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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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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
窗户外鞭炮齐响，烟花炸开，轰隆轰隆的，搅乱了沈翊的思绪，身边的几个同龄人要他一起打牌，他摆摆手拒绝了。
“你家阿翊这是出息啦，考上最好的大学了，我家那个，二本都上不去了。”
餐桌上的大人笑呵呵地聊着天，可能有些吵闹，沈翊捏着耳机，叹了口气站起身，拿着外套，路过来送水果的女人，轻声开口。
“妈，我去下楼走一走。”
女人没阻拦，只是让他小心点，早点回来，关上门，沈翊重重舒了口气，仿佛隔绝了无形中的压力，那股压的他喘不过气的压力。
站在单元门的檐下，沈翊伸出手，接住了下来的雪花，小小一片，化在手心，像是从来没来过。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拿出看了看，抿着唇戴上棉服的帽子遮住头，抬步走出单元门直到北街的一处小巷口。
然后在巷子的最里面，看见了那个人。
孙志彪。
两年了。
男人靠着墙，可能是因为太高，需要微微曲起一只膝盖，穿着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头发长了，遮住眉毛，他捏着一支香烟，叼进嘴里，空出来的手挡着嘴，另只手拿着打火机，点燃了烟头。
含着烟嘴，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烟气，挡住了脸的大部分，还像两年前那样，喜欢过肺了再吐出烟圈，沈翊看的愣了神，运动鞋踩在雪地上，不知不觉陷进的更深，孙志彪却好似才发现他，隔着五米远，淡淡开口。
“沈翊，看够了吗。”
他踩着雪，咯吱咯吱的，一步步走过来，停在沈翊面前，不知怎的，笑了笑。
“长得更漂亮了。”孙志彪声音有些哑，掺杂着一些沉，钻进沈翊耳朵里，痒痒的，他低垂着眉眼，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个一直在嗡嗡作响的手机。
“孙志彪...”他顿了顿，想着该说点什么打破一下尴尬的局面。
“你，你过得好不好啊？”
半天，沈翊只敢问出这一句，孙志彪又抽了口烟，巷子深处传来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咒骂声，还有孙志彪的一句。
“烂透了。”
“怎么不看我？看够了？”他笑，说话时离得近，那股烟气都被冷风吹了过来，打的沈翊脸疼。
“不是。”斟酌半刻，沈翊抬起头，撞进孙志彪的眼底，那双眼睛还和两年前一样，黑漆漆的，什么也装不下，从前沈翊还想，只要他离得近，那孙志彪这双眼睛里，映着的就只有他沈翊。
“不是分手了？怎么还来这里？”孙志彪也戴上棉服的帽子，皱着眉想了一会，才张开嘴，拉扯出一句慢悠悠的话。
“哦，你上大学了，是吧？”
“有出息了。”
沈翊再也听不下去，后退两步不知道在躲避什么，他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梗着嗓子开口。
“孙志彪，我...我来找你不是想说这个的。”
他鼓足勇气想要再一次开口，却忽地愣住——
孙志彪倾身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逼到靠着墙，瞪大了眼睛。
“我不想听。”
他不想听，孙志彪不想听他解释那些没用的过往。
“行了，回去吧。”他收回手，笑着掐灭了烟头，扔进一边的垃圾桶中，头也不回地向着巷子深处走去，很果断很决绝，可是沈翊到现在都觉得，孙志彪和这里不符合。
但是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叫住孙志彪，要他停留。
他自暴自弃地垂下头，有点想哭，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嗯，我马上就回去了。”
临走时沈翊条件反射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小巷里，黑的不见五指，就像孙志彪和他说过的那几年，他的未来和人生，沈翊忽地觉得心脏酸涩，不知不觉竟已经站得麻了腿脚，挪一步都难受的要命。
回了家里，大家亲切地拉着他，问他大学的生活和以后的工作方向，他机械地答着，几个大人不知怎的，把话题扯到了孙志彪身上。
“孙家那个？哦呦，听说大学都没上。”
“大学都没上？不是说考的挺好的吗？”中年妇女哎呀了一声，看向沈翊。
“好像考的和阿翊是一所学校的，领了通知书，马上就要上学了，这不他那个医院里的奶奶还是外婆，突然就脑溢血死了。”她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接着便又扯了个新的话题聊了起来。
几分钟，几句话，却将沈翊拉进无名深渊，他只觉得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那些刚才巷口吹过的冷风灌进撕开的，血淋淋的心脏，跳动的心脏变得麻木，痛苦。
‘沈翊，我和你考一个学校你会不会开心？’
‘沈翊，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你走吧。’
……
“妈，我困了，先去睡了。”沈翊站起身，也没等他们说话，自顾自走回卧室里，合上门，就像抽了灵魂的一副躯壳，慢慢滑落坐在地上，垂下头，将侧脸埋进臂弯里，苦笑出声。
愧疚，痛苦，绝望，后悔，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拧的他浑身上下都在疼。
他的孙志彪，在没有他的两年到底是怎么过得。
他望向窗外的月亮，捂着脸，哭了出来。
他自暴自弃地想，如果哭真的可以解决问题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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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个学期新来的转学生，沈翊，大家认识一下。”
教室顶的老式风扇呼呼呼地转着，燥热的夏风从窗户吹进来，撩起讲台上人的衣摆，将干净的洗衣液香味带进后排人的鼻尖。
“你们好，我叫沈翊。”
孙志彪抬起头，困意还没消散，有些不悦地看向讲台上这个所谓的转校生——干净，漂亮，像个女的。
这是他对沈翊的初印象。
“沈翊，你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吧，那个女孩请了长假，等下了课老师再调一调。”
孙志彪捏着圆珠笔，闻言侧眸看了眼他前座的空位，嗤笑出声，继而埋在胳膊里，接上刚才没续上的美梦。
桌子被顶了顶，空位上坐下的人正动身从书包里拿出书本，随着他拿东西的动作扇过来一阵风，香香的，不像班上小姑娘身上的那种味道，闻着还行。
孙志彪忽地愣住，反应过来后拿着书本遮住脸，狠狠闻了两下，靠，关他屁事。
下课铃打响，孙志彪醒了，侧脸睡出红印子，有些傻，抬眸看向课表，收拾东西拿着笔在卷子上划了几下做出最后一道附加大题，抓了抓头发，抬头的一刹那，对上一双视线。
沈翊抱着本子，下巴拄在上面，正皱着眉看着孙志彪做的那一道附加大题，见他看过来，才像回过了神一样，有些羞赧地摸了摸耳朵。
“对不起，我看入迷了...这道题我没解出来，我看了你的，你的方法很有趣。”见孙志彪没搭理他，便有些尴尬地想要转过身，还没完全转过去，身后就传来懒洋洋的闷哼。
“用均值不等式就好了，要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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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交到了第一个好朋友，叫孙志彪。
孙志彪的成绩很好，除了英语，索性沈翊英语好，他们相约着周末补习，补了几个月发现效果不错，便一直补了下去。
“自习室关门了。”沈翊背着斜挎包，抬头看向玻璃门内摆着的，暂停营业的板子，似是有些苦恼，孙志彪啧了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没事，去我家吧，我爸妈都不在。”
沈翊笑着开口，侧头看向孙志彪，见他愣住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后者点点头，没有异议。
“远吗？”
“不近。”孙志彪站在原地想了想，让他等一等，从学校里推出他的自行车，停在沈翊面前。
“你还有辆自行车啊？没见你骑过。”
“嗯，家里离得近，就没怎么骑过，干脆放在学校了。”
他看着那辆没有后座的山地车，有些尴尬，索性沈翊不在意，走过去试探性斜坐在车梁上，发现还算稳，便抬手招呼他。
“行吗？坐不住咱就打车也行。”孙志彪轻咳一声，不知怎么了，耳朵有点红。
“孙志彪，你的钱大风吹来的！知不知道打车多贵呢。”他笑着，把斜挎包调整好，孙志彪被他的话逗得笑出声，上前一步骑了上去，沈翊比他矮一些，坐在车梁上不算挡视线，只是柔软的发丝总是撩过他的下巴，痒痒的，让人分心。
骑在车流不算大的街上，沈翊有些冷，把手缩进羽绒服袖子里，笑的眉眼弯弯，孙志彪停下车，伸手把他的棉服帽子给他戴好，检查好了才放心。
身旁是川流不息的车流，鼻尖是一抹馨香，眼前是耸动的白色棉服帽子，耳边是呼啸的风，和他的笑声。
孙志彪的心跳有些快，具体为什么，他可能说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好久没骑车，太兴奋了。
一定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