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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白禾问她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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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禾问她会不会冷,又安未置可否,白禾替她将毛毯盖至腰际,柔柔的触感像极那夜海边,醉醺的毛毯。白禾说去叫医生,又安也没有回复,只待她脚步走远时,用力呼吸了一声。
白禾还不算一个完美的施救者吗?面对如此热心周到的帮助,为何自己会滋生出如此多邪恶、畏缩、惴惴不安的情绪?为何自己极易慌张与不安,她永远占有主动权?在自己紧张心跳时,她是否有所觉察,是否也会随着自己,一齐心跳?
又安混乱回想着,究竟谁更像是久经情场游刃有余的老手,究竟谁更像是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少女,究竟是她擅长让人心动,还是她真正地心动于自己。霎时又安滋生出许多怀疑。
这种羞恼又自怜的情绪,全然围绕着又安,甚至在老教授施针时,又安都未感觉到半分痛意。许久后,依旧是护士小姐冷冷的声音,提醒她治疗已经结束,可以起来了。
又安抬起头看到白禾站在床头,她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没来由的委屈充满着又安的鼻腔,看到白禾的第一眼,莫名升起腾腾的怒意,又安摇头,却在摇头刹那,才知觉到,痛意的确消弭了大半。
又安惊诧而狐疑,单手撑着侧坐起来,左右晃动肩膀手臂,发觉的确自如了很多。
真的这么神奇?又安诧异地看向白禾,对方同样也诧异地看向自己,手臂还未落下,又安继续转了一圈:“效果……好像真的很明显。”
“那就好”白禾自床头走开,靠着窗边,问道:“还需要我帮你,把衣服穿起来吗?”
“啊?”又安惊诧,向下看时顿时耳鬓绯红,慌忙扯了毛毯过来,抬眼看向白禾,她盘着手立在窗边,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没有半分回避的意思,反倒在又安慌乱捞起肩带时,轻轻问了句:“右手可以动了,是吗?”
她的问询有些戏谑,刹那间又安无法梳理自己的情绪,是羞是恼是急是气,一股脑冲上来,明明知道自己一直被动,无法冲击到高地,只能一股脑冲击到面颊,或是绯红的耳廓,或是含泪的眼眶。
又安没有回答,穿好衣服,径直下了床,赤脚寻找鞋子。
白禾也没有再问询,这种微妙的沉默持续许久,直到车子从地下车库驶出,白禾才问她,今天的假请了多久。
自然是一天,她和她都请了一天假,又安简短地回答完毕,侧头看向窗外。
白禾问道:“附近有一处海滨,修建得还不错,有没有兴趣过去,顺便吃晚餐?”
又安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白禾有自己的想法,也有实现想法的信念,根本不需要问询自己的意图,也不需要得知自己的肯否。白禾接着问道:“悦和有人带,是吗?”
看到又安轻微地点头,一个转弯,车子向右驶去,打开音乐的同时,白禾说道:“你今天状态不好,我们先吃饭,晚点送你回家。”
暑热退去,市区自郊区的风一路畅爽下去,吹拂着浇灭了又安杂草丛生的情绪,甚至滋生出些许豁达感,又安的目光也游移回车内,甚至几次落在白禾的侧脸。
本市的海滨山崖较多,抵达时半边残阳已瑟瑟铺入海中,有渔船归家,随着海浪飘荡在霞光中,连同岸边凌立的礁石,也浸染着湿而润的虹光。风带有些许凉意,自又安的领口吹入,饱满地鼓胀起一个衬衫的形状,白禾问她,冷不冷。
又安转身,摇头,这是今天第一次,回报给白禾,一个略微的笑意。
附近鲜有规模化的开发,许多商户均是附近原住民,小而质朴,简易的烹饪搭配扎啤,虽然不够精致,但生活气息十足,在如此海风,如此夜色,如此氛围里,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搭配。
菜单是老板手写的成果,沾染了许多油污的指印,白禾侧身问又安:“你一天水米未进,吃清淡一点比较好,粥、清蒸石斑鱼,再点一个小菜怎么样。”
又安摇头,对着老板娘竖起拇指:“先来一扎啤酒。”
她的语气带些赌气的性质,白禾和老板娘对视一眼,转头用唇形示意,轻声说道:“你晚上要吃药,我要开车的。”
“今晚先不吃药”又安看向老板娘:“老板娘拿酒好了,再来一份捞汁小海鲜。”
说罢又同白禾说道:“你要开车,我自己喝。”
白禾愣怔,片刻后示意老板娘,多加一扎啤酒,又点了几样小菜。老板娘嗳了一声,转身进后厨,又安皱眉,听到白禾说:“我可以叫代驾。”
她认真地看过来。
冰镇过的啤酒激出晚风中的水汽,自杯壁一粒粒淌落下来,一口下去,冰凉地穿过食道,肠胃也如冰块般格格作响,又安瞬间打了一个嗝。
突然地打嗝,又安突然地看向白禾,肩膀也突然地耸动一下,用手捂住嘴巴,却迎来接二连三的嗝。又安瞪大眼睛看向白禾,白禾也诧异地看过来,放下筷子,问道:“我去拿一杯热水。”
语气是关怀的,但笑容是戏谑的,又安太熟悉这种属于白禾的笑容,方才本就饱胀的脾气这一刻却泄了下来,怒意瞬间消弭成委屈的感觉。又安摇头,极力压制住身体中的气流,双手撑着桌面,没再看向白禾。
白禾笑了一声,示意远处的老板娘拿一杯热水来。
此刻的海风柔暖得像恋人的怀抱,洋流自万里外带来赤道的暑气,滚滚地拍打着礁石,其间可以听得到窃窃的人语,仿佛如此夜里,幕天席地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轻声细语。
又安忽然有些豁然,自己在白禾面前的丢脸时刻,的确远超身份和年纪,但世间情爱这档子事,不就是在一个非亲非故的人面前,做尽所有错事,丢尽所有颜面。
扎啤是本地酿造,口感清淡,度数也低,但微醺的状态来得很快,或许是没有碳水摄入,或许是因为晚风。又安又点了一些啤酒,白禾仍清醒着,为她将螺肉挑出,虾子剥好,小山一样堆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驻唱歌手的第一首歌是《夏日倾情》,他的普通话带些口音,粤语却十分标准。又安侧头听他唱歌,有人跟唱,亦有人欢呼,又安回过头,发现白禾也看向这边。
她已经醉了,今夜万事万物都可醉可爱,醉眼朦胧中,看白禾竟然也面色坨红。但白禾依旧清醒,大半的酒被又安喝去,夜色阑珊之际,她问又安要不要回去,又安点头。
自停车场有一段距离,沿海砌起半人高的堤坝,月色、星光与粼粼海波,根本无需籍由任何灯光。又安却只能凭借着倚靠获取力量,她醉了,双腿也有些瘫软,脚步错乱地向前探,白禾揽着她的手臂。她仰头看白禾,看着她的头发挽在耳后,几缕发丝随海风的方向飘飞,她的耳廓白皙而弯,像天上月亮落下来。
唯有与她一起,又安才能感觉到如此曼妙,鲜活,波澜的情绪;唯有与她一起,又安想要尽数抚摸心跳,欣喜抑或是悲伤;唯有与她一起,又安发觉自己依然年轻,生动,生命有迹可循。
白禾低头看了她一眼,问她冷吗。
又安点头。
白禾更紧地揽过她的肩,她的手腕、肩膀、脖颈、发丝都是熟悉的松木味道,夜色茫茫,又安分不清究竟被哪片海包围,大海,还是林海。
“喝这么多,明天早上醒来头会痛的”白禾紧了紧手指的力道,低头同她讲。
她的眉眼弯弯,噙着笑意,连同语气,也噙着笑意,是何种笑意,是永远高又安一等,如同逗弄小童,呵弄宠物的笑意。
为何她总是占据高地,为何自己永远处于下风,海风瞬间吹醒又安掩压的怒火。右手臂尚有一丝痛意,又安猛然伸出的刹那才发觉,但管不了太多,她已揽住白禾的脸,径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