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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在看什么 ...

  •   “在看什么?”
      宋玉看得入神,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将手中的字帖展示给他,“颜真卿的多宝贴。”
      秦昭最近也闲了下来,几乎都在宅子里,他穿了一件米色羊绒开衫,整个人显得很柔和,就着宋玉的手看了一会,问:“会写吗?”
      宋玉实话实说,“学了一点,写的不好。”
      秦昭突然转身在书架下方翻了翻,找出来一些笔墨,将靠近窗边的一个水曲柳的桌台上的东西都推到一边,然后招手示意他过去。
      宋玉懵懵懂懂地走过去,秦昭将吸了墨汁的笔塞到他手上,“写几个我看看。”
      外面又下雪了,从窗边望出去,雪覆千林,鸟兽绝迹,人生天地间,格外的渺小。
      秦昭站在他的身后看,他写的是苏轼的定风波,前半阙有点滞涩,后面逐渐流畅,最后一句,‘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被他写的婉转清丽,袅娜生姿。
      宋玉搁下笔,揉了揉指尖,太久没拿笔,有些生疏。
      他在学校书法课上练的基本功,后面完全是凭喜好自学。过年的时候,街坊们总喜欢拿着裁好的红纸求他写对联,一面写一面不住口地夸,连续承包了甜水巷好多年的春联。
      “一般。”秦昭缓缓吐出两个字
      宋玉脸上顿时起了一片红晕,他以为起码能得个不错的评价。再细想想,这一般里面也掺了水分,至多不过是能看而已。
      还没等他酝酿出沮丧的滋味来,秦昭重新捡起笔在墨汁里舔了舔,放到他手里,又握着他的手,在白纸上重新写起来。
      他的手很大,几乎可以将宋玉的手完全包裹,胸膛很暖,贴在后背跟靠着一个火炉一样。
      宋玉僵着身子,心跳的飞快,几乎要撞破胸腔。
      “放松。”
      宋玉尝试放松身体,手跟着他的牵引,在纸上挥毫,“你有天赋,只是基础耽误了,就像房子的地基没做好,盖出来的房子看上去花团锦簇,风一吹就垮了。”
      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扑在耳边,像冬雷阵阵。
      宋玉脸都要烧了起来,他想应该是因为,他引以为豪的书法被批评的一钱不值,而不是别的什么。
      “专心。”
      字写到了下半阙,‘料峭春风吹酒醒。’
      门口吹过来一阵凉风,宋玉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哥,你在干什么?’
      笔下一顿,那个醒字写了一半,饱满的墨汁在宣纸上滴下一个黑点,像美人破了相,引人扼腕。
      秦昭松开他的手,转身看向门口,“阿昀,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昀穿了一身毛茸茸的家居服站在门口,像极了一个乖巧漂亮的洋娃娃,他仰着头看秦昭,“哥,我不知道要请那些人,你来帮我参考一下好吗?”
      秦昭温和地看着他,“好,就来,你先去等着我。”
      秦昀的目光扫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宋玉,又露出一个天真的笑,“那你快一点。”
      说着退了出去。
      秦昭将那副多宝贴递给他,“颜体用来练基本功也不错,可以磨练性情。”
      宋玉将帖子接了过来,指尖碰触,那点暖意倏忽一下子就不见了。
      书房又剩下他一个人,他将两张字帖摊在一起观摩了半天,将自己写的那一副拿起来团成一个球扔进了纸篓,确实不堪一看,难为秦昭还违心点评了一个一般。
      合写的那一副定风波,遒劲有力,的确有指点他的实力,可惜只有半阙,还有一个墨点煞风景,他揉了揉,也一并扔进了纸篓。
      “哥,你很喜欢阿玉吗?”
      秦昭揉了揉弟弟的枯发,因为血气不足,他的头发摸上去就像熬干了油的灯芯,风大一点就会灭,可是只要重新给他续上油,他就会重新蓬□□来。
      “他很听话。”
      秦昀抓着他的手指玩,“那你会不忍心吗?”
      “……不会,你才是最重要的,谁都没有你重要。”
      秦昀将脸贴在交握的手上,依赖地蹭了蹭,“哥,我只有你了。”所以,你会为我做任何事,也会容忍我做任何事的。
      秦昭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头发,“别担心,养好身体。”
      秦昀的生日来的很快,快新年了,到处都是松弛下来的人们亟待一场盛宴来释放多余的精力,秦家每天都有很多人进出,为生日宴会做准备。等到正日子的那一天,衣香鬓影,名流云集,比起电视里的豪门夜宴也不遑多让。
      宋玉自觉跟这种场合格格不入,干脆躲在花房看书。
      一双手蒙在他的眼睛上,“猜猜我是谁?”
      宋玉将他的手扯下来,无奈道:“裴大哥,我三岁就不玩这个游戏了。”
      “我找了一圈没看到人,一猜就知道你在这里。”
      宋玉将手里的书盖在脸上,躺在摇椅上,闷声道:“太吵了,躲一下清净。”
      裴子陵将他的书拿下来,啧声道:“穿这么帅气没人看实在是暴殄天物。”
      来宾都是盛装出席,早上管家也给宋玉送了一身礼服,偏休闲,又格外适宜他清雅的性子,裴子陵夸人虽是信手拈来,对宋玉倒也不是张口说胡话。
      宋玉拿眼上下打量,“裴大哥,这个词比较衬你。”裴子陵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一样,上衣左边口袋甚至还别出心裁的插了一串铃兰,任何时候,他总是最抓人眼球的那一个。
      “这么热闹的场合可不多见,我带你去认识新朋友,跟我走。”不由分说地拉上他就往外面去,宋玉挣不过他,被他拖了出去。
      等走到镁光灯底下,有好事者端着酒水过来,撞了一下裴子陵的肩膀,调笑道:“没见过,新人啊”
      裴子陵一把将来人推开,“去去去,把你脑子里的脏水控一控,这我弟。”
      说着,招呼侍应过来取了两杯酒,一杯塞给宋玉,“不喝酒也要装装样子,这里就这样,入乡随俗了。”
      宋玉乖乖捧着杯子,哦了一声。
      裴子陵掐了一把他最近长了一点肉的脸颊,“真乖,我跟阿昭说说,你跟我回去吧,绝对不亏待你,他有弟弟顾不过来,我可没有,一定把你当亲的待。”
      宋玉赧然一笑,不肯接茬。
      又有人围过来,打趣道:“裴少也有出师不利的时候,弟弟干的漂亮,谁知道哄你回家之后要做什么,他的话可一个字也别信。”
      是那天在酒吧的一群人,只是不记得名字。
      裴子陵跟赶苍蝇一样摆摆手,“阿玉,你可看清楚这些人的嘴脸,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清白,别被他们骗了。”
      一群人立马群起而攻之,开始相互掀老底,一时之间,热闹极了,引得人纷纷侧目。在场的除了他们这样的年轻人,也有秦泊桥的同辈人,年轻人呼朋唤友,中年人社交斡旋,都各得其所。
      宋玉站在一边当吃瓜群众,也不禁露出一点轻松笑意。
      秦昀穿了一身银色丝质西装,打扮的像一个小王子,他人本来就生的好,只是总是病态恹恹的,今天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红润,称得上漂亮。
      他也随着众人的目光往喧闹处看,被众星拱月的裴子陵还有跟在他身边的宋玉。真是奇怪,一个破落户,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了,裴子陵是,秦昭也是,今天过后,也会有更多人扑过去。
      秦昀将侍应招了过来,“我哥呢?”
      侍者回他,“大少爷跟老秦先生在书房谈事情。”
      书房里,秦昭站在窗前拿了一张描红在看。宋玉很认真,点横撇捺勾,重新下了苦工在练习,打破重塑,推倒重建其实是一个很艰辛的过程,比从无到有更为苛刻,他也没必要把他的话听得那么真切。
      秦泊桥手里拿了一只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问道:“阿昀的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秦昭也抽烟,只是秦昀闻不得烟味,所以也就习惯了从不在家里抽。他微微皱了眉头,“再等等,成年以后做效果更好。”
      秦泊桥思忖片刻,将本该自己解决的问题抛了出去,“还有一年的时候,你准备怎么跟宋玉说。”
      秦昭有时候会想不明白,他母亲那么一个□□的女人,怎么会看上秦泊桥这样既无担当又无情意的一个人。作为秦昀的父亲他不够尽心竭力,作为宋家的老友他更是恩义全无,现在更是一推四五六,将自己摘的干净。
      秦昭半晌没回话,秦泊桥心里也有些打鼓,他自知做的不厚道,却偏偏私心作祟,不想担刻薄寡恩的骂名。
      秦昭取了一只红笔,在那副临帖上画了几个圈,才不疾不徐道:“慢慢来吧。”
      秦泊桥也不想再纠缠这个事情,想起自己来的主要目的,“江城魏家今天也来了,他们家女儿你见一见。”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秦昭编辑了一些颜体入门字帖发给秘书,让他尽快采买回来,听到这话,不冷不热地吐出两个字,“不见。”
      秦泊桥不由有点急躁,“又不是立刻就要你结婚,只是认识一下。”这个儿子的主他一向作不了,越长大越脱离掌控。
      秦昭慢慢踱步到他跟前,父子俩一站一坐,巨大的空间里一时间只听得到时钟刻板的拨动声。就像秦昭其实看不上这个父亲又无法摆脱血缘带来的牵绊一样,秦泊桥其实也看不懂这个儿子,他们理应是最亲密的父子,连相貌都打着原始的烙印,但是无可否认的,秦昭比他更杀伐果断,心思缜密。
      “外公说,好久没一起聚聚了。”秦昭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秦泊桥就怂了。秦昭的外祖林家从政,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离不了岳丈的扶持。当年他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得了首长家千金的青眼才步步高升,两个儿子虽跟他姓,却从来不在他掌握。
      妻子病故之后,孩子跟外家反而更加亲近,他还年轻气盛,不能光明正大的另娶以示对妻子家族的尊重,于是在外面成了一个小家,林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秦昭婚姻的立场上,他作为一个父亲,却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
      秦泊桥有点羞恼,秦昭这话好像一记耳光,明晃晃地打在他的脸上,“个板马,老子是你爹,又不会害你。”
      他已经做了很多年的人上人,那层温文尔雅的皮穿久了,偶尔带出几句粗口,也提醒他泥腿子的出身。
      秦昭将窗户推开一点,冷风灌进来将乌烟瘴气的空气也吹散了一点,他轻描淡写道:“那就见见吧,您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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