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一瞬间如释 ...
-
一瞬间如释重负,一瞬间心如刀绞,又安不知道自己如何鼓起勇气吐出这些字,看着白禾刹那间茫然无措的神情,仿佛心口被利刃挖去一个大洞,生生的冷风灌入,自胸腔到颅顶,疼痛的无法言说,甚至口型都无法闭合。
白禾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有眼泪要掉出,但嘴唇抽动着,似乎要讲些什么,眼泪最终没有掉落。
她直起身子,双手撑住床沿,俯下身子,一字一顿地讲道:“先去医院。”
她在强撑着不至于倒下,不知为何,顷刻间又安仿佛读懂她的心声。她看到白禾坚韧的目光,俯着压下来如云一般,压迫却轻薄的身体。似乎一直以来,自己都在扮演着一个主动的施暴者,一拳又一拳,以爱或者歉疚的名义,砸在从未言语过的白禾的身上。
但她只有二十岁,她是一个孩子,一个细瘦而脆弱的女孩子。
所以不能再这样,不能继续下去,不能继续伤害。不管谁的眼泪有没有掉落,又安的泪水如洪水般决堤而出,她自认实在脆弱,实在易感,她一遍遍重复着,我们分手吧,眼泪不止地涌出,流入耳蜗当中,聚起一片湖。
白禾绕过她受伤的手臂,将她紧紧抱起。她的气息一如既往清澈而柔和,又安的呼吸中全是她的呼吸,她低下头来吻又安,又安看到她的眼神,其间有决绝的哀痛和恨意。
恨也好,恨最好,又安试图挣开她的怀抱,却被更紧地拥抱,又安的哭声已经无力,仰着头急促地呼吸。
“穿好衣服,我们先去医院。“
白禾同她说,又安摇头:“我在和你说分手……”
“听到了”白禾起身,去衣柜为她寻找衣物:“先去医院。”
又安只是皮外伤,且血迹已经干涸,并无包扎的必要,只是伤口中有异物,清洗时疼痛非常,又安几次咬紧牙关,大口喘气。开了些消炎镇痛的药,二人便离开医院。
白禾绕路买了许多新鲜水果蔬菜,又买了几种维生素,送又安回家,如数堆在茶几上。一路上她极其沉默,未询问任何问题,只有在离开时,抬眼看了又安一眼,说道:“维生素要按时吃,否则会留疤,多吃高蛋白的食物,不要做剧烈运动,多休息。”
她絮絮地说着,看起来并无准备,说完顿了顿,又安点了点头,她便开门离开。
方才与她相拥哭泣,与她说出最决绝的话,又安并未有强烈的,分离的预兆,虽然心痛而伤悲。但白禾一语不发地出门,自己不曾挽留,乘坐电梯而下依稀的响动,几分钟过去,她应该已经下楼,或许已经到家了。
又安猜测道。窗外阳光正好,天空辽阔而远,又安的心像天一样空。她一瞬间恐慌起来,似乎自那扇门出去,白禾就没有回来的打算。
暑假来临得悄然无声,大半个校园一夜之间沉浸下来,除了偶有留校的学生行经,场地更多被流浪的小兽占领,常有猫狗散漫地躺在路上晒太阳,见来人也不躲避。它们见的人或许要比又安多。
最近又安寻找到新的乐趣,那就是投喂流浪猫狗,动物保护协会虽然招募了暑期志愿者,但存粮大大减少,还是会依靠周围居民。又安很享受清晨投喂的食粮,晚间再看已全部清空,有种极其的满足感,偶尔掉落一小撮毛,便能猜测今天是哪只前来觅食。
白禾偶尔也与她一同喂食,但她因新的项目而留校,更多的时间蛰伏在创业中心,或者外出洽谈业务,又安也极少见她。但那些流浪的小生灵格外喜欢她,甚至几次主动亲热,不禁让又安醋意大发。
白禾的确有这种能力,先天的,可以让脆弱生命信任的力量,又安也是其中之一。
上次分别之后,又安的恐惧感只维持半日,晚间白禾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或许是提前交了卷子,四点半准时出现在又安的门口。
她的神色严肃,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又安,冲她扬了扬手中的食材,说着走进厨房:“还没吃饭吧,我来做。”
似乎已经预知到又安会拒绝,她补充道:“你的伤口面积太大,还是要注意忌口,不要吃辛辣,重油盐的食物和海鲜。”
说着转头看向又安:“香菇青菜、萝卜排骨汤、黄瓜炒肉,可以吗?”
她没有采用又安意见的意图,又安也没有勒令停止的意图,自她离开便内心惶惶,又安的思绪百转千折,悔意和后怕强烈地冲击着建设一整晚的心墙。几次曾想,活至如今,所有选择,所有道路,哪怕别人不设限,自己心中总有高高的道德感,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总有最符合社会观念的自我要求。
虽然惯常爱诗爱文爱花爱酒,但庸庸学古人的皮毛,半分洒脱都算不上,谈及情感,谈及爱,总是无法正视,无法表达,无法接纳。
白禾忙碌在厨房中,又安坐在沙发上沉思,这个家里已经有许多白禾的东西,门口的拖鞋、衣柜的睡衣、牙杯的牙刷,以及零碎添置的器物。白禾极重视音响音质,也为这里添置一个,二人常相依偎着看音乐节目。又安卧室阳台一直空着,她不爱增设器物,但白禾买来方几与蒲团,得闲饮茶,也算是好去处。知道又安爱花,白禾寻了各式的器皿来,不再一股脑插花在餐桌上,看起来悦目了很多。
二人独身时,都不爱添置新物件,现今环顾四周,全是生活的痕迹,又安不禁潸然泪下。白禾自厨房出来,端了切好的水果,她同又安说道:“吃一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又安点头,却在点头刹那泣不成声,仰头隔着眼泪看向白禾,白禾蹲下,轻轻环抱着她:“下次不要再和我说这样的话了,好吗?你不知道,我在那一刻的心情……”
她将头轻轻窝在又安膝上,她头上的纱布已经取掉,但依旧留有狰狞的伤疤,头发绒绒,细小地扎在又安的皮肤上。
她依旧是熟悉的小狗,小狮子,小鹿,和热恋期间千变万化的小动物。
又安应该做的,就是不要去伤害,任何忠诚的小兽。
又安用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