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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哥,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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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早上好。”秦昀一夜好梦,恍惚见到床头一个身影,他的房间未经允许没有人敢擅自进来,除了秦昭。
秦昭回了神,拿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看看几点了,还早。”
秦昀拉着他的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又打了个哈欠,“时间过得好快啊,都中午了。”
秦昭感慨道:“时间确实过得好快,我怎么觉得你昨天还是那个抱都抱不上手的小不点,转眼都快成个小大人了。”
秦昀扑进他怀里,“哥,你就把我当那个长不大的人,一辈子都靠着你。”
秦昀说是在秦昭手里长大的也不未过,当他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必须操心一个更小的孩子的饮食起居,秦家不缺钱,但是总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父母的缺位,孱弱的身体,这些都让秦昭觉得亏欠他,所以在他的羽翼下,秦昭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但是……
秦昭摸着他偏枯黄的头发,声音有点沉,“阿昀,长大了,就不要那么任性了。”
秦昀身体一僵,满脸无辜道:“哥,我什么时候任性了。”
秦昭扶着他的肩膀,将他从怀里扯出来,“阿昀,这个家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希望你能顺心如意,只是这一切不应该建立在你伤害别人的基础上。”
秦昀情绪有点激动,气息急促起来,“什么伤害别人,有谁受到到伤害了吗?妈妈说了要你照顾我的,现在你什么没弄清楚,一大早你就来指责我,这就是你的照顾吗?”
事后他观察过,不知道是宋玉太谨慎没喝酒还是怎么地,一直到宴会接受都没有出现任何变故,没有发生的事情他不可能认。
秦昭看着他,突然一股无力涌上心头,“阿昀,你讲点道理,,昨天买药跟下药的人我已经审出来了,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秦昀见无法抵赖,只能耍赖道:“哥,那没什么,只会让他丢一下脸而已,有什么事也不过添加一点笑料罢了。”
宋玉只是一个不足道的外人,一个用完就扔的工具,他们才是血浓于水的兄弟。
秦昭盯着他的眼睛,“阿昀,昨天是你的生日宴,出了任何问题,丢脸的只会是秦家。”
秦昀突然又高兴起来,原来哥哥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考虑秦家的利益而生气,并不是因为宋玉丢脸而生气。
秦昭看着弟弟的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身体,怎么也狠不下心去苛责他,这一章被轻轻揭了过去,幸运躲过一劫的宋玉还一无所知。
秦昭又忙了起来,经常几天看不到人影,这让宋玉自在了一点。他还是延续自己的作息,秦昀上课他就跟着,不上课他就去书房自学,桌上又多了很多字帖,偶尔会看到秦昭给他圈出来的红圈,随着字帖上的红圈越来越多,姑且认为,他的字也越来越好了吧。
新年的时候,秦家上下都装点起来,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宋玉还记得去年过年,自己跟在于兰后面炸糖糕,炸一个他吃一个,最后上火了,满嘴水泡,还是巷子里的街坊用土方子给治好的,秦家的衣食住行只会更好,只是他再也找不到过年的味道了。
大年三十那一天,秦泊桥回来陪他们吃了个团圆饭就匆匆走了,秦昭跟秦昀也要去外家过年,佣人们也都散的七七八八。
秦昭站在门口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林家。”
宋玉摇摇头,在秦家他已经是个无所适从的存在了,再去别人阖家团圆的场合里算什么。
秦昀在车里叫他,“哥,快点。”
林家的团圆宴很热闹,络绎不绝的访客,礼品堆了满屋子。秦昭只觉得心里毛躁躁的,连林老爷子问话也没注意,“阿昭,阿昭……”
林老爷子已经退下来十多年了,只是余威尚在,逢年过节,大大小小的部下都争先来拜访联络,家里儿孙也争气,晚年生活过得很如意。
秦昭捧了一杯热茶站在花厅,长身玉立,年少老成。他性情像林家人的深沉内敛,外形却像秦泊桥,要不然,当时的首长千金也不会舍弃众多追求者而就一个穷小子。
“爷爷。”
林宏对外孙跟亲孙也没什么区别,他亲热地拍拍秦昭的肩膀,“阿昭,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姑娘,带回来给我跟你舅舅们见见。”
秦昭对林宏比自家亲爹显然更加亲近,“爷爷,您每年都问一次,也不嫌烦。”
林宏笑着点点他,“你这小子,既然嫌烦还不抓紧带一个回来,老头子保证不啰嗦你。咱们家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家庭,你遇到门第高的我们家也拿得出手,你喜欢小门小户的我们家也不嫌弃。”
秦昭开玩笑道:“这么想得开,我哪天要是真领一个与众不同的媳妇回来,你们是不是也认下了。”
秦昭的舅舅林平也过来凑趣,“只要你领回来,你爷爷替你准备了丰厚的彩礼,我跟你舅妈也是要给新媳妇添妆的。”
秦昀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因为身体原因是最招人疼的孩子,一边的林舅妈唐霜将他搂在怀里,笑着问他,“阿昀,你哥哥要娶新媳妇了,你要有嫂子了,高兴吗?这家里有了女主人,那才像个家嘛。”
秦昀将脸埋在舅妈怀里,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眸看着秦昭,嫂子吗?那也要看有没有能耐进这个家门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在院子里看烟花的时候,林家舅妈把丈夫拉到一边说私房话,“我看阿昭这样子,估计是有女朋友了,婆婆给的东西你说要不要给他。”
林平摸摸脑袋,“阿昭不是说没有嘛,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唐霜推了他一把,“这你别管,我是女人,看的准的很。”
林平才不管这些弯弯绕绕,说道:“阿昭也大了,不管有没有,妈留下了的东西,提前给他也行。”
云城有午夜在自家门口放烟花辞旧迎新的习俗,两兄弟等在林家放完烟火,就回了自己家。
秦昀熬不了夜,在半路就睡着了。
宅子里流光溢彩,小彩灯挂满了整个院子,只是静悄悄的,没有人气。
秦昭将秦昀送回房,看着他熟睡,准备回房的时候,又鬼使神差地驻足在隔壁房间,敲了敲,没人应。
‘咔’书房的门被推开,没有惊动在窗边伏案的人。
窗外偶尔有积雪不堪重负落下来,‘喀嚓’一声,惊起飞鸦点点,屋子里没亮灯,屋外白雪,照的窗前那一隅亮堂堂的。
秦昭反手推上门,慢慢走过去,宋玉坐在桌前仿佛入定,一动不动。
——故园渺何处,归思方悠哉。
“想家了?”
宋玉好像大梦初醒,茫然抬头去看,就着雪光,可以看见眼皮上一点红,他慌忙抬手擦了一下,哑着嗓子解释,“灰尘落在眼睛里了。”
秦昭也没拆穿他这拙劣的谎言,伸手捡起了他压在身下的一张纸,他在描红,一笔一划,不厌其烦,桌子角落已经堆了厚厚一沓,里面有他闲暇时帮他批阅过的,更多的是他自己摸索。
“这是什么?”秦昭指着他手边的一盘食物,油炸的焦圈,洒了一层绵白的糖,市井里的吃食,吃面包牛奶长大的人自然是没有见过。
宋玉将盘子端起来,递到他面前,“炸糖糕,我们那边过年家家户户都要做的,你尝尝。”
秦昭没伸手,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几个油点,“怎么不叫厨房的人帮你做。”
宋玉讪讪将盘子往回缩,“自己做的才有心意。”
秦昭伸手将盘子都接了过来,拿起来咬了一口,“不错。”
字只能得个尚可,做吃食倒是得了个不错,宋玉不禁有些气馁。
屋子里很静,隐约可以听见零星的爆竹声。
秦昭吃完一个炸糖糕,往衣服口袋里掏了掏,他还没成家,按照云城的习俗,长辈依然要给红包的,只是在回来的路上,看秦昀高兴,都给他逗他玩了。
他伸手摸了个空,不由有些尴尬,突然在大衣内口袋摸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个红包。
想起临出门前,林家舅妈给他递衣服,拍着他的肩膀笑的神秘兮兮,“阿昭,我给你女朋友也包了个红包,记得拿回去哄人啊。”
想着红包也不会包别的什么,于是递过去,“吃了你的炸糖糕,拿这个给你回礼好不好。”
宋玉垂眼看着那个喜气洋洋的红包,没接。
往年过年,于兰总会在他枕头底下塞红包,说是压祟,保佑他新的一年,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没想到今年也可以收到红包。
秦昭又往前递了一下,逗他,“就这一个,再犹豫就没有了。”
宋玉将红包接过来,“谢谢,新年快乐。”
城里的烟火次第传过来,刚刚在林家团圆宴上被劝的几杯酒在身体里微微发热。
秦昭松了一下领结,拉起宋玉,“跟我来。”
秦家库房堆着琳琅满目的烟花爆竹,自家采买的,亲戚朋友送的,下面人献殷勤的,简直像一个小型烟火铺子。
“喜欢什么。”
宋玉脑子还有点懵,傻愣愣地看着他,这时候才有一点高中生的孩气。秦昭看他不动手,自己各色都搬了一点塞到他手上,“拿着,到门口等我。”
除夕的钟声已经敲过了,新年的第一天,宋玉抱着一堆烟花爆竹,看着秦昭开车过来接他。
他打开后备箱,将东西塞进去,然后拎着他的一只胳膊塞进副驾,
等车上了高速,宋玉才醒过神来,“我们去哪?”
秦昭转过来冲他笑了一下,“带你去放烟花。”
烟花哪里放不得,还非要这样,通宵夜奔?
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他们回了甜水巷,家家户户门前都亮着灯,有的人家还能听见电视剧里热热闹闹的拜年声,红色的鞭炮纸落了满地,空气里还有淡淡的硫磺味。
下了车,他望着巷子深处,然后转头去看秦昭。
秦昭在车里翻找着什么。
他等不及快走几步,然后跑了起来,家里好像被人整理过,换了新的大门,他伸手去推门,轻声说:“爸,妈,我回来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没有他爸身上常年淤积的酒气,也没有他妈在厨房唤他洗手吃饭。
宋玉望向门口,秦昭站在那里看着他,好像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他瘪着嘴,眼泪大颗掉下来,哽着嗓子问秦昭,“我的爸爸妈妈呢?”
秦昭大步过来抱他,他的怀抱很暖,可以将他全面包裹。
宋玉揪着他的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一直叫着爸爸妈妈。
秦昭心里也不好受,他妈已经走了很多年,连面目都模糊,秦泊桥虽然淡,好歹还是个大活人,在这种人人都有家可回的日子,只有宋玉是完完全全一个人的。
“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呢。”
等宋玉酣畅淋漓哭够了,肿着眼睛不好意思看他。
秦昭好像完全不在意,拉着他到屋外。
‘滋啦’
一只小烟花被塞到了他的手里,秦昭又点亮了另一只,火光明灭照亮他凌厉的侧脸,在这样一个雪夜,几乎要将人燃烧殆尽。
他举着烟花棒,眼底是宋玉的倒影,“新年快乐。”
宋玉看着他,有什么东西在脱离他的掌控,迅速崩塌,又有什么在次第重建,快的让他惶恐。
“新年快乐。”
秦昭一直给他点,两个人,你一只,我一只,放完了带来的小烟花。
宋玉以为完了要回去了,秦昭又回车上拿了点东西回来。
——一碟子白糖糕。
没有香烛纸钱,秦昭一直替他举着打火机,看他把白糖糕供在堂屋的地上,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对秦昭说,“走吧。”
还剩下最后一个大烟花,秦昭把打火机给他,示意他自己去放。
‘嘭’的一声巨响。
烟花在天空炸开,两人同时抬头去看,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新雪碾过旧岁,这一年,宋玉没有家了,这一年,他被迫长成了大人,辞旧迎新的烟火应该由他来点亮了。
返程的路上,宋玉将头靠在车窗上,高速上零星几辆车,倒是此起彼伏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万古如长夜。
他呵出一口气,在车窗上落下一块白雾,然后伸出手指画了几笔,等他醒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写的是什么,又心虚地抹去。
日月昭昭啊。
回到秦家,天已经快亮了,宋玉没熬住,下车的时候已经睡着了。秦昭抱起他,轻轻放回床上,在床边看了一会然后起身出去。
门锁落下,宋玉睁开眼睛,抬手放在额头,那里一块湿迹,发热发烫,几乎让人战栗。
新年里,家家都在走亲访友,秦家亲戚少,拜完林家后,两兄弟就闭门不出。秦昀很依赖秦昭,秦昭在家他总是跟着,宋玉自觉不去讨嫌,花房很多活泼热闹的花卉,他整日跟那些花厮混,也不觉得无聊。
晚上秦昀睡得早,宋玉会去书房待一会,业精于勤,虽然不指望写字能写出什么名堂来,但是既然提起笔,就不想那么轻易放下。
有时候秦昭会指点他,他自己一手字,姿态横生,跌宕有致,看得出来是多少年的积累,宋玉不由有些丧气,自己发奋也难以望其项背。
秦昭松松握着他的手,带他感受笔下乾坤,“执笔无定法,你的姿势很端正,只是太端正了就容易拘泥。”
宋玉已经习惯,让他带着写字,桌角堆了很多两人合写的字帖,也已经习惯,去模仿他的姿态,笔触,他本来就善于模仿,颜体学得不精,反而走偏了神似秦昭的字迹,他自己没觉察,秦昭一眼就看出来却也没有纠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