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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和表姐约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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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表姐约好周末的午餐,一大早又安便收到了表姐发来准备食材的视频,厨房里蒸汽滚滚,表姐夫系着围裙在处理海鲜,听到表姐边拍边说:“前几天合作商送了一条三刀鱼过来,珍贵得很,知道你要来一直给你留着呢。”
睡眼朦胧的又安边看边笑,回了一个脸红的表情:“我马上起床过去。”
又安和表姐一起长大,表姐大她七岁,自小便对她十分照顾,二人很亲近,又安读书时经常会在周末过去。表姐结婚多年,大女儿刚读初中,小儿子满一岁,夫妻二人经营着一家茶室,在本市也小有名气,吸引了许多名流相聚。表姐努力要强,生意家庭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表姐夫十分顾家,对妻子也百依百顺,虽说日子总有磕绊,但多年来相携并行,自然是亲戚口中的模范家庭。
小区对面有一家大型超市,又安给大宝选择了一套文具,给小宝选择了几件衣服,小熊纹样的毛巾绣很可爱,忍不住又买了几条围兜。拎着一大包沉甸甸的东西,进门就被表姐埋怨:“怎么又买那么多东西,他们俩怎么用得完。”
表姐夫笑眯眯地接过袋子:“又安的心意嘛,拒绝什么。对了又安,最近相亲得怎么样呀?”
“说什么呢”表姐白了他一眼,边说边走进厨房:“孩子还在这呢。”
“这有什么,悦悦很聪明的,早就明白的”表姐夫挠挠头:“是不是啊悦悦?”
悦悦是大女儿,名字叫悦和,只有表姐夫会这样称呼。
悦和没有理他,又安看向悦和,她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电视,没有答话,也没有看过来,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悦和很聪明,性格也乖顺,平时都会小跑着过来叫她小姨,今天她进来也没有打招呼,十分反常,又安悄声问表姐夫:“怎么回事呀,你批评悦和啦?”
“没有啊,我哪里敢的,青春期孩子小情绪很多的。”表姐夫是本市人,讲话很喜欢带“的”字,口音听起来有些好笑,边说着边走进厨房去:“你好久没过来了,来尝尝我的厨艺,肯定比你姐姐好得多。”
厨房里的表姐大声讲:“不要听他乱讲,他连蒜都剥不好,萝卜切得像手指那么粗。”
听到两人开始拌嘴,但厨房杂音比较大,又安听不清,也没去管顾,走到悦和身边坐下:”悦和,是不是不太开心呀?”
悦和摇了摇头,看着又安抿了抿唇,看起来满腹心事,有些欲言又止。
想想自己青春期时,也思绪繁多,脆弱易感,极其爱沉思发呆,总有许多言语,却又不愿倾诉。
有小半年没来表姐家,悦和也长高不少,表姐之前给她打电话,经常说悦和越来越有想法,衣服都不要妈妈买。她身上穿着一件纯棉的T恤,两袖确是牛仔质地,显然不是表姐的风格。又安探过头问悦和:“宝贝,这件衣服是自己买的吗?”
悦和嗯了一声,没有答话,姐夫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边走边喊又安:“又安来来来吃饭,尝尝我蒸的三刀鱼。”
表姐跟在后面:“那么好的鱼你做不好,可和你没完。”
又安笑着看他们斗嘴,边摆放餐具,悦和没有过来帮忙,也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这确实不是她的性格,表姐看了一眼悦和,也对着又安使眼色,小声说道:“最近啊变化很大,不爱讲话,和她爸爸一句话都不讲。”
又安诧异地瞪大眼睛,表姐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说道:“青春期到了吧。”
又安点点头,表姐夫从厨房里拿着一瓶酒过来:“又安坐地铁过来是吧,我们喝点酒,好久没有聚在一起。我马上要出差,再见又要好久。”
表姐也表示赞同:“他明天要去外地,有一批很好的猴魁要收到。”
看到她同意,表姐夫更起劲:“来来来又安你看标,我珍藏的,一直舍不得喝的,你来了我才开的。”
表姐白了他一眼:“又安你不要理他,这么一点东西,总要炫耀。”
说着拉着又安让她坐下:“你先坐,我去看看小宝醒了没有。”
和表姐夫交道十几年,性格脾性十分清楚,他虽聒噪但十分风趣,思虑周全分寸感强,不会惹人讨厌,偶尔又安也会与他一起斗嘴。
所有的饭菜上桌,悦和才落座,依然一言不发,表姐夫夹菜给她也十分抗拒,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回房间去了,表姐给姐夫使了一个眼色,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许久未和大家见面,又安十分开心,不自觉多喝了几杯,表姐夫也喝得有些多,非要给又安唱家乡小曲,。
酒兴渐渐阑珊,表姐夫示意表姐,表姐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实木盒递给她,悄声问道:“又安,最近和加隽相处得怎么样?”
表姐夫也凑过来,脸上的笑容有些玩味:“怎么样,小伙子不错吧,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和你配得很的。”
二人一齐看着她,目光直接又充满期待,又安一瞬嗫嚅,有些尴尬地回答:“还好啦,现在还说不准。”
“那就好,慢慢相处”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表姐将盒子拿过来,打开给她看:“这只主人杯是小雅的手绘青花,加隽很喜欢这个窑口,你送给他,保证喜欢的。”
姐夫在一旁附和,看着二人夫唱妇随的样子,又安有些无奈,接过盒子,却感觉有千钧重,手心沉沉地放在膝上。
还要送给他吗?还要再见面吗?还要继续相处吗?还有以后吗?
返程叫了网约车,司机将又安送到大门口,下车一刹那凉风吹来,酒气冲上额头,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又安趔趄了两步,扶着墙壁试图站稳,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时老师。”
是白禾的声音。
白禾的声音!霎时又安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几日都没有见到她,也未听到她的声音,再见却是此刻,不免又惊慌起来,如此狼狈的时刻被她看到,又安真的很想把脸埋起来,慌忙腾出一只手向后做了一个抵抗的动作:“你别过来,我自己站一下。”
“怎么喝这么多酒?”白禾的声音有些不悦,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放了下来。
又安没有答话,依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她,长发从脸两侧垂落,遮住了通红的双眼和脸颊。白禾的手心温暖而干燥,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又安觉得,她一定能感受到现在自己脉搏的跳动,像一条紧绷的弦,在箭射出的一霎用力跳动。
白禾侧过身,松开又安的手臂,用一只胳膊支撑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将她的头发细心地拢起来。指尖划过皮肤有些痒,又安下意识闪躲,身体摇晃一下,白禾忙伸出手揽住她的后背,又安稳稳地落入她的怀中。
酒意瞬间消弭一半,又安惊慌地瞪大眼睛,身体僵直在原地。
这是什么!她的一只手抱着自己,另一只手还抓着自己的头发,两个人距离那么近,甚至都能感受到,她的鼻息,轻轻地扑在自己的额头上,她的手指,轻轻地在背上摩挲,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落下来,虽然隔着衣服的布料,但她的肌肤都快要燎原。她一定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像烈马冲栏般,极其用力地冲撞着胸腔。
不要让她感受到!又安下意识地弓起背,她感觉自己像一尾出水的鱼,濒死前极力挣扎,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真的不要再继续,这种强烈激荡的情绪,这种意味不明的触碰,这种不合逻辑的情感,尽快停止吧,停止一切言语,一切行为,一切接触,最好不要再遇见,哪怕不会见一面。又安感觉到眼泪已然涌出,白禾的衣服上有淡淡的松木味道,羽毛般轻轻扫着她的鼻腔,她的气息环在周身,又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白禾,放开我,我想吐。”又安的鼻音很重,手肘向后试图挣开她的怀抱。
白禾紧了紧手臂,手心顺着她的背拍了拍:“吐吧,我回去洗衣服。”
放开我吧!放过我吧!又安将头外侧,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可想而知现在的自己又多狼狈,脸涨得通红,眼妆已全部融化,一定可笑又可怖。感受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白禾肩膀向后仰着,腾出一只手给她擦眼泪:“先回去吧,我给你煮醒酒茶。”
窒息感让又安觉得双脚发麻,直立尚且困难,走路发颤得更厉害。白禾扶着她,一手拎着她的包:“先回我家,前面就是。”
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意思,又安抬头看她,脸上似乎有些愠怒的神色在。
白禾住在一楼,开门到户,十分方便。白禾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按门口的密码锁,回神的又安看着她,问道:“你是密码锁吗?”
白禾点了点头,拉开门:“上次丢了钥匙,就换了锁。”说着扶着又安进了卧室,让她躺在床上,蹲下来替她脱鞋。
她细心地为她解开搭扣,她的手指温热,轻轻环着她的脚踝,顺着后跟滑落。温热感从脚踝传至小腿,又安感觉颤抖得更加厉害。
又安实在没有力气,想拒绝又放弃,既然已经如此,已然不在意一分半分。
又安感觉到心脏跳得有些疲惫,像濒死的鱼剧烈摆尾。
该如何告诉她,如果不是出于本意,请停止这种令人误会,引人遐思的行为,因为自己情感脆弱而隐秘,难以处理人际问题,难以直视悸动情绪,难以启齿于每个光明时刻,容易误会他人钟情,容易极快陷入。如果一切都是妄想,一切都是误会,那就不要再见面,因为自己空虚而多心,对所有美好事物都有钟情妄想。
她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洛,顺着鬓角一路流入耳窝,先是温热,逐渐越来越冰凉。
又安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夜色已深,房间里没有开灯,白禾坐在卧室窗口的沙发上看电脑,屏幕微微亮光打在她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形成一个小小的亮面,连瞳孔里都倒映出光芒。
她的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声音轻而细小,像细碎的,小兽的脚步声。
白禾的家十分简单,除了生活用品没有其他物件,任何玩偶,摆件,装饰。茶几上放着一只音响,其余无他物,看起来干净又冷清。之前几次送花,又安以为她是十分热爱生活的人。
白禾望向这边,见她已经醒来,把电脑放下问道:“好点了吗?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又安摇了摇头,既然决定离开,那么现在就离开,思索着坐起来,起身时却被白禾按住肩膀:“是没有好一点,还是不要吃东西?”
又安看着她,她背着光站在床边,身影遮蔽着,完全看不清表情。又安有些慌乱,停顿片刻答道:“不好意思,我要回家。”
说着便挣脱她的手站起来,囫囵穿上拖鞋向外走去,却被白禾一把拽住:“不要和我说不好意思。”
她的语气格外愠怒,又安不敢看她,听到她继续说:“要回去就回去,穿好衣服,穿好鞋子。”
而后放开她的手臂,白禾继续补充道:“鞋子在门口,包在沙发上。”
又安没有回答,如她所说穿好鞋子,捡起包径直出了门。
今晚的风有些凉意,气象局已发布了暴雨预警,夜色里的树影漆黑,在空中狂乱舞动,风吹过耳朵簌簌作响。不知谁家的孩子练琴,破碎的音符一个个滚落下楼,远处有犬吠和主人呵斥的声音,风从四面八方来,声音也从四面八方来,吵闹得毫无章法,又安站在夜色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