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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晚风中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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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中游人如织,言语声也嘈杂起来,与白禾一路走过环形连廊,从胭脂色的夕照里走向弯月升起的晴明的夜色里,又安难以形容自己饱胀的情绪,雀跃的,跳动的心情仿佛要脱离地心引力升空。她不敢看向白禾,也不敢看向月亮,甚至不敢放开步子,因为自己的眼睛一定溢满笑意,因为自己的脚步,一定可以轻快到出卖自己。
人至中年,必然有种种心迹历程,许多心情早已平复,又安难以相信,三十岁时,她会在一个人身上,完整地体验心绪,完整地触摸爱意,完全地回到十八岁那年。
白禾的房间一如既往地整洁而空寂,又安打开灯,入目的依旧是线条单调的沙发、茶几和书柜,白禾为她放下拖鞋,却在起身一刻,一手将又安揽入怀中,一手伸出关了灯。
视野瞬间暗了下去,又安却看见周遭仿佛焰火点燃般,徐徐光亮自自黑暗的房间迸出,一瞬间燎烧起万家灯火,点亮整片夜空。此刻心情难以言表,甚至紧紧相拥,都觉得太远,又安感觉心脏似乎早已脱离身体束缚,怦怦地跳动在燥热的空气中,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白禾的。空气太过干燥,甚至有噼啪的电流声。
白禾的唇轻轻落下。
又安缓缓将手抚在白禾背部,这是第一次,与她相拥时,如此渴求,如此满足,而又如此安定,刹那间又安觉得天地一同旋转,天地间只有她和她,天地间只有白禾的气息和温度。
又安一瞬间滋生出强烈的力量感,如果能与她相拥,哪怕只有一刻,哪怕只有一秒,又安也如此渴望与她相拥。
白禾问又安,为什么在哭。
又安却看到,白禾的脸上,同样有清亮的泪痕。
这种状态究竟是更美好,还是更糟糕?明明与她的楼栋,不过百十米的间隔,明明几乎日日可见,多是有意也有无意,明明手机联络,几乎时时刻刻有回应。为何只要她不在身边,竟像要长久分离般,又安难掩心中的焦灼和不安。
小周老师也看出她的反常,几次问询却见又安有些回避,只好作罢,但她八卦心重,绕了几圈又折返,神秘兮兮地问:“和之前相亲对象怎么样啦?”
又安并未与她提及过,心中不免疑惑,小周老师见状补充道:“不小心看到过,感觉还不错,长相身高没得挑剔的,车子也是新款,又安发展的怎么样啊?”
她聊至兴头,全然没注意又安的神情,直到又安打断:“只是一个朋友,并不是相亲对象。”
小周老师撇了撇嘴,似乎在替她感到可惜。
悦和依旧雷打不动地追随着白禾,同她完成一日行程,白禾在图书馆自修时,她也带着书本陪同,悦和功底不差,这几日将落下的功课完成了七八分。学校餐厅汇集了南北菜系,悦和在白禾的带领下,乐此不疲地寻找着新鲜美食,营养均衡,气色自然也好多了。白禾参加集体活动时,她也像尾巴一样跟着,大家也喜欢这个小姑娘,常常主动邀请她前来。
悦和的状态稳定下来,例行检查医生告知减药,她的身体状况一天天恢复,食欲和睡眠好了许多,精神气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这是令又安无比安心的,白禾给予的陪伴,要比又安多许多。相比于又安抑或表姐,慌乱地,沉重地,怜悯般地劝慰,白禾周到的陪伴和引导,或许才是渡人的良方。
又安忽然想起,从前与白禾说过,爱情不是提出问题,而是解决问题。
事到如今再去回首,究竟谁在提出问题,谁又在解决问题?
马上要进行端午节公休,但考试周临近,校园内氛围也低迷了许多。几项补贴陆陆续续下发,又有几场活动要安排,又安忙得自顾不暇,却在心里暗暗庆幸,白禾替她分担了大部头的难处,最近虽然疲惫,但不是心理的负累。
今天二人依旧在图书馆自修,不知道看什么书入了迷,白禾拍来的照片中,悦和捧着书逐字句读,看起来兴致盎然,全然忘记了时间。
又安哑然失笑,回复她:“她好久没有认真学习了,多学一点也是好的。”
指尖停在屏幕上片刻,又安补充道:“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白禾回了一个坏笑的小狗头,点了几样家常的菜,说道:“我们马上回家。”
怔怔地看着屏幕上“回家”二字,又安难以形容刹那间涌起的情绪,抿了抿唇,放下手机,起身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窗户未关,放学归家的孩童,嬉笑吵闹着自楼下跑过;隔壁翻炒的食材滋滋作响,香气蔓延至自家;楼下相遇的小狗,吠叫着打闹;买菜归家的老夫妻,因零钱问题而拌嘴……又安望向窗外,她仿佛第一次,如此真实浓烈地感受到人间烟火气,第一次沉浸地感受到人间万事万物,都与自己息息相关。
嬉笑的孩童可能是悦和,炒菜的主妇可能是自己,拌嘴的也会是自己与伴侣,小狗也是自己的玩伴。从前她一直清冷而疏远地活着,极少添置物件,极少改变布局,几年如一日般简单饮食,而后饮酒入睡,从不对婚姻有向往,也不对家庭寄予渴求,她仿佛隐居在城市之中,但某时某刻一旦唤醒,又安讶异于,自己竟许久没有有血有肉地感受过生活。
恰巧此时悦和开了门,白禾背着她的小书包跟在她身后,她抬眼看向又安,又安霎时涌出极度渴望与她拥抱的情绪,与她诉说此刻所感所想,与她分享这些年独身的时光。但忍了再忍,又安俯下身子,抱了抱悦和:“宝贝,今天玩得开心吗?在看什么书呀?”
悦和有些惊讶于热情突如其来的小姨,撇了撇嘴,绕过她去厨房里拿果汁,嘟囔着说了声开心。
又安起身,白禾进来,脱下小书包放在沙发上,说道:“我也开心。”
她的笑眼弯弯,勾起的唇角笑意狡黠,在将身后的花递给又安后,眼睛中的笑意,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
是一捧粉色绣球,又安皮肤白,暖色的灯光下,连白禾也忍不住夸赞好看。
看来悦和今天玩得依旧尽兴,吃完饭便早早睡下,白禾帮助又安洗碗,而后两人窝在沙发里一同看电视。
晚风吹来温度正好,窗帘微微翕动,楼宇一盏盏点亮各家的灯,人声渐渐寂静下来,电视正播放综艺节目,餐桌上的绣球开得团绒可爱,白禾问又安,要不要吃冰西瓜。
又安点头,白禾起身去切,看到屏幕上表姐的来电,怕惊扰到悦和,又安起身一同进了厨房,顺手拉上了门。
又安面露难色地挂掉电话,白禾的追问便跟了过来。
“表姐希望周末在她家共进晚餐,悦和很久没有回家了,小宝也想她了……”又安犹豫片刻,补充道:“表姐希望你也能去,她和姐夫想当面感谢你。”
“姐夫?”白禾疑惑发问:“悦和会同意吗?”
“毕竟是她父亲”又安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窗外:“她喜欢你,你在的话或许会好一些。”
白禾摇头,神情有些欲言又止,又安追问道:“为什么?”
白禾并未回复,将切好的西瓜装盘,只轻轻吐出几个字:“他不要出现。”
她似乎隐藏了许多秘密,似乎悦和与她有所提及,又安在她转身一刻再次追问:“你知道原因吗?可以告诉我吗?”
“小姨,我可以告诉你。”
“悦和!”白禾惊声喊出她的名字,她穿着睡裙,赤脚站在玻璃门的另一侧,面色沉静地看着二人。
“悦和,你怎么在这里”又安忙绕过来,拉开门问道:“怎么不穿拖鞋出来了?”
悦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你和我过来,白禾姐姐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