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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监狱 ...

  •   命运真的很不公平,你看着你身边的人,你们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要什么都有,你却怀抱着艰难得来的薪火龃龉独行。

      李准做梦也没想到这种事会找到自己头上。穷人没人权。
      “别他妈废话。”冯江咧起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吐出的烟雾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七百万,十五年,干不干一句话。”
      能不干嘛?李准像小孩观察大人一样学着冯江的表情一咧嘴,笑不像笑哭不像哭,“谁家儿子?”
      “八卦呢。”冯江翻了个白眼凑到他耳边。收回来的时候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变,这辈子听到这么大的官只在电视里。
      “回家收拾收拾吧,拜别老娘。”冯江又点了根烟,手掐着刚递到嘴边又想起什么似的摆了摆,“别说我对你不好,有的人要钱丢了命,有的人穷了一辈子,你这有什么不好,你这简直不要太好。”
      “怎么好了?”李准这句话说得轻,听进耳朵里有几分可怜,又因为太过了解这小子的尿性,耳朵里转几圈回过味儿来知道他是在挑衅。
      “能活着,还有钱,哪他妈不好?”冯江瞪着眼睛扫射面前坐在油漆桶上的李准,后者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走了,少抽点烟,别他妈十五年之后我有命活,你抽死了。”
      偌大的厂房四面漏风,最大的窟窿是厂房的东边,两扇大铁门板不知道是被谁卸了还是从来都没装上去过,风一整个兜进来,卷起地下的灰土拍到冯江身上。
      墙外边,李准已经没了影。

      不知道谁家种田挖出来的垄沟,旁边是乱七八糟枯草和空水瓶子堆叠,不知道谁贴边栽了几棵大葱。李准闷着头在垄沟上快步走着,“拜别老娘,我拜他妈的。不就是十五年吗,算个什么事。”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甩,抬头盯着远处半截土坡上的一盏灯。就这么盯着,脚下不停,平时不大一会儿就能穿过的地儿,今天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空。
      李准站在门口,摸了摸兜,又收回手,又看向那盏灯,年前他从屋里扯出来的线,在门口点了一盏灯,黑色的线随风一下下打在门上,上面还悬着一坨鸟屎。
      李准骂了句脏话。大冬天的还他妈有鸟。
      太阳刚落山,老太太还没回来。李准不想管了,也不知道该干啥,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摸了摸上面的刀印。
      很迷茫地抬起头,盯着一个位置眼神没有焦距。片刻,他飞快地转身推门走了出去。他去找冯江了。

      “什么也没带?”
      一辆黑色大众停在夜色里,司机没下车,自然一句话都没跟他俩讲。
      “有必要吗?”李准静静地看着他。
      冯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话语和叹息一起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上车吧。”
      大冬天的,李准一件单薄的棉服,整个人面色发白,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怕。冯江伸手去拉自己领口的拉链,“给你穿我这个。”
      “不用了,谢谢你。”李准说完,转头便上了车。车门一关,司机就开走了。
      车开走了,冯江也往回走。
      谢什么呢?谢这件衣服,还是谢自己给他介绍了这么一个“好活”?十七岁的小孩儿,十五年。冯江第一次觉得自己真他妈损阴德。

      李准在一间自己住了三天的半山别墅被抓走了。那个一直都在但三天没有跟自己讲一句话的中年女人竟然哭了。眼泪从她保养的精致的脸上流下来,任凭睫毛膏和粉底液糊成一团。
      有钱人演技真好,李准胳膊被强硬地弯到身后,手筋和骨头压在一起传来剧痛的间歇还有心情想这个。
      上了几级台阶,李准被一群警察围着马上要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很小的一声,按理来说在这种嘈杂环境中根本不该被听见的一声。
      那个女人叫了句,“儿子…”
      李准死死抿着嘴不说话。警察压着他的头转过去。
      “真他妈畜生,谁他妈指着一个杀人犯对自己母亲孝敬。”门口的老警察骂骂咧咧,狠狠剜了李准一眼快步走过去扶她,“你坐下,别激动。”管家见状连忙上前从他手里接过胳膊,扶这位心痛自己儿子心痛到已经快要晕厥的夫人坐下。

      “谢谢师父。”年轻的小警察压着李准上车,还不忘转头对给自己开车门的老警察道谢。上了车凑近李准,压低声音对他说了句,“抱歉,可能把你胳膊压脱臼了。”
      老警察耳尖,探过身子猛打了一下小警察的头,“你他妈跟他道什么歉”,不过瘾,补了句,“你小子像个二愣子似的。”

      李准已经昏过去了。
      梦里女人的那句“儿子”像咒语一样在脑子里来回滚动,不停播放。声音渐大渐小,渐远渐近。几种声音交叠着,李准听久了,渐渐分辨出了谁是谁的声音。
      他这一辈子被三个女人叫过儿子,一个叫了他十三年,一个叫了他四年,一个叫了他一句。

      人生大梦一场,越看越像说书人嘴里的一句笑话。

      “醒醒。”指尖很冷,感觉已经成冰块了。
      “醒醒醒醒。”李准感觉竖起来的羽绒服领子被人扯开了,冷风灌进的一瞬间,他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老警察面色不郁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就提溜着他的领子下了车。

      那个年头的犯人没有干蹲在监狱里吃白饭的,全都去劳改,李准,不,现在应该叫顾嘉宝,像他这种不满十八岁的,杀人不用判死刑蹲十五年打牢已经算便宜他。也不可能也没人愿意再在生活和劳动上给他什么照顾,加上家里没人过来打点,他在里面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老警察叫陈实,小警察叫童彤,俩人吃饭聊天的时候还聊起过顾嘉宝。主要原因是作为童彤上任以来亲手抓的第一个犯人,也是第一个被他掰断手的犯人,童彤记忆犹新。
      “师父,那小子不会死里边吧。”
      “死里边就死里边呗。”陈实一只手拿着鸭脑袋嚼,一只手给电视换了个台,“谁他妈买的这鸭货,都是脑袋吃个什么劲呢?”陈实眼睛一瞪,把鸭脑袋往袋子里一扔。
      “我买的师父。”童彤怕的嘿嘿笑,小声回了句,“熟食店的人说鸭脑袋有滋味,适合下酒。”
      陈实眼睛瞪得更大,啪地一拍他头,“有个屁滋味,一点肉都没有吃啥啊?又死贵死贵的,你傻小子让人坑了你都不知道。下酒?下什么酒?我是警察我能喝酒吗?”
      童彤让师父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闷了半天又把话题扯回去。
      “感觉那个人没比我大多少。”
      “十七。”
      “因为啥杀人啊。”
      “有钱人家的唯一个的少爷,你说能因为啥?”
      “为啥?”
      陈实给了他脑袋一下,“不为钱不为利,不为财产不为地,还能因为啥?”陈实嗤笑,“年少轻狂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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