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光》别管了多吃点

1、only 1

　　许落阳一直记得那天，那个高二初夏的傍晚，那个楼梯口，甚至于楼外的梧桐与斑驳的阳光。

　　青城的初夏，虽阳光刺眼，却还是带着春末的寒气。许落阳从废弃的实验楼穿过，准备去对面的行政楼消去上次的警告，踏过二楼楼梯时脚步一顿，透过楼梯间隙看着坐在一楼楼梯的男生，他的同班同学，余晖似有所感，转头看他，连忙起身，给他让路

　　“要...要走吗”

　　拘谨怕生的模样，是许落阳印象中的那个三好学生——如果忽略他手中夹着的烟，不远处的大门内阳光透过楼外的梧桐撒在地上，楼底的少年踏着斑驳的阳光，指尖夹着点燃的半根纸烟，拘谨的看着他，周围是消毒水和淡淡的烟的味道，不算刺鼻，他从恍惚中回神，笑着

　　“可以给我一根吗”

　　余晖沉默了几秒，从校裤中抽出烟盒

　　“不是什么好烟”

　　许落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

　　“没关系啦”

　　少年沉默的递给他，然后匆匆离去

　　许落阳在他身后挥了挥手，冲他的背影喊道

　　“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啦”

　　好像是心照不宣的开始，6点30的傍晚，两个少年并肩而坐，许落阳把玩着手中新要的纸烟，等着余晖吸完手中的半根，烟燃到一半时被毫不犹豫的掐灭，期间两个人的交流甚至对视很少，只有远处操场上隐隐的喧闹嘈杂伴着晚风传来

　　高二很快结束，冬日傍晚6点的天暗的看不见对方，许落阳侧头，看到的只有猩红的烟头与门外梧桐树下的斑驳月光，静谧中，他突然开口
　　——“你应该知道的是吧’
　　余晖没听到一点声音，许落阳看着镜片上的白雾形成又消失

　　知道我微薄的爱意，竭力遮掩又想坦坦荡荡的展示出的爱意

　　余晖拿着小刀不知道在墙上刻着什么，他第一次抽完了一整根烟，烟自然而言燃尽，周围的空气烟味呛鼻，他站起身，带着笑意说：加油

　　高考前的267天，废弃的实验楼被封。

　　高三，走廊里只有唰唰的笔声和朗读的声
　　许落阳自那天没在见过余晖，书桌上装烟的盒子没有再添新烟，烟盒里的烟已经微微发脆，从1号到300多号。许落阳停下了笔，以前年级的三百多名想要毫无悬念的考进京都大学，靠的是每天做不完的理综卷与厚厚的错题本，靠的是每天不足6小时的睡眠时间，靠的是废弃教学楼墙上刻的“顶峰相见”

　　——我从未有后退之心，我知道你知道的。

　　夏日的蝉鸣伴着铃声响起，教学楼里的阵阵欢呼，满天是撕碎的试卷，许落阳笑着和所有人拥抱，隔着人群看向空旷的大门，若隐若现的出现带着眼镜的少年，他背对阳光，笑隐没在光中，许落阳却看清了他的眼睛。

　　高考前266天，高三A班余晖跳楼自杀。留下的只有一张“本人，青城一中高三A班余晖的死亡跟任何人无关”的纸条，背面还有数学草稿的痕迹，没人过来领回尸体，来的只有一个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满脸晦气的领走他的装不满一箱的书和衣服。羞涩的少年死前想要竭力隐瞒的秘密在学生中传开，无数人唏嘘，叹息天才的英年早逝，叹息的背后是小小的幸灾乐祸和吃瓜的心理，叹口气，说声好可怜。

　　许落阳那一天见过他，在他纵身一跃的第前8个小时，他站在实验楼顶楼的风口，说着什么，风逆着吹，许落阳往前一步，没听到风带走的话语，只听到他说，我知道。

　　许落阳那天的雀跃在听到同学的尖叫戛然而止，他忘了那天他干了什么，想了什么，他对那天毫无记忆，也许什么也没想，也许什么也没做。他只知道他听到余晖的传言时，那种无力与绝望，世上没人爱那个礼貌拘谨的少年，包括许落阳自己，他对以前的感情认为是爱情而感觉可笑，他都不了解余晖，何谈爱情。但他想尝试爱他，想那一天抽走他手里的烟，告诉他别抽了，告诉他，他会一直陪着他。

　　可那又有什么用

　　余晖同学:
　　展信佳。
　　晚上好，现在是京都时间晚上11：30。耳机里是郑钧翻唱的《私奔》，我的最爱，你是知道的。我要结婚了，她是一位跟我一样的心理医生，我爱她。明天我将要迎来我的下半生。
　　也许几十年后，到我耄耋之年，我会在梧桐树下，和我年幼的孙子讲起你，讲起那栋实验楼，讲起那三百根烟。原谅我现在无法跟任何人谈起你，因为我无法释怀当年那个本可以拉上你，却傻傻的站在风口的我，我不会在让任何一个少年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无人求救，然后放弃。请保佑我。
　　周树人先生曾说过信仰与梦，恋爱与死都是上好的麻醉。
　　我的少年，愿我们天堂相聚时，如同17岁时一样。
　　晚安，祝好梦。
　　许落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