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林秋水连波》禾渝亦之义

8、第七章 往事

　　“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这位月下的美人背对着走过来的人，吟着诗，后接道，“李掌门怎么有空，到我这寒舍里来。”季禾臾转过身，发丝被带动，把玩着手中扇子。
　　“无事，只是门中冷落，想过来坐坐。”李旧在木桌旁坐下。
　　“哪有晚上来的道理。”季禾臾在一旁嗤笑，“怎么白天不见你来？”
　　李旧先是抿了一口水，后慢慢道来：“白天门中事务繁琐，实在抽不开身。”
　　“既是这样，李掌门也还惦记着洒家，洒家也是受宠若惊。”季禾臾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出光影，精致的面庞童真的笑容实在拨人心弦。
　　“那你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李旧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季禾臾却一把拉住她：“怎么才来就又要走？我刚才只是装一装啦，掌门姐姐就再玩一会儿嘛。”
　　李旧没有动，只是轻咳一声后撒开了季禾臾的手：“胡闹，我先走了。”
　　“掌门姐姐再见，有空来玩哦。”季禾臾朝走远了的李旧喊道。
　　李旧是仙门四鼎立之一李家掌门人，只不过自青家掌门被杀后，父母相继离世，加上林羡不上位四族鼎立，做什么都只来阴的，门中事务繁多，在如今走得很是艰难。
　　翌日，便有一些弟子在门下议论：“据说掌门昨个儿又去找季禾臾公子了。”
　　另一个弟子答到：“那可不，季家也就那样吧，你看那个季禾臾，整日也不操办府中事务，就知道逗鸟逛集市，如真把咱掌门娶到手了，那岂不是净给门中添乱……”
　　另一个弟子还没说完，就被一旁路过的唐千听到。唐千是李家大弟子，自李旧父母时就拜入门下，虽天赋不怎么样，但是经过勤学苦练，现如今也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人物，名声旺得很。
　　“掌门的事无需你们多嘴，练好你们的功便是。”唐千朝他们瞥了一眼，没有多说。
　　那两名弟子虽腹中有怨，但毕竟这是大师兄，门中乃至外面一些长辈见到都是要打两声招呼的。
　　唐千此次从外处回来，正是为了准备这一届的仙门大会，要求各派门中弟子都要有人参加。李家在仙门中最是要面子，唐千定然要出席。
　　他转角到了侧房，掌门正在此处等着他。
　　“拜见掌门。”
　　“此次云游，可有什么难处？”李旧嘘寒道。
　　“并无困难之处。掌门将属下时刻挂于心中，属下倍感荣幸。”
　　李旧走近示意唐千不必多礼：“仙门大会快到了，你可要好生准备，不要给李家丢脸。”
　　“是，属下记住了。”
　　在如今的仙门之中，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除鼎立的门派，其余的人唐千并未觉得有多难对付。而在上一届乃至更早之前，唐千便领教过了，如今他一一攻破，想必夺胜不会太难。
　　青家自老士被刺杀后，一落千丈。门派销声匿迹，从前的“四族鼎立”渐渐也被称道为“三鼎”。
　　五百年间，西古从未参加仙门大会，但这次不一样，那位门主竟愿意出席此次大赛。
　　事实上，按理说仙门大赛每个门派都必须参加，西古门门主实力超群，却好像又爱玩懒得管，这些年就迟迟未面世。
　　这让许多仙门都有些惶恐，但也有些许期待，都说西古门门主乃八荒美男子。竟也还有些不问世事的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
　　如今又入了冬日，仙门大会三十年一次。仙人还好，对于门派中一般人来说，一生又有几个三十年。在大会中夺冠，不只是宗派名扬四海，自己也能妇孺皆知。
　　仙门大会都会选在初雪之时，相关事都会交于芜冬负责，芜冬有一位算无遗策的占星师，人称“先知”。这也是芜冬过了这么久还能站稳“三鼎”的主要原因。
　　……
　　“时旧！快看我！”小唐千接住了一片雪花，递给李时旧看。
　　李时旧跑过来，唐千手中的小雪花好像整个冬日都在这片雪花之中，看似锋利的棱角，实则一碰就碎。
　　小唐千朝她面前递了递：“要摸摸看吗？”
　　李时旧不敢相信，问道：“摸了它不会化吗？”
　　“当然不会。”唐千突然有一点骄傲，“我在家中古籍中看过，这就只是有点讲技巧的小法术。能让雪花凝固在手中，你要学吗？”
　　“哼！我可是你的师姐！你敢不教我！”李时旧也突然摆起架子。
　　唐千也似乎不于她争斗，说到：“好好好，这就教师姐。”
　　唐千站在山顶上，时不时舞动的剑法仿佛划破时间，透骨的寒风捻来百年前的回忆。
　　他与李时旧，也就是现在的李家掌门人，李旧，同为李旧父母手下弟子。
　　李旧比唐千早几月通习法术，是人人口中的“师姐”，当时唐千只不过是从凡人间逃难来到门中的普通人。但李旧父母仍觉得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便盘问他有无父母，家住哪里。
　　唐千答到：“家中本在百里外的小村落聚居，却来了几个略懂法术的杀了村子所有人，家父拼死才护着我。”
　　李旧父母为人慷慨仁慈，就收下了这个弟子。
　　起初唐千到门下受尽了欺负，都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没有身世，没有天赋的小子，怎么能与他们同争那坐下弟子的位置。今天把饭抢了，明天把床掀了，最可恨的一次还把他直接推到花池里，差点被淹死。
　　唐千刚开始看到李时旧时，觉得这是一个骄傲的千金小姐，目中无人。但就是花池那次，改变了他对李时旧的看法。
　　“你们在干什么！”就在唐千觉得这次要玩儿完的时候，一个女孩的声音透过层层水波进入他耳朵。
　　“师姐，我们正在教训这个傻小子呢。”那几个人还洋洋得意说道。
　　唐千只觉一股力气把自己从水中拖起，与他们对峙道：“同为掌门手下弟子，怎可做如此卑鄙之事！你们这里每个人，去练武场旁边自己按规矩领罚。”
　　见师姐生气，其他人也不敢再说，生怕说了再多两个惩罚，灰溜溜的到练武场去领罚了。
　　“你没事吧？”女孩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清晰，唐千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过了这么久，唐千还是第一次清楚看到师姐的脸。
　　顿了顿觉得多少很不合规矩，撑着昏沉的脑袋就向李时旧道谢：“今日多谢师姐相救。”
　　“无事。”李时旧说道，“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师姐与掌门人日理万机，怎么能因为这件小事而费神。”唐千道。
　　李时旧看到唐千脸上一块块的伤痕，又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噗，少装样子了，看你跟我差不多年岁，说起话来怎么这么老练。”
　　唐千看到平日里都见不到的师姐突然发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人忽然亲近了许多。
　　李时旧想了想，站起来就说道：“你我虽同在门中，但相见时日不多，不要觉得自己没有仙人血脉就不成气候，‘四族鼎立’之中的芜冬闻人一族就是从凡人开始的。”说完后就走了。
　　只留唐千一人在原地踌躇，既然被欺负没有出路，那就自己创造。在力量面前，人会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