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月下盛宴舞清風(四) [姑娘,公 ...
-
[姑娘,公子,不如琉正式彈一首琴.]琉又端出兩只小茶杯,斟滿並遞給我們.
我輕輕抿了一口茶,淡淡的清香從唇齒間散開.
[嗯.]
[琉獻給二位的是----輕霧調.這首曲子是琉最愛的琴曲.]
說罷,又將長指移到琴面上,緩緩勾勒出音域的優美線條.
我愣了一下,臉上寫滿驚愕,輕霧調是一首深奧的曲子,必須極懂音樂才有能力彈出動人的曲調.
這首曲子是在述說一位少女在清晨時刻,來到花園散步,花園裡霧氣瀰漫,草氣氛芳.
少女在霧氣中似乎看見一名白衣男子對著她微笑,當下她便對那位連面孔都沒看清的白衣人動心了,也許就是白衣男子在霧裡若即若離的身影使得少女對他更加好奇,於是,少女開始追逐著男子,豈料她就像是太陽追月亮般,永遠追不到他.她每天清晨都去那座花園,卻再也沒看見他.最後少女得了相思病,一天,她又去了那座花園,卻再也沒有回家了,她的爹爹在花園一株大樹下發現已斷氣的她,身上還有被動物咬傷的痕跡.沒想到,爹爹竟在夢中遇見了自己女兒,女兒彈了一首動聽的曲子,並起名叫[輕霧調].而那位爹爹正好是樂界權貴,他將曲調記了下來,並且流傳給後人.
曲子開頭還很輕快,中間就越來越高亢,代表少女追逐ˋ思念的心情.最後曲調轉為悲傷,描述少女死去的絕望.
當琉彈完時,琴音還迴盪在房裡,而我,則是仍然想著那個可憐ˋ癡情的少女,且沉醉在餘音未完的曲調裡.
[琉姑娘實在是琴藝高超,只可惜霏湮笨拙,不懂音律,方不可做琉姑娘知音.]
[呵,哪裡,姑娘的面相必是偉人,將來必有一番成就.]
[請問琉姑娘是與何位高師學習琴藝?]
[琉並無拜師,獨自琢磨.]
[果然厲害,無師自通!]
我都沒聽到曦楠有任何聲響,朝他看去,才發現他用手絞著藍衣,有些失神的看著我,星眸失了焦距,眼神有些空洞.
[曦楠,很好聽對吧.]曦楠仍沒回過神來,發現我在看他,才突然意識到,連忙點頭.
[可以請問姑娘ˋ公子叫什麼名字?]琉微笑著問.灰黑的眼珠透著淡淡的笑意.
[我名夏青雪,而他是......楠.]我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不要告訴他我們的真名.
可是我剛才說:[只可惜霏湮笨拙],不小心道出我的名字,希望他沒發現.
曦楠聽到我這麼說,驚愕的抬頭,動了動嘴唇,說:[霏...]我不等他說完,趕緊扯一下他的袍子.
糟糕,不知道這癡兒懂不懂我的意思.幸好曦楠沒有繼續說下去.
[雪姑娘和楠公子以後可以常來找琉,琉很歡迎你們.]琉倒是沒有多做追問.
[謝謝,琉姑娘.不早了,我們也先走了.]我拍拍曦楠,溫柔的說:[楠,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曦楠不知是聽到我叫他[楠]還是我這麼溫柔的說話,他臉紅了.
我也只是因為不能在琉面前叫你曦楠,才叫你[楠]啊.
雖然我也喜歡曦楠,但是,我還是看不清自己的心,究竟是保護慾較多,還是喜歡較多.
我對感情這類的事,總是很遲鈍.
但若真心動,真喜歡,真的愛,我定會好好把握.
如果真愛來臨的話,我會努力的.
曦楠點了下頭.
[今日見識到琉姑娘的輕霧調,果真是不虛此行,那我倆就同姑娘告別了,來日另登門造訪,還請姑娘無須介意青雪和楠的打擾.]
[何來打擾之說,琉倒也閒得發慌,還得謝謝姑娘和公子呢.以後要常來唷.]琉對我眨眨眼.銀色的長髮覆在白袍上,閃動著光澤,飄出淡淡的馨香.
我與曦楠又坐著馬車回去了.
其實我都知道,方家一直都有派人在身後默默跟著我們.
有些人是方洛宇的,有些人是彥霑王的.
王爺派的人是要保護曦楠和我,但方洛宇派的人是為了防止我逃走.
隔天,方雪寰告訴了我一個消息,彥霑王要在王府裡設宴,和各個王爺ˋ將軍敘舊.
當下我便暗想,這次宴會鐵定不簡單,必然是精心佈好的局.
在下個月就即將設宴,王爺還命令方雪寰準備些表演.
方雪寰準備的是舞蹈,是玳國最著名的[飛音舞].
彥霑王也取消了我對木曦楠的[特別服務],要我陪著小姐一同練習表演.
所以我也暫停了帶著曦楠四處遊玩的工作,而是在一旁陪著方雪寰練舞.
我陪著方雪寰,對她就有好處嗎?這必定是方洛宇的一計.
我知道,方洛宇對我的計畫已經開始了,而且這計畫,彥霑王也知道.
今日下午雪寰正好不用練習,於是我去探望娘了.
娘的臉色又比以往差了.
[娘,我給你的槍,你有沒有收好?]
[咳咳...有...咳...]
我趕緊倒了杯水給她.
[霏湮啊,最近小心點兒...]
[怎ˋ怎麼了?娘?有人對你不利了?]
[咳...沒...只是...覺得這次王爺所辦的聚會沒...如此簡單...]
[是,娘,我會注意點兒.我盡量不陪小姐去宴會,若真得去,我去去就走.]
[娘,您先休息,霏湮就先走了.]
我擔憂的看了娘一眼,為她拉好被褥便走了.
回到房後,曦楠又出現在我房裡,硬是要我帶她上街逛.
[霏霏,陪我出去逛逛.陸奇今日也不在,你我就可盡量玩了.]
[曦楠啊,王爺可沒允許呀.]
[沒關係,我已經向他提過了,你今早不是甭陪那小姐練習嗎?]
[好...好吧.]
一上街,曦楠蹦蹦跳跳的,拉著我看這,看那.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墨黑的柔髮上ˋ蔚藍的袍子,在那一煞那,我突然,很想上前抱住他.
[霏霏,你看,這髻子束在你髮上正好呢.]曦楠從一間店走出來,將手裡的髻子夾上我的頭髮.
[真好看.霏霏,這個就送你吧.]曦楠看著我,嘴角勾起,似乎感到很驕傲.
然後,他指著前面說:[你看.],接著,他拉著我的衣袖,跑呀跑.
跑到一個地攤前,一個長相魁武的年輕人說:[公子,買個送給姑娘吧.]
那地攤上都是一些女子喜愛的首飾ˋ髮飾.
曦楠拿起一個手鍊,問到:[老闆,這一個多少錢呢?]
[公子,那個三兩就好了.]
曦楠掏出錢,數著:[一兩ˋ二兩...唉呀,真麻煩,統統給你,別找錢了.]
然後捧著那手鍊,又拉著我跑了.
曦楠,你給他的錢足足至少有二十兩......
我回頭看那年輕人一眼,他不知所措的看著手裡的銅錢,隨即一臉高興的模樣.
不知不覺,曦楠帶著我遠離人群,走到了一處寂靜的地方,我還聽到了流水聲.
漸漸的,我眼前隱約出現一條清澈的河.
[霏霏,這幾日你沒陪我,於是我自個兒找到了這一處.]
這條河很乾淨,而且視野很好,從這裡望過去,可以看見夕陽和好幾個山頭.河岸旁還有好幾株楓樹,不時飄下一些楓葉來.
曦楠拉著我坐在河岸,這裡就只有我和曦楠兩人.
[霏霏,很美吧.]他坐在我身旁,離我很近很近.
橘紅色的夕陽映照在湖面上,我撿起一顆石子,向河面丟去,打碎了一輪太陽.
[霏霏,我過幾日就要回木曦山莊了.]
[喔.]我又丟了一顆石子,這次丟得更用力了.
心裡一直有個聲音說著:曦楠別走,以後霏湮一定多陪你,曦楠別走.
我沒有看他,只是一直看著河.
我又撿起一顆石子,曦楠卻伸手握住我的手,將石頭放下.
他拿出手鍊替我戴上,[霏霏,這上面刻著朵向日葵呢.我最喜歡向日葵了,向日葵像太陽一樣好溫暖呢.]也像你一樣溫暖.我在心裡說著.
[霏霏,你戴起來真漂亮,以後每天都要戴.等我離開後,如果你遇到危險,就對著它喊我的名字.我一定會聽到ˋ感覺到,然後千里迢迢趕來救你.我一定一定一定會的.]面對他的後面幾句胡言亂語,我勾起唇角,無奈笑了笑,卻發現,這個笑,笑得很困難.
[咦?霏霏你怎地哭了?]
不知何時,我已淚流滿面.心裡既感動又愧疚.
從來都是曦楠對我表示他對我的感情,而我,連一句關懷的話都沒有說過.
[嗯.我一定會每天戴的.]我擦掉淚水,專注的看著手鍊,銀色的鍊子上刻著幾朵向日葵.
突然,我的臉頰有一種濕濕涼涼的觸感.
一抬頭,發現是曦楠吻著我的臉,他冰涼的唇瓣貼著我,只是蜻蜓點水一下.
然後,我倆都臉紅了.
但他仍然用天真的星眸望著我.
而我,眼神游離,就是不敢對上他的.
過了很久,我終於下定決心,又看向他的星眸----
裡頭承載著無數的欣喜和羞澀,好像有流星劃過,使他的眼閃爍了一下.
[曦楠,這樣不公平喔.]
我湊上前去,手環繞著他的脖頸,唇緊貼著他的唇.
他身上清爽的氣息竄進我鼻裡,他的唇冰冰涼涼的,而我的唇溫暖濕熱,我們緊緊抱著,像是永遠都不願意放開對方一樣.兩個人都青澀的吸允著對方的唇,這一刻,我覺得很幸福很靜謐.
然後,我離開他的唇,湊到他微紅的耳朵旁,說:[曦楠,霏湮很喜歡你唷.]
回應我的是緊緊的擁抱,良久,我聽到曦楠小聲的說:[霏霏,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你.]
我看著他的星眸,依舊是那樣的清澈,沒有一點人類的私慾。
我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我喜歡他天真可愛的表情。
我喜歡看他被我逗得滿臉通紅。
我喜歡他身上傳來的陽光味兒。
我喜歡他一身藍衣,彷彿自由自在,無憂無慮,就像湛藍的天空一樣。
我喜歡他的星眸,那樣的單純,滲透著一丁點兒的閃亮。
我喜歡他喜歡我的感覺。
我喜歡他,不是家人之間的喜歡,是情侶之間的愛意。
我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在夕陽即將落下的時候,河邊有一對緊緊相擁的少年ˋ少女,兩人的動作十分青澀,臉上都帶著羞澀的紅暈.
夕陽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彷彿被一層金色包住.
少年肌膚蒼白如雪,看起來弱不禁風,整個人在夕陽的沐浴下彷彿成了透明.他穿著一身藍衣,散發出天真的氣息.
少女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眸,衣裳普通,卻有著渾然天成的堅強氣質,像是鍛鍊了好幾十年,不會輕易倒下.
她白皙的手腕上帶著一串手鍊,一陣風吹過,楓葉飄落,手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似乎為他們青澀的初戀感到高興.
擁抱的兩人臉上寫滿幸福.
...只有眼眸洩漏出淡淡的不捨.
這一段正式的告白,深深刻印在我的心中.當曦楠死去後,每當想起今日,我總是淚流滿面.
這幕回憶,之後也一直啃食我的心靈.
但是,我並不後悔.
因為,曦楠讓我學會了為愛犧牲,為愛付出.
儘管是[死],在愛面前也變得渺小.
尤其是為自己所愛之人死,是炙熱的,也是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月下盛宴舞清風(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