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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把我那条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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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箭矢已经深深插进了程风河的肩膀,虽有铠甲保护,但这么近的距离被射中,程风河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他咬着牙抓紧缰绳,才勉强维持住身形没有掉下马去。
身侧,有嘶吼声传来,是程家军的人发现了程风河的“失踪”,在到处寻找。
谢浅放下弓弩,静静地看着程风河,没再说话。
而程风河则微微气喘着回看着谢浅,哑声说道,“我就知道,朝廷突然派人来边关督战,不是什么好事,可程家军与莽国勾结卖国一案,又是从何谈起?”
谢浅摇了摇头,诚恳道,“程将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将蛮子击退,等安全回到营地,在下定会一一告知。”
此时此地确实不宜议事,程风河心里也清楚,再加上谢浅的态度真诚恳切,他一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了点头。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不远处寻找程风河的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似乎很快就要找到他们这里了。
程风河深吸口气,然后一手握住露在外面的箭身,另一手挥刀而起、斩断了那刻有暗纹的、昭示着箭矢主人身份的箭尾。
很快,高坤带人找来了这里,紧跟着的,还有一脸警惕的谢留。
见程风河受伤,高坤等人立刻冲上来,紧张地喊道“程将军受伤了!”“将军你感觉怎么样?我来替你包扎!”“何人伤你,将军你说,我替你报仇!”
面对手下的前呼后拥,程风河冷脸道,“伤我之人还能活着吗!蛮子都杀光了吗!就在这里胡闹!”
高坤立刻回答,“都杀光了,但我们的兄弟也折了好多……”
“我们先按原计划行动,等打退了那帮蛮子,再回来好好给兄弟们收尸。”程风河沉声道,“走!”
“可是将军,你的伤……”高坤问。
程风河冷哼一声,“这算什么伤,根本不痒。”
“……”谢浅想到刚才程风河差点摔下马的样子,忍不住抿了抿唇,“程将军还是切莫大意,包扎一下再继续吧。”
程风河:“……好。”
其他众人:……?
轻伤不下火线,经过简单的包扎之后,程风河带着剩下的人将峡谷全部搜查了一遍。
经历过刚刚那场恶战之后,再往前就只余零星几波莽国人,没成气候就被解决了。
先遣队顺利通过峡谷后,高坤点燃了剩余那支绿色信号弹,然后等待着和剩余的人汇合。
集结完毕之后,程风河带领众人按原计划兵分三路,分别从三个方向包抄敌人后方,配合着驻守在驼子城的程家军一起,顺利歼灭了敌人大部,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一场恶战暂告一段落,谢浅谢留和程家军一起暂留驼子城,一边修整,一边做战后的收尾复盘工作。
谢留一直想找机会跟自家督公说点悄悄话,但奈何谢浅身边一直有人,便只好作罢。
终于,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谢浅闲了下来,身边不再被众人环绕,谢留才找准时机冲过去。
“督公!快跟我说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劝服程风河心甘情愿让你射他一箭的!”
忙了一下午刚拿起茶盏想喝口热茶的谢浅:“……低声些,你想让程家军的人都知道我射伤了他们的将军吗?”
“哦,咳咳……”谢留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对不起督公,一时兴奋忘了,那你快跟我说说。”
面对着谢留充满期待的眼神,谢浅抿了口茶,正准备开口,突然被人打断了。
“谢督公,我家将军请您到他那一同用膳!小的特来接您。”
谢浅应了一声,摸了摸谢留有些遗憾的脑袋,宽慰道,“好好用膳,等我回来再说。”
驼子城条件艰苦,程风河暂居在城中最大的房间里,但这里也是家徒四壁、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床、桌凳这种最基本的家具。
“谢督公,请。”
程风河坐在桌前,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谢浅略一点头,坐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摆了几盘菜,有肉、有酒,看得出是在这种艰苦条件下所能恭迎的最好的一切了。
程风河没穿铠甲,受了伤的肩部也已经被仔细的包扎过,脸上没什么疲态、倒是充满了胜利的欣慰,状态看起来不错。
谢浅坐下之后,程风河直接端起酒杯,敬道,“在下是个武将,自幼长在边关,读过的字最多的书就是兵书。官场冷暖、人情世故,一概不懂,擅长的、唯有打仗而已。”
“所以还请谢督公明示,今日在峡谷里所言,究竟是何意?”
说完,程风河一饮而尽。
面对这样的程风河,谢浅也不打算迂回,便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喝完,然后直接道,“程将军应该明白,朝廷突然派人来边关督战,背后肯定另有他由吧。”
程风河重重地叹了口气,“多少都能猜到,程家军在边关拥军自重,我父辈的时候,就已经多次被朝廷敲打,但天地明鉴,程家军世代为国,绝无半分不矩之为!”
“我知程家军世代为国、也知程将军一片真心,但眼下的朝廷,有无叛国之为,我说了不算、程将军说了更不算。”
谢浅淡道,“此番前来,我原本应取程将军首级回去交差,但现下我调查的结果是,程家军与莽国勾结卖国一案主谋另有其人,程将军为保我性命以及大栗国太平英勇受伤,无法一同前往都城复命。”
“所以,程将军,这个主谋的身份,需你来提供。”
程风河目光晦暗、神情微动,沉默了良久之后突然猛地一锤桌子,悲愤道,“我程家男儿世代忠良,为了国家太平苦守边关三代人,可到头来却面临如此境地!”
“程将军也不必过于悲痛,若你愿意合作,在下可保程家军上下平安无虞,绍城守着绍城的规矩,洛郡方面不会再影响你们分毫。”
“?如何合作?”
眼见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自己计划的方向行进,谢浅微微一笑,“我知程将军手上有一物……”
三天后,返回都城的马车上。
谢浅靠坐在窗边,把玩着手中的翠玉令牌,沉思着什么。
一旁的谢留啃着从绍城带回的最后一支烤羊腿,含糊道,“督公,你真不吃?”
谢浅眼皮都没抬,只摇了摇头。
谢留原本吃的正香,但看谢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就感觉自己手上的羊腿都不香了。
他擦了下嘴,凑近问道,“督公,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跟这次的任务有关吗?咱们都抓到罪魁祸首了,徐督公不会再为难你了吧?还有你拿着的这是什么啊?看着老值钱了,是程将军给你的吗?”
很多事情谢浅都没有跟谢留多说,所以他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利害,而此时谢浅也不打算让谢留知道,便淡道,“别光吃肉,喝点水。”
“哦,好。”顺利被带跑偏的谢留拍了拍脑袋,“对了,包袱里还有程将军给咱们带的酒,让我找找……”
话音未落,谢留已经打开了包袱,开始在里面很认真地翻翻找找了。
谢浅收起翠玉令牌,深吸口气,道,“把酒盏也找出来,一起喝两杯。”
“好嘞!”
抵达都城洛郡的时候,是一个日暮将落的傍晚。
舟车劳顿了半个多月,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好不容易到了洛郡,到达之后谢浅就遣散了众人,让大家都能赶紧回家休息。
随行的人员欢呼着喊着谢浅的名字,很快就各自离开了。
谢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道,“督公,咱们也回府吧,我都困了。”
“你先回,我有个地方要去。”
“?这么晚了,你还要直接去找徐督公复命吗?他老人家应该已经歇下了吧?要不明个一早我同你一道去?”
谢浅摇了摇头,“无妨。”
“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吧,”谢留挠了挠头,有些不放心道,“让你一个人独去,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谢浅失笑,抬手敲了敲谢留的脑壳,“让你先回去就乖乖听话,别胡思乱想。”
“啊、疼……”谢留捂着脑袋,尽管内心还是有些放不下,但也知道自家督公说一不二的性子,便只好妥协道,“我听话还不行吗!”
“谢公公,老祖宗正在用晚膳,你随我来。”
“是,多谢曹千户。”
徐国富府上,谢浅拎着装有首级的木匣,恭敬地鞠躬。而在他对面佩刀而立的,正是负责保护徐国富安全的侍卫曹彪。
一路穿过花园和庭院,来到了厅堂,曹彪微一侧身,给谢浅让开了路。
“请吧。”
谢浅点头致意后,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内,徐国富坐在餐桌边,正搂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亲昵地说话。男孩子好像有点害怕的样子,畏畏缩缩地塌着肩膀,眼神不安地乱飘。
看见有人来了,年轻男孩眼睛一亮,像看见救星一样眼巴巴地望向了谢浅。
徐国富虽是阉人,但认下的干儿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而且他特别乐忠于寻些年轻漂亮的健全男孩做床伴,用各种器具玩弄他们、听他们的惨叫和哀求,直到被玩坏、玩残之后再快速更换下一个。
对于此,谢浅早已习以为常,他避而不与男孩对视,只走进徐国富,将木匣放在一边,然后恭敬作揖道,“干爹,我回来了。”
“嗯。”徐国富应了一声,目光瞥向木匣,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和蔼道,“小浅一路舟车辛苦,坐下一起用膳吧。”
谢浅垂着头,在徐国富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皱起眉头,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回答道,“是,干爹。”
坐下之后,徐国富差年轻男孩去为谢浅拿来了新的碗筷,谢浅看到,男孩在把碗筷放到自己面前时,白嫩的双手一直止不住地颤抖,还差点就把东西摔在地上,他抿着唇,双拳在桌下越握越紧。
终于,男孩勉强放好东西,重又回到徐国富身边坐好,徐国富笑呵呵地将他揽进怀里,然后开口问谢浅,“小浅,你看我这新的小倌怎么样?”
“……干爹喜欢的,谢浅岂敢妄议。”
徐国富很愉悦地笑了,“这是洛郡最近最火的歌郎,不仅声音好,我看这模样、身段也都挺好。”
“去,小白鸽,给我们唱一曲。”
“是。”
白鸽起身,拿起放在角落里的琵琶,指尖轻动、唱了起来。
谢浅无意欣赏小曲,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白鸽的嗓子确是一绝,空灵而不空泛、悦耳而不俗腻,当得起“白鸽”的称号,只可惜他太过夺目,被徐国富看上……
“吃差不多了,”徐国富突然的发声打断了谢浅的思绪,“把那匣子打开看看。”
“是。”谢浅放下筷子,弯身拿起匣子放到桌上,然后打开了它。
一颗发黑发臭的人头就这样赤裸裸地展露在空气之下。
尽管在收装时已经做过防腐处理,但毕竟时日已多,人头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腐败,与满桌的玲珑珍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禁反胃。
徐国富眯了眯眼,在认清了这颗人头的主人并非他所预期的那个人之后,竟笑出了声。
而原本还在唱曲的白鸽在看到人头后不由惊叫,随即便捂着嘴巴痛苦地忍着,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地吐了出来。
“小浅,”徐国富阴恻恻地说,“你临行前,我认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谢浅作揖道,“干爹说的是,只不过我到了绍城之后,调查的结果与奏折上所言并不一致,程风河一心为国,在围剿蛮子的战役中还身负重伤,在场众人均亲眼目睹,我……”
“够了。”徐国富挥了挥手,打断了谢浅的辩解,然后看向白鸽,笑着唤他,“小白鸽,去床头,把我那条软鞭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