怎么又被抓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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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静台演出后，江挽风就一直闲着，思来想去，觉得得找个活干，缓和一下生活上的拮据。但她又没什么门路，找来找去，还是拜托了柳夏霜。
柳夏霜听闻后，虽不是很赞同，但多少能猜到原因，便应了下来。与江挽风告别后，柳夏霜去了新开的酒楼，等在门口的佣人带着她直上二楼，推开门，尹其琛心不在焉的，看见她才回过神，朝她招手，她朝佣人点点头道谢，然后走了过去。
一楼今日唱的是京剧《贵妃醉酒》，尹其琮兴致缺缺，一手搂着柳夏霜，听她说江挽风的事，另一只手拿着烟，抖了抖烟灰，才开口：“为何进不去邵家班？”
“自古以来，新来的不都是被欺负排挤的，很正常。”柳夏霜怔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胡诌着。
尹其琮看出她不想说，也不再多问：“那我让老四帮她找找？你知道的，父亲盯着我，我不太方便出面。”
闻言，她想起一些事，垂眸苦笑了下，抬头看着尹其琛的侧脸，婉拒：“不用麻烦四少了，这点事我还是搞得定的。”
一时无话，只剩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江挽风在城南茶馆的前台帮忙收账，柳夏霜带她过去时，她一听要和钱打交道，心底发怵当下就要回绝，被柳夏霜看出心思，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掌柜是柳夏霜旧识，也很关照她，不懂的地方也会很耐心地讲解，不过几日江挽风就上手并且逐渐熟练起来。
再见到尹其琛是在茶馆里，江挽风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和一群富家公子在欢声笑语中上了二楼。
城南茶馆在众多茶馆中得人青睐的原因，自然有它独特之处，一楼是大厅，错落有致陈列着桌子，是为听说书的人提供服务的；二楼则是专门留给沪城富人打麻将的包厢，包厢里面，茶台与麻将桌被屏风隔开，静谧与喧闹在同一空间交融；三楼是私房菜，名流宴请宾客也好，百姓偶尔尝鲜也罢，各式各样的菜系应有尽有。
江挽风看着尹其琛轻车熟路上了二楼，想来他是常客，发愣之际被店小二唤回思绪：“江小姐，今天人有点多，你去帮我把这茶具和这些吃食，端去二楼最里头的包间，泡茶师傅马上过去，拜托啦。”
她看着前台暂时没什么事，就点了点头，把东西接了过来，等走到门口才回过神，这不是尹四少刚进去的包厢嘛！
忽地有些紧张，她深吸了口气，敲门听到里面应声后推开门走了进去。一屋子人，麻将已经开局，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却不见尹其琛。
她绕过屏风，就见他盘腿坐在茶台配的蒲团上，眼眸低垂，手里把玩着一串捻珠，听旁边的人在说些什么，一脸打不起精神的样子，江挽风甚至能看出他有点不耐烦。
她把托盘放到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取出来，这动静倒是招他抬了眼。这时旁边的男子开口：“今天师傅来挺快？”
“啊？我不......”
“咦，怎么是个新面孔？”那人不等江挽风说完话，就打断她，“倒是比上次那位师傅生得好看许多。”
“那师傅是个男的，叶季同，你是不是被你爹关了几日，脑子关坏了？”尹其琛毫不留情地开口。
“那个，师傅马上就来，您二位请稍等一下。”江挽风终于插上话，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尹其琛从江挽风出声就盯着她看，总觉得有些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但对她的脸实在没有什么印象，一直到人走，还在直勾勾看着。
“我说，尹四少花名在外这沪城人人都知道，但是你也不必这么孟浪，盯着人家姑娘瞧吧。”叶季同见逮着机会将刚才吃的瘪还了回去。
“你以为人人像你，我是觉得有点眼熟。”
“哟，哪位姑娘您不眼熟啊？”
“滚。”
少爷们玩性大发，茶馆自然延长了营业时间，一楼的场早就散了，二楼依旧热闹非凡，江挽风坐在前台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终于撑不住，趴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挽风已经睡熟了，尹其琛下楼结账时，他看见少女趴在桌子上睡得十分安稳，觉得有点好笑，走过去，食指弯曲，敲了敲桌子，就见趴着的人被惊醒，眼神里还有一丝茫然。
“这么看店，不怕贼把东西抢光？”
“我没有睡。”江挽风回过神，连耳朵都红了，小声反驳。
尹其琛看着头都要低到柜台下的人，不再拆穿，唇角牵起浅笑：“那结账。”
结完账，楼上的人也下来了，江挽风满脑子都是终于可以打烊回家了，连送别客人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尹其琛看在眼里，三言两语打发了那群人，人声渐渐远去，他转身就看到旁边的人，一脸你怎么还在这的表情。
“打烊？”
“嗯，您慢走。”江挽风不懂他为什么还不走，但还是礼貌道别。
“我送你吧，这么晚，女孩子走夜路，总归不太安全。”
“啊？不用麻烦四少了，您先走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四少？我们见过？”尹其琛假装没有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反倒转移了话题。
“不曾见过，不过这沪城怕是没人不知道尹四少吧。”江挽风短暂停顿了下，搪塞过去。
“行吧，我送你。”
见拒绝不掉，又怕得罪人，江挽风只好应了下来，回去的路上，他在前，她在后，两人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走着走着，尹其琛突然转身：“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挽风。”
他点点头，转回去，继续走，除了江挽风偶尔指路的声音外，一路无话，两个人依旧隔着一步之差，一前一后。
但在月光下，地上的两道影子一高一矮，像在并肩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静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