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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精神病院 他的左脸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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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了眼。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与圆形的顶灯，看起来简单而无趣。鼻尖能嗅到一丝消毒水的气息，耳边有细微的嘈杂声传来，仿佛能听到什么人在说话。
“住院手续办好了……已经通知了父母……”
脑海中忽有破碎的片段闪过，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是哪里？”
床边两人同时朝她看了过来，其中一名身着黑色警服的男人将手上的两张证件递给了她，对她笑了笑：“是医院。”
她条件反射接过证件，扫了一眼，看见“沈燕归”几个字，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脑海里嗡嗡作响，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揉了揉太阳穴，疑惑地问道：“什么住院？”
“就是住院。”另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接话道，“警察同志已经替你把手续办好了，也通知了你的父母。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王，接下来你只要安心在这里治病就好。”
“可是我没病，”沈燕归莫名其妙道，“顶多也就头有点晕，可能感冒了。这怎么都没到住院的地步吧？”
医生与警察对视一眼，王医生温和地道：“嗯，沈同学，你的身体可能确实没病。”
沈燕归连连点头，然而王医生的下一句话，瞬间让她瞪大了眼睛：“但我们这里是精神病院。你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我建议留院观察……”
王医生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沈燕归一个字都没听清。脑袋像轰然炸开一般，刚刚没能回想起来的记忆在此时全数涌入：黑夜突然降临，无数怪物从阴影中爬出，而大街上的人们却视若无睹，只有她尖叫着奔走，试图让大家逃跑。
然后，她被群众打晕，再醒来时，已经在精神病院了。
沈燕归发了许久的呆，连面前的医生与警察什么时候离开了都没有注意。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道：“我没病。”
她亲眼看见白天变为黑夜，看见怪物将毫无所察的人拖入黑暗消失，如此真实的体验，怎么可能是幻觉？
“你可以告诉医生，说你没病。”
清脆的声音从隔壁的病床传来，沈燕归这才察觉到，原来病房中还有其他病人。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背靠枕头，屈膝而坐，双手撑着下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这里有好多人都这么说，”男孩嘻嘻一笑，“但是医生根本不听。”
“……”沈燕归一时无法反驳。
如何向精神病院的医生证明自己没病，似乎确实是个难题……
“那你呢？”她问道。
“哦，我吗，”男孩满不在乎地道，“跟你一样，是妄想症。”
听到“跟你一样”四个字，沈燕归顿觉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中，不上不下。
她抬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片刻之后，病房的门从外打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向沈燕归问道：“怎么了？”
“护士姐姐，我想出院。”沈燕归道，“怎么才能出院？”
护士低头看了看床栏上的资料卡，对她道：“至少留院观察3天吧，如果状态良好，没有发病，医生可能就会同意你出院了。”
“我真的没病——”
这句话出口，沈燕归注意到护士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连忙改口道：“我还是个学生，马上就要考试了，留在医院会耽误我考试……”
“考试？”护士奇怪地道，“现在是7月，你们不该放暑假了吗？”
隔壁床传来一声闷笑，沈燕归脸上微红，一时讷讷。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护士脸上透露出些许不耐，似乎对沈燕归没事把她喊过来感到很不高兴，“这里是医院，不是牢房，你状态好的话自然可以出院，又不会把你关起来。下回不要再为这种事情喊我了。”
“好……”沈燕归沮丧地道。
目送护士离去，沈燕归十分郁闷，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之前在街上看见的种种异变，难道真是因为她得了妄想症？
她忍不住想向同病房的男孩确认：“那个，你……”
注意到沈燕归的视线，男孩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沈燕归却因为这一笑，连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只见男孩脸庞隐隐发黑，两只眼睛一上一下，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竟显得无比扭曲。
沈燕归吓得把没说完的话吞回了肚子里，直愣愣注视着男孩，揉了揉眼睛，发现好像不是自己的幻觉，又忍不住轻声问道：“喂，你怎么了……？”
没有得到男孩的回应，她大着胆子站起身，往隔壁床靠了过去，低下头，打算确认男孩的情况。就在这一瞬间，男孩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啊——！”
“怪物、怪物、怪物！！”
沈燕归被这声尖叫喊得脑袋一阵晕眩，还没回过神来，脖颈忽然一紧，身体也随之被人重重按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脖子被掐住，视线模糊，她仿佛看见男孩的脸庞纷纷裂开，多出了三只眼睛。
“去死！去死！去死！”
注意到床头的呼叫铃近在咫尺，她一只手拼命抓着男孩的手，给自己留出呼吸的余地，另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来，按响了呼叫铃。
“救……命……”
等待救援的那十几秒钟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当沈燕归终于从窒息的痛苦中缓过神来，病房内已经多出了好几个人，而男孩也被反剪双手按在床上，犹自挣扎不已。
“放开我！怪物！有怪物啊！”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方才见过的护士小姐一脸惊魂未定，匆匆打了几个电话，随后对按住男孩的两个保安道：“先把他送到重症区，医生马上就来！”
接着，护士小姐又将瘫坐在地上的沈燕归扶起，让她躺回了病床，连向她解释和安抚的时间都没有，领着两名保安急慌慌往外走去。
男孩双手被缚，整个人被一名保安扛在了肩膀上，身不由己地跟着三人离开。他仿佛恢复了几分清醒，有些茫然地停止了挣扎，朝呆坐在病床上的沈燕归望了过去。
他的左脸颊忽然裂开，突兀地多出来的那张嘴，连同脸上的五只眼睛一起，向沈燕归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