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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许久没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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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有如此熟睡,昨夜无梦,醒来时天色已大亮。害怕吵醒悦和,又安微微欠身,去够床头柜的手机。手伸出的刹那,肩胛骨便传来一阵牵扯的疼痛,顿时撕裂开朦朦胧胧的睡意,又安惊觉背部如同关节纽结,痛感闪电般袭来,下意识痛呼出声,没有手臂的支撑,后背重重砸向床。
已经分不清是哪里的痛感,脖颈的痛点有所扩大,牵连着肩胛,背部都有些闷痛。又安仰头,尝试几次深呼吸,终于有所舒缓,看到身侧的悦和依旧熟睡,又安松了一口气,缓缓调整姿势起身。
昨晚刚到家,便有白禾的未接来电,凌晨时分亦留了言,问道:“刚才是不是有受伤?”
“如果有受伤,下来,我陪你去医院。”
想必自己下意识露出过吃痛的表情,又安回想着,将手机移到右手,艰难地打字回复:“拉伤而已,不算严重,我观察一下。”
“真的有受伤?”
白禾迅速回复过来,紧接着电话一齐拨来,怕吵醒悦和,又安手忙脚乱地关上房门,接通电话。
“真的有受伤吗?伤到哪里?痛得厉害吗?是哪种痛感?”白禾率先发问。
又安沉默,霎时不知如何回应她连珠炮似的发问,片刻之后才说道:“只是拉伤吧,我去买一点药油来涂一下。”
“先去医院,不要自己诊断,肌肉还是骨骼,要检查清楚。”
“没关系,你先去上课吧,我自己去医院。”
“我现在过去。”话音刚落,白禾便挂断电话,知道她的性情,也知道自己极易落入下风,又安内心叹了一口气,给表姐打了电话,让她来陪伴悦和。
白禾过来得很快,又安还未思忖好如何换衣服,自己只着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丝绸材质有些贴身,自然不方便见人。敲门声响的一刻警铃大作,但手臂伸展艰难,于是开门一刻,又安顺手抽了一只抱枕抱在胸前。
就这样僵直着背,左手夹着抱枕,右手贴合着身侧,随着白禾走动的轨迹保持着面向她的姿势。
又安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醒来得好早。”
白禾抬眼看了看她,随后目光下落至她的脖颈处,轻声说道:“我没睡。”
又安惊讶出声,但动作过于怪异,白禾皱起眉,问道:“是脖颈扭到吗,我看一下。”
又安下意识摇头,瞬间牵动了痛处,左手搭至右肩,又安蜷着肩膀僵在原地,怀中的抱枕落在地上,摇摇晃晃地滚了一圈。甚至不敢直起身子,又安抬眼看白禾。
“是要……换衣服吗?”白禾顿了顿,发问道。
“嗯……”
“右手抬不起来,不方便换衣服,帮我找一件外套吧。”又安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手臂横将,试图挡住胸口。
“先穿我的吧。”
白禾说着,脱下外套,一手握住又安的左手腕,轻轻垂下,而后绕到她身后,俯下身子,将手腕穿过袖口,一节节向上拉动,随后轻轻替她扣好纽扣,说道:“现在可以把背直起来了。”
她的眼底有些戏谑的笑意,又安在与她目光相对的刹那,迅速看向别处,抿了抿唇。
她要比又安高一些,本就宽松的外搭衬衫,衬得又安更加细瘦。一路随着白禾下来,又安盯着她发呆,又在自我察觉后,迅速将目光四顾,随后将头垂下。
可是她真的很好看,墨绿色的布料衬得皮肤光洁雪白。按下电梯键,手指纤长而干净,手背筋骨分明;偶尔的侧颜,鼻尖挺而翘,唇抿得很深;她忽然回头时,又安迅速垂下目光。
全世界都是她的味道,究竟是来自洗衣液还是她身体的松木味道,包藏在织物细密的针脚里,在她的车子里,走过的路里,吹过她的风里,密密匝匝地包围着又安。又安再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深夜的更漏,天地俱寂,一滴一滴惊扰着寂寞的身躯。
为她关上车门,白禾绕过来上了车,侧过身子,为她系好安全带,问道:“这样靠着,会疼吗?”
又安轻轻摇头,看向白禾的眼睛瞪大,自觉必然充斥着血丝。方才白禾凑近,才看到她耳垂后方,有一枚小小的痣。她的耳朵白净小巧,一侧头发随意地别在耳后,如一弯月。皮肤白而细腻,那枚痣究竟是什么样的触感,她的耳垂,她的发丝,她的皮肤,究竟是什么样的触感。
强烈的冲动自胸腔蓬勃而出,如同海边那夜,如同医院那夜,如同许多时刻,又安蓦然想要拥她入怀中。
哪怕□□痛苦着,却依旧保留着冲动的本能,又安不禁想道: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于是猛然闭上眼睛,用力吞下一口口水。
拿到报告单时表姐的电话也打来,如又安猜测,的确是肌肉拉伤,不算大碍,众人也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小姨生病,悦和对于母亲的包容度也增加了不少,在表姐发来的视频里,悦和状态还不错。
复诊时开的药,上车便被白禾一股脑丢在后排,又安正要言语,白禾启动了车子:“刚才问了她,推荐了一位中医,对于这类病症很有心得。”
“她?”又安下意识反问道。
“我妈”白禾看了一眼又安,一字一顿地吐字,紧接着又说道:“大概半个小时车程,是她大学的教授。”
“不好意思……”又安忙道歉,转而咬了咬唇,轻声说道:“谢谢阿姨。”
白禾没有回应,径直驶出车位,左转灯答答地响着,又安看了她一眼,内心滋味有些杂陈。
关于白禾的家庭状况,虽然她从不示人,但作为她的老师,又安自然知晓一二。自幼父母离异,白禾一直随着父亲生活,细致情节无法得知,但从语气措辞里,又安不难分辨,她与母亲是疏离的。白禾从不袒露私人生活,也极少流露脆弱情绪,这种空气氛围里,不知是否有许多疼痛的记忆。又安几次悄悄观察她的神情,又迅速移回目光。
老教授退休返聘在一家国医馆工作,慕名而来者门庭若市,特意因白禾母亲的缘故空了时间,面诊完,护士小姐将二人引入病房。
护士小姐戴着口罩,眼神冷清,用笔指了指白禾,又指了指又安:“要针灸,上衣脱掉,趴在这里。”
边说着边向外走去,砰地一声关上门,留下神色尴尬的又安和看向这边的白禾。
沉默对立片刻,白禾率先打破沉默,摊开手问道:“要帮忙吗?”
她神情中的不自然也肉眼可见,只是在强撑出阅历深厚的稳重感,又安下意识发问:“可以……闭上眼睛吗?”
白禾歪头,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忽然意识到的又安忙说道:“不用闭了,麻烦了。”
但是话音未落,又安便紧紧闭上眼睛,连嘴唇也紧紧抿起。
过于难为情,如何直视白禾,如何直视自己。
怎么可以说出如此不经大脑的话,究竟是更自重,还是更轻佻,究竟想要显得更庄重,还是更矫情,虽然在如此严肃的场所,如此难堪的境地,但白禾充当着完美救援者的角色,反倒自己不断误解和滋生事端。
白禾指尖的力道,并无一处落得失礼,睡裙褪至腰际,她用手牵着不至于落下,又腾出一只手牵起又安,低声说道:“向前一点,先上来,还是不打算睁开眼睛吗?”
胸口一片凉意,又安轻声说道:“不要。”随后挣脱对方的手,摸寻到床沿,单手撑着半跪下来,迅速莽撞地趴下来。
趴下时过快,牵扯到痛处,又安下意识倒吸一口气,白禾连忙问道:“是不是拉扯到了,会不会很痛?”
尚好的左手慌忙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又安轻轻说了句没有。
她已经不能再多说一个字,强烈的羞耻和委屈感冲鼻腔而来,圆形孔洞中的地板,是视野里唯一的东西,又安感觉眼泪已不受重力的控制,快要疯狂地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