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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前夜睡得早 ...

  •   前夜睡得早,清晨几次辗转反侧,看天已蒙蒙亮,却只有五点多,反身又睡,然而梦境混乱,甚至有些心悸,恍恍惚惚听到闹铃响,起身按掉时却看到是表姐的电话。
      天还没亮,给自己打电话必然是有急事,又安顿时慌乱起来,接通电话忙问道:“怎么了,怎么现在打我电话?”
      接听电话的是姐夫,似乎平稳了几口气息,才缓缓说道:“又安,现在起床吧,我去接你。”
      姐夫性格开朗,事事不放在心上,极少有如此沉郁时刻,又安心中升腾起不祥的预感,忙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呀。”
      姐夫说道:“悦悦在抢救。”
      “啊?”又安翻身下床,虽然天色已大亮,却觉得眼前一黑,半跪在床边,忙伸手摸索着开灯,四处寻找拖鞋。
      “你先不要急,我过去接你。”
      没来得及换睡衣,随意披了一件外套,又安冲下楼,看着来往的行车几欲落泪。悦和从小跟在自己身旁,性格开朗,聪明乖巧,是小辈里最爱的一个。前次见她虽然郁郁寡欢,但看起来并无大碍,谁曾想竟半夜抢救,究竟是什么原因,还没来得及问,表姐夫便挂断了电话。脑海中过电影一般闪过极其凄惨的念头,又安沉痛又心急,甚至感觉有些站不稳,扶着路边的石墩蹲下来。
      姐夫按喇叭,又安直起身子去开门,手指无力,还是表姐夫探身从车里打开。他似乎也哭过,眼睛血红,见到他的一刻,又安就哭了出来。
      姐夫也没有安慰她,直直地看着前方,像被抽干灵魂般整个人枯萎了许多,男人的沧桑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两鬓和胡须,仿佛都生长出了斑白。
      又安哭着问他,他缓缓说道:
      “这周送她去学校,还好好的,她已经很久不和我说话,我和你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和她谈了几次,什么都不肯说……”
      姐夫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有眼泪掉下,继续说道:“三点钟老师打电话来,说值班的老师发现……”
      “发现什么,你快说啊!”心急如焚,又安极度崩溃,几近咆哮出声。
      “有一个卫生间的隔间里流出血来,不知道流了多久,已经顺着地漏流下去了,敲门无人应答,破门而入,发现是……悦悦。”
      姐夫声音颤抖得厉害,伸手抹了一把脸,有些颓然地将手搭在方向盘上。又安已然泣不成声,问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又安,我也不知道,我也想静静”姐夫再次叹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割腕,老师们做了急救措施,现在在抢救,我也不知道,我也想静静。”
      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额上青筋条条绽出,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完整句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二十分钟的路程,仿佛进入黑洞般让人恐慌而毫无期盼。还未停稳车,又安便几次试图开门,停稳的一刻又安立即开门下车,拖鞋不便,趔趄了一下,又安扶着车门站稳,姐夫在她身后大喊小心一点。
      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绝望而有所期待,绵密的痛苦如钢针般四面八方刺来,又安感觉泪水已经流到嘴里,又咸又涩,风吹过濡湿的脸庞,如寒风过境,又安感觉四肢无力而疼痛,沉重地像陷入淤泥。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奔跑的几分钟,又安祈祷着拿出一切可以交换的条件,她所拥有的一切,熬夜苦读的学位、略有一二的存款、还算平静的生活、哪怕将来的爱人、自己的前程,哪怕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寿命。只要有价值,全部都可以交换,全部都可以交换!
      急救室大门紧闭着,红灯刺得眼球生疼。表姐颓坐着,脚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她侧身单手支撑着自己,仿佛随时会瘫倒,似乎哭了很久,目光有些呆滞地看向急救室的门,连又安过来,都未觉察。
      悦和的班主任老师也等在一旁,抱着小宝,虽然面带愁容,但看起来沉默可亲。见到又安过来,她起身,将又安扶至座椅,轻声安慰:“不要过于担心,发现得早,孩子应该没有大碍。”
      但愿没有大碍,又安前半生的愿望,仿佛都集中在了这一刻,但愿没有大碍,从前祈祷种种,皆可尽数作废,但愿没有大碍。
      走廊有人匆匆穿行而过,皆面带苦痛,又安心脏绞痛,紧握着表姐的手冰凉,她未讲只言片语,只是泪水从未断过。姐夫将脸深深地埋在两臂之间,偶尔抬头看向急救室的灯牌,又将头垂下。只是过了一夜,仿佛迈入垂暮之年,二人枯朽得像腐木,风一吹似乎可以四处飘散。
      时间分秒流逝如带枷锁的罪者,一秒如一步,沉重又缓慢,几次看向刺目的红光,又几次失望地垂眸,心情如沉船般沉入深海。
      已经两个小时,期间姐夫起身踱步几次,又无功而返,空气越来越凝滞,哭声也逐渐停下,唯有细微的啜泣,却将沉寂的空气抽泣得更加沉寂。
      终于听到门开的声响,几人如注入氧气般迅速反应,知道他们的忧心,开门的医生率先说道:“生命体征平稳,不要担心。”
      姐夫猛然爆发出一阵哭声,喜悦忧愁,如释重负,还是悲喜交集,又安也笑着哭出来,扶住欲起身的表姐。
      自己心情尚且如此,为父母的心情,该是何种惨痛沉重。
      悦和被护士推出来,几人围看过去,她瘦削而惨白的面庞上戴着氧气面罩,身子如纸片般陷在床褥里。姐夫随着医护人员前行,又安缓慢地搀扶着表姐,一只手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不幸中的万幸,不知上天拿了什么去做交换,一切都值得。表姐极力地加快步伐,一旁的主刀医生有些质问的语气,问道:“孩子还那么小,你们当父母的都不关注她的心理健康吗?”
      听闻此言的表姐潸然泪下,连嘴唇也颤抖起来,看向又安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向旁人解释,又像和自己解释道:“我知道……我有问过……”
      说着便哽咽不能语,又安轻声劝慰着,手轻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抬手却似千斤般沉重。
      悦和醒来已是傍晚,表姐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一刹那又滚落出新鲜的泪珠,几人见状都舒了一口气,又安不知自己在哭还是笑,如释重负般地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自醒来便一言未发,悦和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只是长久偶尔地眨眼。表姐和姐夫如同呵弄婴儿般问话,但没有回应。喂了一些流食,也没有多少吞咽,几人雀跃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护士进来换药,几人离开床边,表姐夫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劝又安先回去。
      表姐也意识到时间已晚,同时劝慰她。
      又安的确极度疲惫,一日水米未进,昨夜睡眠质量差,几次感觉四肢无力,都在勉强咬牙支撑。悦和已然无大碍,应该可以舒一口气了。
      护士也劝她不必陪床,又安便告辞。晚风柔而暖,到站竟是司机叫醒,又安睡意朦胧地下车,不禁有些后怕。大门到又安所在的楼栋有些距离,道旁灌木葱郁,万家灯火通明,偶有散步的人低声细语,小虫飞绕于路灯之下,一切熟悉如昨,又安却觉得心情翻天覆地地冰冷下来。从前怀着种种心情行经这条小路,悲伤也好,欣喜也罢,不过生活细碎,偶然感怀。短短一日,心情如风筝般东西飘荡,恐惧、焦灼、欣喜错综涌来,庞杂交错。仿佛自生死边缘走回,沉静得如同浸入冰水。
      天上有月圆如轮,又安仰头看,低头却遍地寻不得自己的影子。幼时玩耍归来,常常骑在父亲肩头睡着,恍恍惚惚中看天上月影,地上人影,童年温馨而短暂,回忆起来仍满心欢喜流淌。从前与悦和相处,看她与父亲嬉闹,如幼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然而然而……
      心中顿时涌出酸楚的凄然,连鼻腔都泛起浓浓的酸涩感,又安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而后按下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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